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桃泡茶
是要如何?
一个只在课余时间练琴的业余者,居然要在她这个两眼一睁就是弹琴,并且风雨无阻弹了十八年的人面前炫耀琴技。
田中选择的曲子是《菊次郎的夏天》,演奏完毕,台下响起窸窸窣窣的掌声。
他昂首挺胸地走回来,坐到林见月对面:“献丑了,好久不弹,都有点生疏了。”但脸上满是对自己刚才表演的满意。
他故作谦虚:“你觉得怎么样?”
林见月意味深长:“田中先生,你确定要让我评价吗?”
“当然,这首曲子就是特意为你准备的。”田中絮絮叨叨道,“虽然比不过大师,但我自认为比很多业余爱好者强。而且——”
“久石让的经典作品,去掉了复杂的装饰音,右手旋律轻快活泼,左手则简化成单音,是适合初学者的简易版。还不错,作为业余爱好者,勉强能打个7分。”
田中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虽说进行了简化,但说是初学版也太……而且怎么才7分,见月你不太懂这其中的门道,所以——”
林见月笑笑,没说话,直接站起身。
她走上台,向着观众——或者说食客的方向行了个标准的礼,随即坐下。
林见月演奏的也是《菊次郎的夏天》,却是更复杂的原版。
右手在高音区飞速跑动,左手则需要进行低音区的大跳,手指分开到八度甚至是十度。偶尔的双手交叉配合,更是完成得行云流水。
整首曲子旋律丰富,似夏日鸟啼蝉鸣,带着童年午后的慵懒和冰镇过后的西瓜清甜。
一曲毕,场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两秒后,掌声像炸雷一样响起来。有人站起身举高双臂鼓掌,有人吹着口哨叫好,连佐藤美和子他们也露出震惊的神情,机械地重复着拍手的动作。
林见月优雅欠身,走下台。
她讨厌钢琴,讨厌那些被父亲逼着练琴的夜晚,但指尖的记忆骗不了人。音乐早就刻进她骨子里,成为流淌在她血液里的一部分,哪怕恨得牙痒痒,也甩不掉。
林见月坐下时,田中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其他人则一脸震惊。
林见月故作谦虚,眼含笑意:“钢琴牌子我确实不懂,不过……”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田中:“无论我走到哪,都会有人为我准备最好的钢琴。所以我只需要认识金字塔顶端的那几架钢琴。”
话音刚落,手机震了震,降谷零发来的:『现在有空吗,见一面?』
林见月回:『有。』
『我让萩原去接你,把地址发给他。』
林见月发完消息,重新看向田中:“田中先生,恕我直言,如果您真的关注古典音乐,就该知道我父亲的名字。他去年还受邀在东京歌剧城音乐厅表演。”
林见月讨厌父亲,甚至是憎恶,但她又不得不承认父亲的天赋和才华,他确实对得起音乐世家才子的名号。
田中已经隐隐猜出真相,他脸色一阵白一阵红,随即碾着后槽牙不死心地问:“你父亲是……?”
林见月缓缓念出父亲的名字,如愿以偿地看到坐在对面的田中惶恐地瞪大眼睛。
通过他的表情,林见月看出他确实知道她父亲的名字,而且他花大价钱抢的门票大概率就是她父亲的。
之后是短暂的沉默,尴尬的氛围在几人间环绕。林见月一边往嘴里塞切好的牛排,一边数着数期望萩原研二能快点来。
几分钟过去,林见月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点笑意:“见月,我来接你了。”
萩原研二在招待生的带领下出现在几人面前,他穿着笔挺的西装,白衬衫下是隐而不发的充满爆发力的肌肉。
萩原研二站在餐桌旁,目光扫过桌上的粉玫瑰,又落在林见月脸上,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他拿起桌上的玫瑰:“这是见月你的吗?”
林见月先是点头,而后摇头:“是田中先生送我的,但我没收。”
“诶——”萩原研二拖长尾音,“好漂亮的一束花。”随即笑眯眯着看向田中。
他虽是在笑,眼底翻涌着的晦暗不明的情绪却黑云般压向田中。但从这个角度,林见月只能看到他后脑勺垂落的乌发。
田中汗津津地低下头避开萩原研二的视线:“都、都是误会。”
萩原研二抱起捧花:“真好,粉玫瑰,花语是表达感激和歌颂友谊。见月酱帮了田中什么忙吗?”
