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提花织云锦
是一张舆图。
维吉尔和杰涅德一左一右站在一旁,过了许久,草纸微弱的窸窣声响起,大张的舆图已经被少年纤细的手缓缓的卷起,双手将一侧的亚麻画布打开,上面是各种见都没见过的东西。
“如果真如她所说……比大麦还要高产的红薯和玉米……”杰涅德捏着下巴短短的胡须,别看他面无表情,但捏着胡须的手在火光下都有些抖了。
比大麦还要高产。
维吉尔在旁边补充道“她说伊比利亚那里似乎有商人经过见到类似的野玉米。”
实际上是伊彼根据一些商人的描述按照后世的地图大致知道的国家位置,伊比利亚那一片和葡萄牙等国位置相似,而玉米大致在那个位置。
并不是伊彼知道葡萄牙最早有玉米这件事,而是确实有商人见到过。
不过眼下,粮食不足的问题一直是个困难的问题,如果玉米地瓜真的能解决国家的温饱……
抬眸时额间的金甲仿若叙利亚商队驼铃的光影在沙漠中前行,漂亮的眼睛带着一丝奇异的色彩。
“我要见她。”
王这般说,杰涅德和维吉尔当然知道是为了什么,这么多食物,这是埃及的根本,可以说如果得到了足够多的粮食,埃及自身就能够不惧怕任何国家的侵略。
黄金大道,我此刻睡梦中住着大别墅喝着自制葡萄酒,吃着自制美食,享受着宁静的生活,而面前摆着一箱箱黄金,我就那么在梦里日复一日的欣赏着抚摸着。
黑娃在里面畅游。
我对黑娃说“看姐带你在金币里飞。”
黑娃感动的伸出小脚丫,一脚踹在了我的嘴巴上。
我疼醒了,留下晶莹的泪花。
今天哭的真多……
第29章
底比斯的早晨如同置于深海中, 一片雾蓝色,天空的圆月在半空中由奶黄变成了透明,星带被浅蓝色的云雾遮挡消散, 空气中带着沙土和河水的味道。
两个毫不起眼的女人穿着白色亚麻长袍, 来到了宰相府。
门口的奴隶和其中一个女人对视一眼, 领着人从后门进去。
刚一进门,孩子的哭声就进入了王后的耳朵里, 那是宰相刚出生的小儿子,深得阿伊喜爱,平日里被母亲抱养着, 娇惯的厉害, 衣服压在身下有一点褶皱硌到了他的后背,孩子就不舒服的哭闹不休。
王后听着奴隶的话, 也不知道对方为何突然说这些, 只捂着缠得紧绷的小腹,抿着嘴低头跟着奴隶从后门穿过廊柱去了后院。
一国的王后, 竟然低三下四的毫无怨言的跟着奴隶从狭窄的采购的后门跟着菜车一起进了宰相府。
侍女在一旁内心深处是一种怜悯的嘲讽和恨铁不成钢。
宁可依附一个年老的仇人,也不愿意相信自己的丈夫。
阿伊刚将手里的纸莎草卷纸扔到一旁, 要说病了,他还能强撑着身子背地里阻挠王的势力在埃及高层官员中扩散, 只可惜一种说不出的无力感让他总是不能得手, 每每感觉成功近在眼前,却被不知名的原因抹杀。
要说没病, 他此刻确实靠在塌上喝着味道难闻的草药, 双颊也更加消瘦的如同风干的木乃伊一样。
侍女不动声色的看了眼宰相,低下头侧身露出身后的王后。
宰相看见进门的王后,他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本就诸事不顺的他没个好脸色,看见枕边之人也没个好脸色,“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王后见状,内心不是没有触动的,往日里哪怕厌恶这个老男人一身臭味和褶子,可对方在床榻上的温柔也让她享受到了被呵护的感觉———那是无视她的冰冷冷的丈夫永远做不到的。
要说王后最开始抱着满心的利用,可相处了那么长的时间,可以说她从小就跟着他,哪里没有几分感情,更何况现在肚子里还有了他的孩子,一个被迫缠于腹中,在还未出生就受尽了委屈,明明母亲是一国王后,父亲是一国宰相,可到头来还不如一个情人生的贱种。
王后不甘甚至还带着强烈的委屈,那是一个母亲在心疼一个孩子,她不想要自己的孩子一直被束缚着,她哀泣道“我要藏不住了!”
