十九世纪贵妇生活 第54章

作者:溯上归舟 标签: 西方名著 情有独钟 BG同人

她也耍赖,这么久,怎么能便宜他了。

“那我这次的要求是,从今以后你不能再骗我,或者隐瞒我。不管是布朗少校的事,还是什么别的与我有关的事,你能做到吗?”

她放松的靠在他怀里,没有把这当作一件很艰难的任务。

兰开斯特看着她的发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心想,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了。

次日,兰开斯特上门拜访的时候海瑟尔正在欣赏茱莉的新画。

“这真是太神奇了。”海瑟尔感叹到。

大片的黑烟压垮工厂和庄园,连太阳都被染成灰斑,那是死神的黑袍。死神的枯手一边揪着戴高帽绅士的领带,镀金的怀表掉进大片的污水里,无人问津;另一边则攥着光脚孩子的手腕,他手里的野菊花蔫成黑团。

“茱莉,假以时日,你一定会变成出名的大画家。”

兰开斯特站在门口,敲了敲敞开的房间门。他一夜都没怎么睡,眼底爬上了明显的红血丝,好在换了身新衣服重新整理头发之后看起来和之前没太大区别。

他靠在门框上,对转头看过来的海瑟尔浅浅一笑,说道:“日安,有空吗?有件事我需要告诉你。”

海瑟尔放下画,走出来,靠在门框的另一侧,眼里带着戏谑的笑意,拖长声音:“哦,什么事这么急,难道是想到什么要对我坦白的事了吗?”

兰开斯特伸手稳稳的把她落在额前的一缕碎发放回耳后,没有人知道他现在有多紧张。

“对,坦白从宽,行吗?”

海瑟尔一怔,刚想说话,玛丽突然从外面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大喊:“姨妈,安娜那边寄信过来了,是加急的!”

她跑到起居室门口,看到兰开斯特先生和姨妈一个在门内一个在门外,他们隔着一步远的距离。兰开斯特先生垂着头看不清神色,姨妈从门边探出头,看向她。

玛丽含糊的打了声招呼,狐疑的把信递给海瑟尔。

“信封上画了三个星,是我们之前约定的最紧急信号,难道伦敦发生什么事了吗?”

海瑟尔麻利拆开信封,一目十行看下去。

很快,她惊喜的抬头:“太好了,多萝西娅的来信上说,最近几天伦敦气温骤升,恰好又刮起了东北风,富人区一片难闻的气味,空气中都能看见黑烟,焦虑已经开始蔓延了。”她贴近说道:“玛丽,我们明天就走,正好可以赶得及。先去收拾东西,顺便把画作的报酬给茱莉,想办法给她存放好。”

玛丽很快就提着裙子上楼去了。

海瑟尔转回房间里和茱莉说了几句,然后拿起画走出来,看向依旧靠在墙壁上安静等待的兰开斯特:“第二件事,帮我把这幅画尽快刊登到伦敦传播最广的报纸上,要尽可能大的面积,越多人能看见越好。”她感觉脸有点热:“报酬先欠着,可以吗?”

兰开斯特在心里轻叹一声:“当然。”或许这就是上帝安排的缓刑,注定要让他多受一会儿折磨。

他准备转身去联系认识的报社,海瑟尔在后面叫住他:“所以你刚刚想坦白什么?很紧急吗?”

选择权又一次交到他手上。

他没再犹豫,尽量平淡的说:“其实我不是律师。”

海瑟尔无意识抖了抖指尖。

“而是法官。”

她眉峰轻轻蹙起,思考了几秒钟:“律师和法官,是不是也差不多?都是法律工作者,一个是答题人,一个是裁判,对吗?”

兰开斯特紧紧盯着她的表情变化,违心说道:“差不多,只不过律师能直接接触当事人。”所以能接近她。

海瑟尔呼出一口气:“所以我是你唯一的当事人对吗?”

他缓缓点头。

她不太清楚这里的司法构造,对法官的唯一认知来源于某些韩剧的情节,看样子法官也是一件件处理审定大大小小案件的打工人,有些干的好的法官还辞职出来给财阀当律师呢,想来他们之间是高度互通的。

“好吧,我知道了。”她把这件事先扔开,指了指兰开斯特手上的画:“看来没有我的事紧急,拜托了。”

兰开斯特深深看了她一眼,捏了捏她的手,转身离开了。

海瑟尔没有忙着去干自己的事,抱着胳膊看着他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

玛丽又神不知鬼不觉的冒出来:“姨妈,这是上午我和茱莉一起去她常去的那个工厂区教堂抄来的。”她把一个笔记本递给海瑟尔:“50英镑看一眼近10年教区的死亡登记簿,真是昂贵啊。好在也算是得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最近几年死亡率几乎翻倍了,常见的死因就有“棉尘肺”和“皮肤溃烂”。”

“而这只是其中一个小小的教区,真不知道整个英格兰还有多少人因为污染无辜丧命啊。”

海瑟尔沉默不语。

如果看到海面上的一座冰山,那么水下一定藏着数倍于露出部分体积的冰山本体。

所以,你还藏着什么秘密呢?

