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蓉锦
金固挣扎着想站起来但无力地摔倒，这具身体似乎因为刚刚的巨大冲击达到了极限，他甚至可以感到生命迅速地从自己的身体内流逝。
洞穴里很暗，杂草丛生，不是有小虫子爬过，远处的风席卷着花草的香气，把洞穴里的杂草吹地簌簌作响。
恩奇都在指甲燃气一朵火焰，她朝墙壁处走去。
她还以为霸占了自己洞穴的是个什么样怪物，没想到居然是不堪一击的人类，被她反弹了一下居然生命力就急速下降。
“喂，你……”恩奇都的话戛然而止，质问的话被堵在喉咙里，她看到靠在墙壁上的人和自己长着一模一样的脸。
“你是谁？”恩奇都皱着眉走上前去把那人的脸抬起来左看看右看看，这张脸和自己的脸真的是一模一样。
风已经从洞穴里消失，簌簌响动的草丛恢复平静，梅花鹿的脚轻轻的踏在地上，梅花鹿用角轻轻蹭了蹭金固的手。
“你是恩奇都。”金固勉强睁开眼睛。眼前的女子一头绿色长发，皮肤白皙细腻，这张脸他看过无数次，但是以旁观者的视角来看却是第一次。他感到温暖，想靠近这个人。
他们是同类。
“金固。”恩奇都放下那人的头。
金固的头无力地垂下，嘴角流出来的血染红了胸前的白衣。她从这个人身上感到了熟悉的感觉，还有一种不由自主想要亲近的冲动。
她在吉尔伽美什叫她金固的时候就很好奇这个人，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
恩奇都复活，回到这个世界，她的身体追随她的灵魂而来，占据她身体的金固的灵魂自然也就到了其他人的身体——也就是之前西杜丽在城门所遇见的少女。
“你要死了。”恩奇都在金固身边坐下，洞穴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恩奇都可以感受到身边之人是鲜活地存在于世上，然而他体内的生命正在迅速流逝，要不了几分钟，这个人就会死。
“啊，我知道。”金固知道自己就要死了。他连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意义都没有就要死了，就好像是刚刚出生看了一眼天空就要离开一样。
他来到这个世界上是为了什么呢？
一开始是因为母亲想让新人类降临，但是现在他的这幅姿态，无法见到母亲。
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意义还在吗？
他也不知道。
意识在涣散，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模糊，他不由自主地抓住了身边的人的手。那只手温热，干燥，柔软，握住这只手缓解了他对死亡即将到来的不安。
梅花鹿跪在金固身前，不断地舔舐他嘴角溢出的血，在他眼里，这个人身上散发的气息和恩奇都很相似，它不想让他死。
“你还想活着吧？”恩奇都反手握住金固的手，手上全是血，黏黏糊糊地带着温热，她不想让这个人死。
他们都是被母亲所创造出来，拥有相同的外貌，是兄弟。
“我当然是想活着。”然后去问问母亲，为什么他会来到这个身体。
“做我弟弟怎么样？”恩奇都起身，两人额头相抵，“我们是一样的，拥有同一个母亲，你比我后出生……你想做弟弟还是妹妹？”
既然他们两个是同样的东西，那么恩奇都只需要把组成自己身体的泥土分一半给金固，金固就能活。
“你……”金固抬眼看去，那是一双澄澈的绿色眸子，里面浸润了喜悦，似乎真的是惊喜即将有一个弟弟。恩奇都温热的呼吸包围着他。
“我要做弟弟。”
很多人都把他和恩奇都搞混淆。既然恩奇都是女孩子，那他就要做男孩子，既然恩奇都是长发，那他就要短发。
“好。”恩奇都微笑，他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了。
***
乌鲁克，王宫。
现在已经是中午，大多数人都回家吃饭了，不回家的轮值士兵也有老婆或者孩子来送饭，饭菜的香味逸散在宫殿里。
吉尔伽美什撑着脸坐在王位上，他在等恩奇都给他送午饭。
然而直到王宫门口的轮值士兵吃完了饭，他的午饭还没到。
是不是恩奇都睡过了？
恩奇都好像不会做饭吧？
难道是一边学一边做？
吉尔伽美什坐在王位上开始乱想，王座旁的石板越堆越多，但是他已经无暇顾及。从早上八点到中午一直在处理公务，他现在很饿。
……恩奇都，好慢啊。
“王，您不吃午饭吗？”西杜丽拿着饭碗问道，王座上的王今天看起来似乎有点颓丧。
“这些公务吃完午饭再做，王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身体。”
“我知道了，西杜丽。”吉尔伽美什走下王座，伸了个懒腰，他打算去宫殿门口等恩奇都。
在路过西杜丽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她碗里的食物，金黄色的蜂蜜抹在酿酒面包上让人食欲大增，大块的萝卜炖肉发出致命的香味。