她真的是藏不住了,才在刚得到好消息,就迫不及待的找到宰相实行他们的计划!一定要在孩子月份还能遮掩的时候,不然神庙不会承认的。
宰相目光里闪过一丝不耐,却没注意到一侧的侍女慢慢后退出了院子,熟练的进了一条树荫茂盛的小道不知去往何处,一路上竟没几个人发现。
王后看着宰相那一脸的不耐烦,她心理越发苦涩,不明白自己这么年轻已经委曲求全的跟着他了,他今天这般态度让她隐隐感觉到有些事情不太受控制,她有些慌乱的歪着身子柔软的跪在男人的脚边,侍女服饰掩盖不住她曼妙的身姿,小腹即便被紧紧的缠着也在她看着男人的脸色小心翼翼的靠进他的怀里时,蹭到了男人的兜布上,闻着那身上越发浓郁的老年味强忍住孕吐的反应,哽着脖子艰难的咽了咽口水还不忘默默的流着泪道“您不能不管我……”
王后自小被母亲教育的很好,娜芙缇缇也是一个狠人,对待自己的亲女儿也丝毫没有保护她的意思,直接点明女儿天性懦弱和愚蠢,必须依附强者生存。并时刻警告懦弱无能之人做丈夫只会让她也深陷泥潭。
不得不说,王太后这个女人不仅有野心和聪慧,她为自己的女儿点亮了一条康庄大道,导致王后从小就知道讨好人,从父亲阿肯那顿到母亲的情人再到私生子的弟弟,这些曾经在她眼里的强者都是她依附讨好的对象。
只不过靠谁谁倒已经让她有些疲惫,讨好人也需要感情和金钱的维护,王后最后发现自己只剩下几套珠宝,连面见几位夫人都是同一套首饰,被人暗自嘲笑的她也忍不住想要趁着混乱找人去将自己送出去的珠宝拿回来。
可谁知,到了弟弟的院子,自己的大半送过去的珠宝都无影无踪了。
王后只能和丈夫再要一些珠宝,可没成想——这个人不禁懦弱无能,竟然连珠宝都不愿意送给自己的妻子,(她忘了自己送给私生子的大半家产全都是她丈夫幼时送给她的。)
总之母亲的话在这一刻得到了证实,所以王后哪怕丈夫见年轻俊美让她忍不住靠近,却也时刻谨记母亲的话。即便她今天来这里是要了他的命,也只能怪他自己身子弱偏偏还要拖累别人。如果他健壮一些,她何苦扒着这个老男人为自己以后谋求生路。
提早为自己铺好路,等到阿伊上位,她就不用被各国势力争抢,远远嫁到陌生的国家沦为权利和斗争的牺牲品。
宰相被这软软一靠,火气倒也消散了一些,摸了摸身前的软肉,仿佛是告诉女人他现在心情不错有什么就赶紧说。
王后被揉的面颊绯红,她擦掉眼泪迫不及待的告诉了宰相自己亲耳听到的话。
说完后她还急切的揽着男人的脖子,那双柔美的眸子含水道“这是最好的时机,我们真的没有时间等了,这孩子都要出生了,不要让他当私生子好吗?”
宰相停止手上的动作,看向少女的肚子。
这倒是一件麻烦事,其他可以等,但孩子如果降生出来图坦卡蒙还没有死,即便他上位也不能承认这个私生子。
神庙是绝不会让血统混淆在两位埃及王之间。
宰相也不能任由这个连接王室血脉的种子毫无用武之地。
目光落在卷纸上,上面依稀能看到若隐若现的线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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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后换下白色亚麻袍,解开腰带,奶油色的小腹已经隆起,上面都是密密麻麻的红色点点,奴隶跪在她身下为她抹上薄荷色的轻透药膏。
“你去拿药的时候有人问过什么?”
奴隶嘴里啊啊的摇着头,若隐若现的黑洞里没有舌头的踪迹。
王后放下心,舒服的靠着塌上,凉风吹过她裸露的身躯,一只金属细口的小瓶子被她拿在手里,仰着头看向上面的纹路。
里面依稀可以感受到粘稠的血液在里面滚动。
“只要一滴即可。”
宰相盯着手下拿在手里的毒蛇,那蛇头被他伸出的手捏在指尖,苍老的手指似乎也没有了多少力道,顷刻间看似乖顺的毒蛇探出头,眼看着咬到了阿伊的手上,王后吓得尖叫的软倒在地。
她捂着肚子颤巍巍的看过去,那蛇身还在男人的手里扭动着,可那一颗露出毒牙的蛇头依旧长着血红色大嘴,僵硬的躺在地上,一滴暗红色的液体落入石板上。
两人漫不经心的样子让王后心里有说不出的感觉、有一瞬间她觉得他们比毒蛇还要可怕。
带着瓜果香味道的风猛的穿过廊柱,裸露的肚子感觉一阵抽搐。
王后赶忙收心摸着肚皮安抚着,一旁的奴隶低着头跪在一旁,而头顶王后温柔的慈爱道“你慢慢长大,等等母亲……”
很快。
可内心突然冒出来的一丝歉意,却让她心情莫名的低落。
王后咬着唇看向桌上的东西。她的亲声道“别怕……不会太疼……只一会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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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玛亚特!帮我端一下粥!”
