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提花织云锦
我其实本来很期待见到传说中能航行到世界尽头的航海员,但没成想竟然是个骗子,我还和奈斯感慨,真是为了钱都不要命了,真要是架着他们上船,这不是造孽吗。
老板娘恩了半天,她有些纠结的说道,“实际上……”
我看着对方吞吞吐吐的样子,也难受的厉害,“您快说呀。”这么憋着,我都不上不下了。
“那群骗子……”
“那群骗子怎么了?”我疑惑的问道,不过转瞬我就联想起了什么,震惊道“那群骗子不会是!”
老板娘艰难的点了点头,她也觉得这件事有些一言难尽,可生意场上的伙伴,他们不远千里从海边赶到王城,就是想实现自己的英雄梦。
说起来好笑,五大三粗的老爷们心还挺细腻,说是在王城脚下领命,说不定还能亲眼见到王呢。
总之,综上所述,这些人背着包袱来到了底比斯,然后……
“他们也不是吊儿郎当,就是在海上漂泊惯了,总带着一些放肆和肆无忌惮,更何况他们技术真的不错,是真正的在航海上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基本上有些在各个国家行商的人都坐过他们的船,每个人都能活着回来。”
这最后一句话才是我想要的,我既然找到了老板娘就代表着我愿意相信,或许是因为老板他们不管做什么都很靠谱吧。
但都被当成骗子了,我现在将人推到图坦卡蒙面前,也不知道他会不会信。
老板娘话说着说着就说歪了,“有的还娶了当地的姑娘,不过那皮肤白的呀,都比叙利亚的人还要白了,和云朵的白一模一样,眼睛也和咱们不同,我瞧着……像绿色又不太像绿色似乎偏蓝色?那姑娘就是不会说话也听不懂咱们这的语言,不过那生下来的孩子是真漂亮,我……”
我纠结的想东想西,但这种事说的天花乱坠也没用,唯有真将人带回来,怀疑的人才会相信。
耳边老板娘叽里哇啦的说着什么我都没怎么听,只在做下决定去找图坦卡蒙说一声,可想起刚才的事又有些不太好意思过去。
最终眼见着时间不等人,不能耽误救人,人命关天其他事情都可以抛之脑后,我这般安慰自己,直接起身,没顾得上老板娘,和奈斯说了一声就自己跑去找图坦卡蒙。
老板娘正说道兴头上,一抬眼,人没了。
“她,不是,王后去……”
奈斯上前为老板娘倒了一杯薄荷水,让人上了一桌食物,老板娘这临时过来,却是光紧张和兴奋,早上吃的也少,这会儿确实饿了。
很快被转移了注意力。
我一路穿过高大的一根一根廊柱,脚步最开始是飞快的,裙子上的莲花纹都飞蹭到了旁边的墙壁上,几粒被莲花纹的金线和裙摆的流苏吊坠剐蹭的彩砂在风中簌簌落下。
……
图坦卡蒙双手撑在桌面上,他左手食指敲击着乌木桌,轻轻的击打声沉闷且无规律的,无名指伴随着手指的微动,金色的戒指不时闪着细碎的暗金色光芒。
目光落到骆越的位置,久久未语。
一旁的杰涅德出声道:“霍伦海布将军似乎已经打消了自己亲自前往……”
图坦卡蒙没有回应。
杰涅德犹豫片刻,最终轻声道“或许,如果他们已经死了……”
少年这时才仿佛回过神,揉了揉额角,声音轻浅却非常坚定“我不能让我的子民,消失的不明不白……在确定他们落入海底深渊之前,我都不愿意放弃他们。这是我的坚持。”
可现在没有人愿意出海,唯一可以调动的人力就是久经沙场的军人,可如果这一批损失了……他们短时间内不可能再重新征招,也并不能短时间内将一个新手培养成一个久经沙场的士兵。
赫梯最近的消息传来,他们可有些蠢蠢欲动。
虽然大马士革早就戒严并已经虎视眈眈的想要咬赫梯一口,赫梯担心后方着火迟迟未动。
可他们这段时间陆陆续续可得到了不少好东西。
那都是伊彼的画册上的并写清楚食材的特性和用途。
无一例业,他们得到了丰厚的物质资产。
就连那十头带着卷曲的尖牙的猛兽———猪,站上船都差点将船压进水里的重量都让人吃惊,更何况……
还有好几只很小的两窝崽子。
看着当时所处的环境,他们也断定这东西可比牛羊好养活多了。
绿色的豆子和黄色的豆子,这些都是他们沿途拿着画册询问当地部落的人,在荒野中找到的野生的,原住民似乎并不清楚这东西能吃,见外来人捡这些东西,还叽里哇啦的一通说,说什么听不懂。
不耽误士兵们捡地上落满了还未腐烂的干燥的豆子,也用土和瓦罐小心的采摘了一堆还在生长的植物。
这些都还未来得及和伊彼说,远航队就出了事。
可这些东西,赫梯人也不知从哪听说的消息,此刻堪称是蠢蠢欲动。
我在外面酝酿了半分钟给自己打气,然后看了眼侍卫长。
站在门口的侍卫长敲了敲门,“王,王后来了。”
图坦卡蒙听到王后两个字,手指在桌上微微蜷缩,他看了眼一旁目光落在地面的杰涅德,提高声音道“进来。”
侍卫长刚要开门,我在旁边小声道“等等!”