他低头轻嗅一口,笑着弯了弯眉:“答谢礼的话,不收下不行呢,那我就代见月酱收下啦~”
“……”林见月沉默地盯着萩原研二,突然觉得有些陌生,但又觉得情理之中。
她起身冲在场剩下几人鞠躬道歉,说明自己要先离场,站直身体时却对上宫本由美震惊到能吞下一整枚鸡蛋的表情。
“我先告辞了。”
林见月没有多解释,转身离开。
餐厅外的晚风带着凉意,她跟在萩原研二身后,和他一起坐上车。
“去哪?”她问。
“去零的安全屋,”萩原研二侧过头,路灯的光落在他眼里,亮闪闪的,“不过在那之前,要不要先去吃个冰淇淋?我知道有家店开到很晚,而且刚好顺路。”
林见月看着他眼里的笑意,突然想起那张狗狗表情包。她沉默须臾,语气却软了下来:“嗯,去买冰淇淋吧。”
第14章
降谷零的安全屋。
茶室里飘着绿茶的清香,热气挂在玻璃杯壁上凝成水珠。降谷零端着两杯茶走过来时,脚步顿了顿。
他家客厅沙发上,林见月专注地低着头在平板上画画,压感笔和屏幕摩擦发出沙沙沙的声音。
萩原研二则挨着林见月,克制地和她保持着两个拳头的距离。既隐忍,给林见月留出舒适的社交距离,又忍不住想要靠近。
萩原研二手边摆了一束包装精美的粉色玫瑰,降谷零一开始以为是他买来送给林见月的,但他却毫不留情地把其中一朵开得正盛的玫瑰花整支折断。
萩原研二捏着被从花托处折断的玫瑰,转了半圈,再握进手里用力捏碎,动作慢得像在凌迟。
不知为何,降谷零从他的动作里读出了一股带着点扭曲的不甘和嫉妒。
“久等了。”降谷零把茶杯摆到两人面前,随即坐到旁边的独坐沙发上。
他扫过被萩原研二摧残的七零八落的玫瑰花,开门见山:“你们不能公开交往。”
“哈?”萩原研二唰地坐直身体,握着玫瑰的手骤然用力,一点朱红从被扎破的指尖溢出。
他眼睛瞪得溜圆,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委屈道:“小降谷你到底哪边的?”
林见月则斜眼看向萩原研二,无声谴责他隐瞒事实的行为。
降谷零没理他,而是看向林见月:“琴酒知道推特的事了。”
林见月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颤,滚烫的茶水溅落在虎口,指尖却凉得吓人。
林见月没有吭声,反而是萩原研二皱眉思考,露出疑惑的表情:“见月画过一些敏感的东西,并且发到了推特上?”
他没看过林见月的推特,甚至没有找到过账号,但能大概猜出背后的真相。
降谷零点头:“世界融合时,林见月的推特账号也出现在了这边的世界,她在上面画了不少组织的代号成员。琴酒已经知道账号的事了,现在正满世界找账号主人。”
萩原研二蹙眉,一种像是冰川底下爆发的火山般复杂的情绪喷涌而出,滚烫又冰凉。
萩原研二这样聪明的人,自然猜得到必须分开的理由。
林见月在她的推特账号上画了不止一张他的肖像画,一定是密密麻麻、足以引起琴酒警觉的数量。
这是喜事,每幅画背后都托举着她的爱意。
但……
萩原研二眸色发暗。
他不想和林见月分开,更不希望她遇险。
另一边,得知噩耗的林见月没有说话。她低头小口抿着茶,却只尝到苦涩。
她早该意识到的。
但她太忙了。
初见萩原研二的那几天,她先是被强烈的情绪冲垮,又被堆成山的绘画任务压得喘不过气来。她喜欢忙碌的感觉,但忙碌也让她忘了自己曾蹭了个热点,随手画过黑衣组织成员红黑反转的事。直到前天,她才骤然想起这件事。
冲回家打算删除推特时,发现推特账号已经不存在了。但她以为,是世界融合让她的账号被销毁。
握住杯子的手一点点攥紧,林见月垂着脑袋,眼眸颤动。
虽然黑衣组织总被他们读者调侃称「水里掺酒的酒厂」,但他们是货真价实的跨国犯罪集团。
主角团们全是能靠着主角光环和漫长到能让剧情变形的连载期,才让黑衣组织活得像个笑话。但谁能否认《柯南》连载前期,组织和琴酒登场时带来的压迫性。
即便是被当作笑话看待的剧情后期,组织也杀了很多人,甚至是各个国家的特工和议员。
能弄来直升机和潜艇的跨国犯罪集团,根本不是她能应付的。
但幸好琴酒对她的信息一无所获。
林见月又低头喝了口茶。
也许她该抓紧时间和柯南搞好关系。
林见月原本就打算结识柯南——她不打算参与红黑之间的斗争,哪怕开了上帝视角,她对组织的了解也只是九牛一毛,未必有降谷零多。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成年女性,没学过武术,也没经过特殊训练,她拿什么参与主线,靠家里那几卷漫画书吗?
这几本书还不如牛津词典来得实在,牛津词典好歹还挡下过子弹,战绩可查。
林见月必须承认,她接近柯南是抱有目的的。她想通过柯南,结识他身后可能潜在的和插画相关的顶尖人士。
整个东京的顶尖人才最后都会和柯南搭上关系,不是吗。
她原本打算顺其自然。主动,但不会主动得太刻意。她会跨出十步,剩下的九十步则随缘。
但是现在,她可能得想办法和柯南尽快搞好关系。
她大概是个赌徒。
她不会为了这百分之一的被琴酒发现的概率,放弃现有的一切,逃回国。
大哭一场才平静下来的情绪,现在又再次出现崩塌的迹象。但林见月是个适应性极强的人,她做了几个深呼吸,不停劝说自己冷静下来,便真的冷静了下来。
后怕感却让她额头渗出细密的汗。
就在这时,一只虎口处留有薄茧的修长的手出现在视野里,掌心处是四四方方叠好的方巾。
林见月顺着手抬头,萩原研二微笑的脸映入眼帘。他脸上挂着安抚性的笑,就像他们在梦中初见时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