一大盆粥, 太沉了,碾碎成碎渣熬煮的浓稠的粥里还有饱满的扁豆,我在灶台边刚端起来就哎呦哎呦的放下去了。
玛亚特没一会就跑进厨房, 身后跟着哈夫拉, 十四的少年身高已经快到玛亚特, 干脆利落的端走了陶盆,玛亚特端着蒜蓉鱼片, 我端着一碟酱菜一盘蟹黄拌面。
一群人点着陶灯在院子里吃早餐。
天未亮前吃完饭,省的人多了忙起来都没有时间了。
早前还只有我一个人,现下四个人还忙忙碌碌的脱不开手。
吃过早饭后, 我将扒在非图身上许久的黑娃扯了下来背在身后前指着她鼻子戳了戳, “给我安分点!”
挣扎的小家伙被戳了就不闹了,被姐姐带了这么久, 早就能看懂姐姐情绪的黑娃顿时乖巧的被塞到后面的亚麻布兜里。
今天还有的忙呢, 昨天晚上咬着炭笔在亚麻布上写着记忆里看过的视频,转了一圈后才到头睡觉。
蜂蜜混合着淡淡的药香, 但吃进嘴里药味却不浓,甜口带着微不可查的苦, 我捏着切好的淡粉色小方糕,将剩下的一口塞进肚子里。
剩下的炒制好的大麦粉加上核桃碎, 用来水冲调加一些蜂蜜, 比油炒面还要香,装进陶罐里封存好, 我将晾凉的糕点装进木盘子里放进食盒中。
天刚亮, 门板被拆卸下来,帘子彻底悬挂在上方并未放下,凉爽的空气没有半分遮挡的吹进来。
还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没香和淡淡的牛奶味。
………………
我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还能参观三千年前的王宫内院。
我简直目不转睛了。
从牛车一路往上行走, 慢吞吞的经过一些沙粒石路的巷子后道路愈发空旷,在规整不发出一丝声音的青石板路上行走,尽头就能看到古朴典雅的建筑如同沙漠之星一般矗立在耀眼的阳光下,隐约可见的王宫是四四方方的轮廓,道路两侧棕榈树和椰枣树掩映的下是金棕榈和圣甲虫的装饰柱廊。
守着塔门的埃及士兵身披豹皮,手持盾牌,黑黝黝的身躯健壮的仿佛只看到了那一朵朵腱子肉,我摸了摸自己软乎乎的胳肢窝。
维吉尔大人的侍从在帷幔外提醒我该下车了。
我提着裙摆想要干脆利落地跳下去,一个人跪趴在下面,我差点歪着身子摔了下去,一只手把着车沿“我自己可以下去”
不过半米高,我即便不跳,跨下去都没有问题。
侍卫在前面领路。
我敛着眸子拽了拽坐的有些发皱的裙子,路过莲花池特意看了眼自己的头发,没有乱,干干净净的小丸子被一根木钗簪的紧紧的,那是我随手自己拿的一根筷子。
从头到脚只有手腕上的一颗彩色陶珠,堪称简朴朴素的少女形象。
路过的有光头的僧侣,抱着石板穿梭在回郎中,彩色的廊柱在光影交织下,跨越千年的时光仿佛在这里流动了起来。
当镀金纹路刻画的大门被缓慢推开,侍卫站在一侧,只我一个人缓慢的前行,跪在两侧的奴隶,低垂着头安静的仿佛没有声息。
议政大厅中央站着三个人,靠在猫神贝斯雕像一侧,虎视眈眈看着我的大胡子男人,另一侧是笑着和我点头的杰涅德大祭司以及冲我眨眼的维吉尔大人。
我抿着嘴不动声色,只在相应的位置上,手放在胸前左侧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