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喵猫喵
小姑娘的这件事可以是真的,不是他已经伤重到已经分不清武林好手和闺阁少女的幻觉。
“啪啦啦——”少女像是因为太过紧张,不知如何是好的在门外打转的时候,一不小心因为地上积水狠狠地滑倒了。她几乎是毫不费力地撞开了这没有上锁的房门,抬头很有些惊恐地看着他。
他猜到她很貌美,但是并没有猜到她有如此的貌美。
楚留香那张好看的脸上本强撑着露出的微笑此刻又怔愣地放了下去。
她只是含着泪看着他,他的心就要醉了,像是掉在了蜜糖罐里,浮浮沉沉的辨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要如何去形容这张脸呢楚留香见过江南被风吹起的荷花的裙摆,见过荒漠黄沙的苍凉,见过巍峨雪山不化的坚冰,见过青山绿水不变的柔情。
他见得美景越多,就越是想要去更美更广阔的天地去,他总在想——肯定还有更美,更壮丽的风景,要他去看,要他去感受。
可是一看到眼前那张美到让他目眩神迷的脸,什么江南的荷花、什么黄沙的苍凉、什么雪山的坚冰、什么青山的柔情,都比不上姑娘眼底那闪动的水光。
不会再有比她更美的美人了,不会再有比这还要壮丽的美景了。如果说江湖人对所有美的猜想只能幻想出一个石观音,一个秋灵素——那她的美,就是大家想也不敢想的,那是已经超越了凡世的,神性的美丽。
他不笑了——是身体太过劳累,让他没有办法操纵面部的肌肉吗还是因为他的心神已经被这位漂亮姑娘搅的一团糟,以至于无法分神去露出一个微笑
沈知意猜不出来。
在一片黑暗里,并不明亮的月光照在那个男人的面上,叫他整个人看上去都和月色一样清贵且冰冷。
他的脸若是不带着笑,就绝提不上温润二字。他的面部棱角并不柔和,剑眉星目和薄薄的唇,在黑夜里,带出几分冷酷的帅气。蜜一样的色泽顺着月色流淌在他饱满紧实的每一寸肌肤之上,绽放着一种危险的野性美。
沈知意本来就摔了一跤,这柔弱的身体让她的痛觉本就强了数倍,再加上人物设定的原因,鼻子敏感的闻到血腥味的沈知意心里加身体的双重打击,已经是几欲含泪。眼下还被他这样带有侵略性的眼神一直看着,她忍不住发起抖来。
——会被吃掉的。
绝对会被吃掉的。
在这一刻,她有一种兔子遇见狼一般的,难以言喻的畏惧。
直到姑娘看着他,害怕的掉了大颗大颗的泪珠,楚留香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已经很累了,身上淌着血,浑身酸痛,可他还是奋力对她露出一个笑。那张本冷酷的脸又一次温柔了起来。他的眼睛那么亮,闪动着耀眼的光。那坚毅的硬朗的线条像是被春风化过似得,那么柔。他的眉毛就像是从工笔化为了写意,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子英气又迷人的魅力。
“你会杀了我吗?”
看着这样好看的男人,沈知意不免一呆,心里的那几分畏惧退去,嘴里不由自主的按照开局剧情的对白说起话来。
“不过是遇到些小麻烦,叫姑娘见笑了。”他那高挺的鼻梁被脸部牵扯的微微更换位置,他有点想揉一揉,而且想的厉害。如果不是手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他肯定会一边揉着鼻子,照常露出他那有些尴尬但是有狡黠的笑容。
这是他感到尴尬或者不好意思的时候总忍不住做的动作。
很显然,这位漂亮姑娘在他这里属于后者。
沈知意意识到自己这样子趴着和他说话并不太好看,她用关节撑起她的身体,缓缓地坐起来。她也有些狼狈。那件月白色的蝴蝶袖长裙并不是耐磨的质地,摔倒的膝盖处起了线,破了几个小缝隙,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她被磕破的皮肤。那本就是随手扣起长发的夹子因为这样的冲击,在她坐起来之后就顺着发丝滑落下去,落下一头青丝如瀑。
“你是谁?”