第79章 绿脉行动12

要说这个月伦敦社交圈最火热的话题,一定有工厂污染一席之地。

从植物沙龙上那场实验开始,伦敦不少角落不约而同的挂起白布,乍一看好像要向法国投降,实际上大家只是在测自家花园的空气污染程度。

随后是一家跟不上潮流濒临破产

的二流小报连续几期期期售空,根源只在一个叫休斯的作者发表的几篇科普文章。

上一期正讲到工厂污水会直接排进泰晤士河中下游,导致河流变臭、滋生细菌。此外,温度升高时,污浊的水汽会被风带向上游的富人区。

再者,除非拥有高度封闭的庄园,大部分有钱人家的仆役也需要与外界商贩、平民接触,一旦感染疾病没有及时发现,穷人区的病就会传到富人区。

好在伦敦通常刮的是西南风,因此争论还处在较为平静理性的范围内。

然而就在气温升高的这几天,风向恰好变成了东北风,或许是由于舆论轰炸带来的心理作用,不少有钱人在社交场合公开表示自己正在被工业区伸来的魔掌谋杀。

两天后,出现在销量最高的三大报纸上那张同样的插图更像是一滴油被滴进了沸水里,家财万贯的老爷太太们焦虑的紧闭门窗,甚至试图呼吁所有工厂在刮东北风的时候停工。

停工是不可能的,工厂主虽然也怕污染,但他们更在意停工一天损失的钱。舆论争议来势汹汹,工业资本家们暗自团结起来,他们开始谋划在今年的议会期争取更多席位,以打破目中无人自私自利的贵族对权力的垄断。

“所以,有人开始在意植物改善污染这件事吗?”海瑟尔最关心的是这个。

安娜正在空口吃从伯明翰带回来的烟熏火腿:“当然有。多萝西娅的文章中简单的提到了植物的净化作用,最近就有一批植物学者和植物猎人发了不小的财呢。听说昨天一场拍卖会上就有一株美洲运回来的芭蕉树卖了四位数!”

“单位是便士?”海瑟尔谨慎的追问。

“当然是英镑!”

“天哪,天哪。”玛丽瘫倒在沙发上:“早知道就不出去玩了,不敢想象我们错过了多少商机。”

“这不要紧,不过是蹭热度卖卖手上现成的植株罢了,抢占不了我们的市场的。”海瑟尔从袋子里拿出码头买的小玩意递给安娜:“好了,安娜,别吃了。帮我再请一下多萝西娅吧,我想一定有人试图联系最初发表文章的休斯。”

多萝西娅依旧来的很快,海瑟尔没敢问班克斯爵士是不是又在情人那里。

“休斯这个名字连续发表了好几篇引起轰动的文章,应该很多人试图扒出作者的身份吧?有人来寻求在家里重新搭配植物品种的意见吗?”

多萝西娅明白她的意图:“当然,我在最后一篇文章里模糊的提到了几个品种,并强调不是随便什么植物都有效果,有的甚至还会起到反作用。听说不少植物猎人都打着休斯的旗号卖货,不过真正有人脉的一定能查到他们和休斯毫无关系。”

海瑟尔好奇的要死:“说真的,我都不知道按休斯这个名字查下去查到的到底是谁?如果他们能轻易查到你的话,班克斯爵士估计会爆炸吧?”

多萝西娅轻轻拨动书桌上的黄铜小鸟,满足她的好奇心:“查到的不是我,从头到尾联系报社的都是另一个人,不过他的对外的身份也只是休斯的助理。”

好吧,真正权利中心的贵妇果然还是有两把刷子。

海瑟尔这次提前准备好了完整的资料,推向对面。

“既然富人们的焦虑是我们引起的,当然得由我们收割啦。现在肯定有不少人愿意找多罗休斯亲自去他们的宅邸帮忙规划设计一个生态堡垒。这其中还会有一些格外有钱,愿意花大价钱追求热度和健康的。”

多萝西娅没有低头看那份资料,专注的直视海瑟尔:“没错,相似的地段和宅邸可以模仿,第一家就特别重要了。我这有个合适的人选,住在肯辛顿的达文垂夫人。”