这一路跑的有些快,披肩已经从我的臂弯划到了手腕上,倒腾了一下衣服,摆正了我的额饰,最后看了眼门口的小神像黑曜石的眼睛里看了看自己的发型。
都折腾好了,我才深吸口气,“开吧。”
侍卫长或许知道王后如此反常的原因,刚才杰涅德大人来之前,他就感觉到王的情绪有些不对。
我进去后,目光一直看着地面,简单了说了那群骗子实际上确实是航海员,我也直接提议,让他们去试试。
这一路我都在想该怎么说怎么劝图坦卡蒙让这些人去,或者干脆直接让他们先斩后奏先自己去救人将人带回来自然而然的就能领赏。
可问题是,不能仗着人家有经验就胡乱嚯嚯。设备总得给人配齐了吧,就单说船只,整个埃及上下没有哪艘船能比得上装备精良的军用船只。
多一些准备,也对他们的生命多一份保障。
可我嘴巴笨,也不知道怎么劝,所幸想到什么说什么。
如果他不同意……
图坦卡蒙看向杰涅德,“你去将人找来。”
我差点想要抬头看看他的表情。他为什么都没有多问,他是不是也和我一样相信……
站在一侧不吭声的杰涅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什么话都没说,离开后去找人。
这很简单,找到珠宝商老板就能知道那些人去了哪。
等人过来的这段时间会过于漫长,我感觉空气静的让我无所适从,我不知道情侣款闹脾气后是怎么和好的,我只知道我室友和男朋友吵架然后对方给她买了礼物,两人就和好了。
我这什么也没准备,笔直的站在书房中央的,连个将自己躲藏起来想办法的地方都没有。
自己的错,自己认了,没有东西赔礼道歉,口头上的道歉还是得有的。
我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在我的身上,我更加局促,扭着手越扭越紧,目光从地面晃悠到桌腿,为了防止和他对视,我全程小心的不能再小心,借着打量桌腿时,余光小心的撇了过去。
却发现对方竟然也是撇开头看窗户并没有看我,这让我意识到自己可能感觉错了,一时间也不知道是松口气还是更难受。
到最后,死死的黏在一起的嘴巴到底是冲破防线,一句对不起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没想等他说话,我扭头就跑!
我承认,我带着点道歉羞耻症,我也怕他旧事重提。
所幸,先跑为敬,反正他说了让我晚上不用等他先休息。
我一股脑的循着本能转头拱进寝宫内,将寝宫与书房的门合上……
“?”我看着面前的门,又看了眼左侧连着回廊的寝宫大门。
手还按在书房的小门上,边缘还带着复杂的花纹,这时候感觉到对面传来的推力,我下意识的按了回去。
……
图坦卡蒙再次尝试着伸手推了推门,纹丝不动。
少年此刻也是不知道怎么办了,好像从来没有过的,很别扭的,一股脑直接发泄出来的脾气,连隐藏和收敛都做不到了。
图坦卡蒙很清楚自己在气什么,可他也知道伊彼的性子,嘴巴从来都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她总有一些和这个时代的人格格不入的处事方式和看法。
她似乎总是看不清身边的危险。
那一次的失踪就让图坦卡蒙至今仍是带着挥之不去的不安,以至于,当伊彼再一次毫无危机感的脱口而出要去骆越时。
所有的不安、焦虑、和冷意爬上心头。
他脱口而出的话,其实归根到底,只是想要让她多给他一些安全感。
不是没有看到听出来背后的哽咽,只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
我感觉到身后很久没有推力,迟疑的站起身,往前走一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安静的书房门,小心的脚步飞快的,踩着软乎乎的地毯跑去找老板娘了。
事情的发展如何,我已经是尽力了,奈斯说人也见到了,具体怎么说的不知道,只听说王直接将军用的两艘船划给他们,作为此次出海的交通工具。
我正歪着头听奈斯说话,一只滚烫的手拉着我,老板娘脸红扑扑的,浑身酒气浓郁,此刻挪着挪着,人也靠着窗边,看了我几眼慢吞吞道“你怎么不喝,瞧不起姐了!”
奈斯小声道“王后,这位夫人喝多了。”
我看出来了,我也知道奈斯话里的意思是天黑了该将人送回去了。
可问题是,天黑了,我不想回去啊。
虽然他说晚上不用等他,但也没说他不回来。
或许他会回来,因为他尝试着推门了,虽然我死死的抵着门。
也或许他不回来,因为他可以从走廊的卧室大门进来找我但他没找我。
总之我摸不准,所幸有人陪着不至于干巴巴的耗在这过于无聊。
“……你今天看着像是哭了似的,我都不好意思问,也不可能是侍女惹哭的,夫妻吵架了。”
老板娘晕乎乎的捂着脑袋,一手将酒杯放在桌上,她喃喃道“我可帮不了你啦,你丈夫太厉害啦,我都没法劝。”
“我就和我妹妹说找人别找太有钱有权的,到时候我们这些娘家人上门说理人家都没用,人家根本不怕你。”
“你家里人好像也担心你在这里过得好不好,哎!”
“我都不知道怎么回去和他们说。”
老板娘纠结的看了我一眼。
“我今天,和他说我也想参与这次远航行动。”
大概是和朋友在一起说话,就没有那么多顾虑,倒也没讲太多,但我发誓,我说完这句话后,老板娘眼神瞬间清澈了。
她甚至差点酒醒了,挣扎着在意识清醒时不可思议的大声道“你胆子太大了!这多么的危险!不小心掉入深海里,你尸体都找不到,甚至一辈子飘零在深不见底的深渊之中,连灵魂都会被束缚。你让你的家人怎么办,你会让最爱你的人一辈子活在痛苦之中。”
“哦,阿蒙神啊,这简直是灾难,伊彼你!”
老板娘你了半天,酒气又缓缓灌进她的脑子里,双眼迷迷糊糊,嘴巴含糊道“难怪王会和你吵架,你简直伤透了他的心,可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