他听见她的声音,心也被她如羽毛一样软乎乎的语气挠的难受。他的嘴唇干的厉害,用舌头去润那已起了死皮的唇,却只觉得越来越干,甚至还唤起了几份咽喉处不自觉泛起的干渴。
“一个不足挂齿的江湖浪人尔,小姐。”
他的语气谦逊又温柔,可是那干干的嗓子发出的声音总是忍不住带出几分成熟男人的喑哑,像是一头甘愿被驯服的狼。
“不,”沈知意定定地看着他。那分怯懦、那分畏惧慢慢的被审视所代替。她仔细地打量他,语气认真,“你很厉害,也很好看,你肯定不是什么简单的江湖人。”
看着对面少女认真地看着他,眼里满是‘你在骗我’这四个大个大字,他忍不住笑起来。他只觉得世界上恐怕再没有这么可爱、这么叫人喜欢的女子了。
“哈哈哈……咳…”他轻声笑起来,却不经意触及自己的伤口,忍不住咳嗽几声,然后又认真地回看她,“不,我确实只是一个不足挂齿的江湖人而已。就算现在的我还仗着武功,仗着…外表,赢得了一些薄名,千百年后,我甚至在史书上留一个姓氏……说到底,我也只不过是个想要在这短短几十年,快意人生,纵马江湖的普通浪子罢了。和我一样的人江湖不知凡几,又有什么可值得特殊的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清澈,嘴角带笑,满是肆意洒脱。若不是他身上那股子血腥味实在重的厉害,都要叫人忘记他此刻的这几分狼狈,只让人为这自由且洒脱的魅力而心折。
沈知意的嘴巴没有再被操作着说些什么了。她知道,按照接下来的剧情,她应该是心声这个男人好特别,真让她心生神往。然后旁白显示她就凑在他的身边讲了一夜的话,直到第二天这个男人默不作声的离开,只留下一颗大而饱满的白色珍珠。
但是……
沈知意嗅了嗅这屋里的味道,和那张虽然依旧俊秀但是明显精神不济的楚留香,对他到底能不能拖着这身体和女主角谈一晚上的星星月亮感到了深深的怀疑。
她试探地站起来,往自己来时的路走,奇怪的是,这会她没有顺应剧情,而是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居然没有被阻止。她迟疑地回头望了楚留香一眼,看见他欲言又止的唇,和那双把她的身影牢牢禁锢在他眸子里的瞳孔,咬了咬唇,还是决定给他找点水和药来。
看着姑娘再也没有回头的背影,楚留香很想再扯一个笑出来,但是心里却沉重的厉害。他知道,府内的丫鬟侍卫都已经被他下了安眠药,即便她去叫人,一时半会也是叫不来的。他也并不是怕她把自己扔在这里不管会叫他命丧至此,只要再熬两个时辰,他身上的软筋散自然可解,到时调息一阵,便可脱困。他的这份沉重,只是出于恐怕以后再难见到她的那份怅然。
也好……江湖那么乱,她本就不该扯上什么干系的。
他的身子愈发无力地往后靠了靠,缓缓闭眼。
耳边又响起熟悉的脚步声。
她回来了,他没想到她会回来,会为他喂水,用帕子给他擦汗擦伤口,会一边害怕,一边将药粉敷在他的伤处。
自始至终,他不发一言,只定定地看着她。那双本就炫目的眼睛满是数不尽的晨星,里面又藏着那么多他想说却又不敢说的话,想做又不敢做的梦。
她那么好,和今夜的月色一样好。
她的味道如兰花一样叫人心醉,他的味道却是尘土与浓重的血腥味。
他想不起江南大漠,想不起那些他永远也解决不完的麻烦,现在,他那装了很多人很多事的心,只在想一个人。
明明还在这里,他却已经想的厉害的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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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花香
百花楼里来了一位稀奇的客人。
只听脚步,花满楼就知道,她绝不是一位江湖人,甚至并不是个身体很好的人。她的脚步虚浮,软绵绵地走在路上,直叫人担心她会不会一个不小心倒下后便再也站不起来。
她看见门是大开着的,而且里面那么明显地站着一个人——一个好看的男人,这对她来说
好像很不可思议,又倒退几步,小心翼翼地在墙壁上敲击几下,礼貌地告诉房屋主人自己的来访。