至少对于现在饥肠辘辘的吉尔伽美什这是致命的香味。
“西杜丽，离我远点。”香味越来越浓，吉尔伽美什飞速远离西杜丽。
西杜丽：？？？
吉尔伽美什蹲在雄伟的宫殿门口，头上的白布垂到了地上，整个人都散发出颓丧的气息，就好像是兔子垂下了他的耳朵。
他在等恩奇都给他送饭。
第9章 乌鲁克
体内不断地涌现出生机，就好像是临死之人恰逢甘露降临。金固趴在溪边打量自己的新身体，绿色的短发，猩红的像是蛇一眼的眼睛，与恩奇都五成相似的脸，他很满意，除了比较矮之外。
恩奇都分了一半的泥土给他制造身体，他们两个的身体都变成了小孩子，要好久才能长回去。
“为什么我的脸和你的差那么多？”金固转身看向树下的恩奇都，他的脸居然只和恩奇都有五分像，“我也想要绿色的眼睛。”
虽然他很在意别人把自己认成恩奇都，但是他想要和恩奇都一样的脸。
“……手滑了一下。”恩奇都无奈道。
他在捏金固的脸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吉尔伽美什会不会来找她。毕竟作为挚友，吉尔伽美什怎么可能突然赶她走，她有点后悔当时一句话不说就离开，至少要先去打一架再说。
然后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金固的眼睛已经是蛇瞳，而且长得和吉尔伽美什还有点像。
就好像……
就好像是恩奇都和吉尔伽美什的孩子一样……这怎么可能啊！
恩奇都觉得想到这些东西的自己是不是出了故障，或许是刚刚重组身体的时候没有组合好。
“你有没有想要做的事情？”恩奇都打散脑子里的想法，走到溪边。
她觉得自己和吉尔伽美什的关系不是朋友那么简单，但是也找不到其他的关系。有时候甚至还会思考吉尔伽美什会不会结婚生子，只要一想到吉尔伽美什会和其他女人结婚生子，她就烦躁地想打一顿吉尔伽美什。
她曾无数次想过这个问题，所以说也无数次毫无预兆地就和吉尔伽美什打起来。
“我想去找戈耳工。”金固已经知道自己的灵魂为什么会被挤出来，恢复身体的第一件事，他还是想去找戈耳工。
他降临在这个世界上的唯一意义就是让新人类降临，除此之外，他毫无选择。
“还要继续毁灭乌鲁克吗？”
金固：“当然，那是我的使命。”
“那我会杀了你。”
恩奇都毫不惊讶金固的选择。
他们都是兵器，来到这个世界上都拥有相应的任务。
那个任务使他们活下去的动力。
她来到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命令就是让吉尔伽美什变成贤能的君王，她完成了这个使命，可以自由自在地生活。
但是金固的使命还没有完成，他必须去完成。
虽然她现在想打断吉尔伽美什的一条腿，但是她不想让乌鲁克灭亡。她在乌鲁克的每一天都过得很开心，大家就好像是她的家人一样。
而且，如果乌鲁克被毁灭，吉尔伽美什作为乌鲁克的国王会哭吧……毕竟她听说在她死后，吉尔那家伙大哭了好几天，恩奇都不想看到吉尔伽美什哭泣的样子。
她想打断吉尔伽美什的腿，和她保护乌鲁克，这两者之间又有什么矛盾呢？
“期待与你在战场上的见面。”金固弯了一下眼睛，“姐姐。”他并没有因为和恩奇都站在对立面而伤心，他甚至想和恩奇都交手。
“那你要不要去魔兽的巢穴参观一下，免费的导游哦。”
“不，在那之前，我还有一个地方要去。”
***
现在已经是下午两点，没吃午饭导致不想工作的吉尔伽美什毫无形象地蹲在宫殿门口。
背后的黑气都快凝聚成实体了。
他的挚友，居然真的没给他送饭！
乌鲁克的王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饿肚子的感觉，上一次饿肚子的时候还是和恩奇都一起旅行，走到了一个奇奇怪怪的空间里，饿了一天。
这次饿肚子……是因为恩奇都说好了给他送饭，但是没来。
“王，您还不吃午饭吗？”西杜丽微微弯腰看向吉尔伽美什。她觉得现在的王和小时候好像，都是蹲在宫殿门口冒黑气。
因为天父曾下令，在吉尔伽美什成年之前都不能出乌鲁克，想出乌鲁克而不得的吉尔伽美什就会蹲在宫殿门口冒黑气。
“我当然是要吃啊。”吉尔伽美什站起来，眺望了一下远处，期待下一秒就会有一个绿色的身影拿着食盒向他走来，然而现在他眼里只有走来走去的士兵。
啊，这些士兵好烦。
西杜丽:“？？？”既然是要吃，为什么蹲在宫殿门口放黑气？
“我想吃酿酒面包还有萝卜炖肉……”吉尔伽美什捂着脸报菜名，“再来一杯美酒最好了。”
“那我马上让厨房去做。”听了菜名的西杜丽把手里的石板放下朝厨房走去。
今天王似乎比平常更饿一些，得做多点。
“不，不要让厨房做。”吉尔伽美什立马阻止，他等的是恩奇都的饭菜啊。
西杜丽：“？？？”你耍我？
“我暂时离开一下。”吉尔伽美什走出了宫殿，他怀疑恩奇都根本还没起床，他得去寝宫看看。
在吉尔伽美什走后，西杜丽站在空荡荡的大厅里，久久不能反应过来，王想吃饭，但是又不让她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