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桃泡茶
昨天,她在Comico上发布了一篇名为《机动队警视物语》的漫画,目前只更新了一话。
她把漫画更新情况同步到了推特,附带发布了主角人设图。
高挑的身材,动人的下垂眼,除去发型不同,主角完全是以萩原研二为模版设计。
第一话发出去已经十多个小时,却只零零散散收获了几个评论和点赞,数据少得可怜。
好在评论区清一色都是夸赞,说她画风美丽,主角也长了一张极具魅力的脸。特别是眼睛,光是看着都觉得要蛊人。
林见月看着那些评论,嘴角忍不住悄悄弯了弯,把夸赞男主的评论挨个点了个遍赞。
地铁到站的提示音刺破嘈杂,她跟着人潮挤出去,顺着人流往多摩美术大学的方向走。阳光穿过行道树的缝隙落在地上,晃得人眼睛发花。
针对老师的命案已经过去了一周,这是林见月第一次在学校和老师见面。
对方看到她时明显顿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斟酌该摆什么表情,最终才用亲昵又带着点愧疚的语气开口:“早啊,见月。”
“早上好,老师。”林见月规规矩矩地欠身行礼。
她向来不喜欢日本这些繁缛礼节,却唯独对这位老师打心底里敬重。
顺带一提,她的老师叫斋藤雾子,是个三十出头的事业派女性。
今天的课程和往常没什么不同,听课、练习、记作业,中午在食堂匆匆扒了几口饭,下午继续泡在画室里。
临近放学,林见月正收拾东西准备走,斋藤雾子突然喊住她。女老师不停抿着唇,嘴上的口红已经晕成模糊的一片,显然是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
“见月,”她声音微沉,“后天跟我去参加个宴席。”
“诶?”林见月错愕地瞪大眼睛,她以为斋藤雾子会继续维持严苛到近乎不近人情的人设,从不轻易给学生倾斜资源。
对这位完美主义者而言,主动托举一个在她眼里画技不够成熟的学生,大概就像逼着内向的人在米花街最热闹的商场用大喇叭尬舞,光是想想都让人替她觉得内耗。
“但你也别高兴太早,”斋藤雾子避开她的目光,语气带着点生硬,“宴会主人是建筑界的大师森谷帝二,你要是关注建筑圈,肯定听过他的名字。”
她顿了顿,像是终于说服了自己,“我也说不准会有多少插画界的人到场,但你跟我去见见世面,至少能让别人知道,你是我器重的弟子。”
林见月眸色暗了暗,心知老师是在还救命之恩。
她当初求人完全是下意识举动,但既然老师有心托举,她没有理由拒绝。
她深深鞠了一躬,脸上扬起真诚的兴奋:“是,谢谢老师。”
斋藤雾子长舒一口气,像结束了一场让她内耗的大战。
她拍了拍林见月的手背,眼里闪着期许:“记得穿条像样的裙子,别太随意,也别太张扬,得体最重要。”
林见月应下来时,心里已有了打算。她回公寓打开衣柜最底层的箱子,翻出一条浅杏色的礼裙。这是父亲早年间为她备下的,想让她在类似演奏会的场合用。
裙子的料子是柔和的真丝,裙摆绣着细巧的暗纹,不算隆重却足够精致。她来日本时顺手塞进了行李箱,总觉得万一能用得上,没想到真派上了用场。
宴会设在一栋带开阔西式庭院的别墅里。
午后的阳光洒在古希腊风的雕像喷泉上,水珠折射出细碎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林见月跟在斋藤雾子身后,安静地陪她见那些陌生的面孔。
两天过去,斋藤雾子似乎还是没能完全适应扮演「推举学生」的角色,介绍林见月时语气总带着点僵硬。
但即便如此,她依旧认真地将林见月介绍给了现场为数不多的两家和绘画行业能沾上边的公司的社长。
其中一位,正是林见月几天前刚发表过漫画的Comico公司的社长。
交谈间,一个高挑却显得有些单薄的男人走了过来。
他额头略秃,发际线高得离谱,让人忍不住猜想是不是用脑过度。
嘴唇上方的八字胡修剪得整整齐齐,微微上翘,一看就花了不少心思打理。
林见月盯着男人的胡子看了两秒,脸上表情稍稍有些放空,她实在理解不了这种审美。
或者说,她不能理解一切胡子美学,包括诸伏景光的胡茬。
男人热情地朝斋藤雾子伸出手,三言两语,表露出自己宴会主人的身份——他正是邀请斋藤雾子的森谷帝二。
尽管一个搞建筑,一个搞插画,两人却围绕着「完美主义」聊得格外投缘。
“见月,快来见过森谷帝二先生。”
斋藤雾子眼底微光闪烁,是那种类似于他乡遇故知的兴奋:“森谷先生和我一样,对作品追求极致的完美,一根线条歪了半毫米都要推倒重来。”
林见月拘谨地和森谷帝二握手,同时听着老师滔滔不绝的介绍:“也正因如此,我们才能在业内攒下过硬的口碑,抵达很多人这辈子都爬不到的高度。”
斋藤雾子语重心长地盯着林见月:“见月,你一定要向森谷先生学习,对自己的要求不能有半点松懈。”
森谷帝二也笑着附和,眼神却莫名沉了沉:“现在的年轻建筑师就是缺乏审美意识,对自己的作品一点也不负责。林小姐,希望你能向你的老师一样,追求极致完美。”
林见月笑着迎合了几句,没敢多说话。
刚才对视的瞬间,她从森谷帝二眼里捕捉到了某种偏执的情绪。
天才和完美主义者都具有偏执的特征,但不知为何,森谷帝二所表现出来的偏执让她惴惴不安,像有急促的鼓点在追着她跑。
林见月正想着,身后一道熟悉的大嗓门突然炸响:“哎哟,见月小姐,你也在这啊?”