海瑟尔洗耳恭听。

“她是最热衷于寻找休斯的人之一,丈夫是伯爵,有钱有闲,只有一个女儿已经结婚了。伯爵在夏普郡的祖产去年刚挖出煤矿,他们比过去更加富有了,很乐意在这种地方花钱。而且她交友甚广,我们为她设计宅邸后一定会很快流传出去。虽然会被一些人直接挪用,但仍有赚钱的空间。”

海瑟尔有些佩服她了,作为班克斯夫人她每天有成堆的一分钱报酬也没有的活儿要干,还能抽空挑选出这么合适的客户,真是高精力人群啊。

“非常好,我想她一定很乐意花一笔钱在她的房子添置一个天然绿盾的。不过,这件事我们俩显然都不合适亲自出场,这可不是芳疗那种专门针对女性的消费品。你有什么合适的代理人选吗,能保证那人不反水吗?”她可不想掉马后在熟人圈里成为焦点。

多萝西娅不紧不慢的把跳出来的黄铜小鸟推进去,海瑟尔不明白她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有童心,明明之前还是一副什么都不关心目中无人的样子。

“那个代表休斯联系报社的人就可以。他叫拉夫康明斯,曾经是班克斯爵士手下的研究员,对植物也深有了解。此外,我可以以我的全部分红作为担保,他绝不会背叛我,是唯一一个能百分之百听从我命令的人。我会让他明天过来见你,你可以决定是否用他。”

百分之百信任吗?有意思。

“很期待见到他。”

约定好的时间是第二天上午10点半,康明斯在9点55分准时敲响帕丁顿12号的大门。

他戴着副眼睛,着装儒雅,看起来四十左右。

海瑟尔请他在书房坐下,问他关于接下来工作的看法。

康明斯说话轻缓,没有一点攻击力,言辞却很自信笃定:“劳伦斯夫人,我认真阅读了您提供的资料。其中的不少观点都在现存的主流理论文献中找不到,不过根据您提供的线索,我认为都极有可能是正确的。

例如在围墙密植英国榆树,它们绒毛密布的叶片确实是捕捉煤烟尘的好选择。此外您说的银质雾化器也很有意思,如果装上薄荷与薰衣草精华,这种喷雾在主人外出的时候能很好的净化房间的空气。”

仅仅一个晚上,康明斯不仅对海瑟尔写下的那堆可能用到的净化植物倒背如流,还根据现在流行的物种以及自己的积累增添了几样。

“如果想要提高收益,加入几样公认的昂贵的植物或许是个好选择。比如上流社会追捧的波士顿蕨就非常适合室内环境,这种符合有钱人认知的好东西能帮助我们要到一个更高的价格。”

海瑟尔挑眉:“康明斯先生,您倒是不像个屈居于助理职位的人,您应该自己去做生意,一定能获得比这份工作更高的收入。”

康明斯先生察觉她的暗含之意,推了推眼镜,抬起头:“离开邱园后,我运营着一座靛青种植园,您应该清楚,纺织厂对这种染色原料需求很大,我并不缺钱。”

他就像一个耐心的好脾气教师,从口袋里拿出一根不少划痕的钢笔放在桌面上。

“只要您和班克斯夫人还是合作伙伴,我就绝不会背叛约定,如果您心存疑虑,我可以接受任何约束条款。”

这话听起来就像是在为他们两个一起跑路做铺垫…

海瑟尔把黄铜小鸟拉出来又塞回去:“好吧,我想不出有什么理由拒绝您了。我信任班克斯夫人在生意上的品行,既然她那么信任您,那么我也很高兴和您合作。”

康明斯一愣,轻声说:“她很信任我吗?”

海瑟尔:“当然,她可是愿意以百分之百的分红为您担保,说实话我还以为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她完全信任的人呢。”

康明斯先生笑了,他看起来由衷的高兴,镜片都藏不住眼睛里的笑意。

“请您放心,我会尽全力完成这项任务的。”

“哎!”送走康明斯先生,海瑟尔放松的爬上了书房里的隐藏沙发,长舒一口气。“蕾娜!我想吃夹心曲奇饼干了。”

玛丽截过饼干走进书房,放在她伸手能够到的茶几上:“康明斯先生有这么难缠吗?姨妈你怎么一副终于尘埃落定的样子。”

“没有。”海瑟尔伸长手,小心的把饼干塞进嘴里,她怕这个姿势饼

干卡住喉咙,还没人会海姆立克急救法。“我只是想念一首诗。”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可惜这句实在不好翻译。

“对了,加德纳舅妈听说我们回来了,刚刚让女仆过来送了些水果,还说简和宾利先生下个月10号就要订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