林见月的脊背猛地僵住,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她机械地转过头,果然看见毛利小五郎举着酒杯站在不远处,领带歪歪斜斜的,身边还跟着他的女儿毛利兰,以及永远的死神小学生柯南。
毛利兰正尴尬地拉着父亲的胳膊,笑得拘谨。对上林见月的视线时,慌忙鞠了一躬。
刚和林见月结束握手的森谷帝二见到毛利一行人,先是愣了几秒,而后恍然大悟,笑着走上前:“您就是大名鼎鼎的毛利小五郎吧。”
林见月定在原地,太阳穴突然开始隐隐作痛。
她昨天没休息好,本来没什么感觉,可在看到江户川柯南的瞬间,那股熟悉的钝痛突然冒了出来,跟着心跳一起咚咚撞着血管。
她飞快环顾四周,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漫画剧情:
宴会、名流、精致的餐点,这简直是命案的完美舞台。
林见月甚至已经想好了杀人动机:要么是老师抢夺了学生的劳动成果,占为己有;要么是老师打压学生,导致的仇杀。
受害者多半就是面前这位偏执的建设大师,森谷帝二。
林见月扯了扯嘴角,朝斋藤老师露出歉意的笑:“老师,我去下洗手间。”
斋藤雾子显然也被毛利小五郎的大嗓门搅没了社交兴致,她朝林见月挥挥手,转身走向铺着白色桌布的圆桌。
得到应许后,林见月大步转身离开,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响。
女厕最里面的隔间,她坐在马桶盖上,翻开偷藏在包里的漫画书。
没有。
漫画书上一片空白。
剧情停在了上一话被了结的命案处,完全没有今天的场景。
林见月怔住,疑惑蹙眉,随即自嘲地笑了笑。
她手里的漫画会自动过滤它认为无关紧要的日常。既然没有被记录,就说明这里不会有命案发生。
大概是接连遇到案子,让她变得有些惊弓之鸟了。
虽然漫画书上没有出现今天的画面,但离开卫生间后的林见月依旧不时张望,小心谨慎地观察着周围。
斋藤老师起初还会紧张地和她一起四处张望,后来有些烦了,便隐忍又心疼地拍了拍林见月的肩膀:“见月,我知道你被接连不断的命案吓着了,但是别担心,东京很安全的,没那么多恶性事件。”
直到宴会结束,森谷帝二都相安无事,宴席上也没有发生人员伤亡事件。
离开时,斋藤老师特意找到林见月面前,拍着她的肩让她好好休息:“见月,你明天也休息吧,不用来工作室了。”
她想了想,补充道:“刚好明天有场艺术展,就在米花市政大楼电影院的楼上。你去看看,拍点照片,积攒经验,顺带散散心。”
“米花市政大楼也是森谷帝二先生的杰作。”
“是,老师。”
林见月今天几乎都没怎么吃东西,她忍住胃部传来的饥饿,朝斋藤老师礼貌微笑,目送她离开。
载着老师的车消失在拐角,林见月整个人也像被抽掉筋般放松下来。
她捂住胃部揉了两下,心事匆匆。
身后,江户川柯南已经挤进毛利小五郎的后座,手舞足蹈地朝毛利小五郎抗议。距离太远,林见月只能隐约听见柯南扮演小孩子撒娇耍赖的声音,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
不安感像条看不见的蛇,隐隐缠绕上来。
“见月酱~”甜腻的嗓音将林见月从思绪中拉回,微微上扬的尾调透露出主人雀跃的心情。
林见月循声望去,萩原研二已经开着他的白色私家车停稳在路边。
他歪着身子,手撑在副驾驶的座位上,从副驾驶车窗露出毛茸茸的脑袋,紫眸亮晶晶的,像极了在车窗处探头探脑等主人回家的萨摩耶。
“久等了,小阵平有事不能来,所以拜托我来接你。”他笑着说出两人早就串通好的借口,继续把自己包装成「替幼驯染接女朋友回家」的跑腿角色。
林见月弯起嘴角,拉开车门坐进去。
“那你要送我去见阵平吗?”她低头系安全带时,故意逗他。
“才不要,”萩原研二缓缓启动车辆,侧过头冲她眨了眨眼,“我们背着他偷情,怎么样?”
车子驶出停车场时,晚高峰的车流如同凝固的岩浆般缓缓挪动。萩原研二打开车窗,晚风带着街角居酒屋的烧肉香涌进来,吹散了他眉宇间最后一丝疲惫。
“今天的宴会怎么样?”他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随着车载音乐的节奏轻轻点着,紫眸里映着路灯的光。
林见月正对着镜子摘耳钉,闻言侧过头:“挺神奇的,我今天遇到了柯南,以为会发生命案,结果居然相安无事的度过了一整天。”
萩原研二低笑起来:“这是好事呀,证明柯南出现的地方也不全是案件。”
车子被十字路口的红灯拦停下来,萩原研二从后座拎出个纸袋:“给你的。”
里面是盒刚出炉的鲷鱼烧,红豆馅还冒着热气。
“路过车站时买的,”他玩着嘴角,下垂眼里闪烁着类似求表扬的情绪,“想着你可能没吃饱。”
林见月咬了一口,舌尖被滚烫的豆沙灼了下。她迅速吐出豆沙,不停哈气,耳边是萩原研二慌乱的道歉声。
“专心开车。”林见月丢出这么一句,吹了吹被咬过一口的鲷鱼烧,重新咬下去。
甜糯的豆沙在舌尖化开,暖得像他此刻关切的眼神。
真甜。
比她以往吃过的任何豆沙都要甜,甜进心里。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直到车子缓缓停下林见月家公寓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