花满楼忍不住笑起来。他的气质就像江南的微雨,淅淅沥沥的,在燥热的夏天在人心里下起一阵小雨,温柔又没有攻击力,却能顺着雨水到你的心里去。他的皮肤很白,但是并不是久病之人所有的苍白,而是一种白壁一样的如玉般的白,隐隐地能看见带粉的腮边。他有极高挺的鼻梁和饱满的唇瓣。尽管唇红齿白,但是毫不女气,只因他还有一双英气逼人的眉眼,尽管他的眼睛也好像含了无限柔情,可是那张脸却依旧俊逸且富有男人特有的坚韧。
沈知意知道他在游戏里的立绘是什么样子的,也是面目温柔俊秀清雅,但是那薄薄的一张纸片,怎么也无法和眼前这个既柔且刚的男人相提并论。一种柔和温婉的气质在他身上毫不显得女气,反而只叫他更加温润如玉。
她愣了许久,才把这个男人与游戏里的花满楼扯上联系,同时心里也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幸好他们长得并不一样……那个在游戏里,因为她再也不愿意踏出百花楼一步的纸片人花满楼,她也是很难以忘怀的。
花满楼感受着姑娘不愿意从他身上移开的视线,好像误会了什么,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说是看,其实那双瞎了的眼睛也是什么都看不见的。但是他愿意这样‘看着’别人,以示对他人的尊重,他对她说:“姑娘,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花某并非富可敌国,亦非手段通天,但是若只是听一位姑娘家的烦恼,在下无论何时都可以都有空去倾听的。”他的语气很温柔,说的话更是一点不把自己当外人,但是却并不叫人生厌。他身上好像真有一种如沐春风般的气质,叫人忍不住心神向往,放下戒备。
“可是我的难处,即便和你说了,你也没办法帮我解决它的,说了又有什么用呢。”
少女的声音很好听,可惜含了几分化不开的忧郁,如清铃般清脆悦耳的声音带上了几分难以让人察觉的颤抖,叫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花满楼并不觉得自己是个会因为对方的性别,声音而区别对待别人的人。但是眼前的女孩确实是这样楚楚可怜,这样叫人心生怜惜。于是他的声音也因此更加温柔,像是在对待无意间跑进楼里的小猫一样,压低自己的声线,小心翼翼地去对待,去照顾。
“即便不能解决,但是这个世界上会多一个了解你心事的人。”
此时天已近傍晚,屋内逐渐昏黄,但是一个人无法察觉天色的变化,而一个人沉浸于自己的心事中,于是也没有在意。
她坐在他的一侧,闷声问他:“你也是江湖人,对不对?”
“我不太常自称自己是江湖人,也并不喜欢主动卷入江湖事……但是你若问我,我会说,是的。”
“那你们江湖上的男人,是不是都喜欢浪迹天涯,都喜欢去远方,永远不可能被一个女人留住的,是不是?”
花满楼愣了愣,像是没想到这位没有一点武功的姑娘会爱上一个江湖浪子。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但是又很快松开:“并不是每个人都是这样的,江湖很大,你永远没办法去知道谁和谁都是什么样的性情,都是什么样的人。我只能说,每个人都是自由的,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这跟是不是江湖人没有关系。”
说到这里,他又顿了顿,听着她的描述,脑海里就情不自禁的想起自己的好友陆小凤。以朋友的视角去看,没有比他更好的朋友了。
可陆小凤绝不会轻易为了一个女人去拼命,但是他却随时可以为了自己的朋友去。这样的人,他适合做兄弟、做朋友,但是是绝不适合做一个恋人,做一个丈夫的。他的心不会停留在任何地方,就好像江湖永远都是流动的,不会在某一处停留一样。
他有些担心这个少女是碰见了像陆小凤那样的浪子。为这样的浪子所烦恼的女人,是很难在她心心念念的恋人相处间,寻到可以让她感到有那么一分一秒的安定的。
所以,他忍不住带上了几分劝说的又添上了一句:“其实不止人间情爱,世间也有很多美好的世物,比如雨打芭蕉的脆响,被风吹来的花与泥土与青草的香气,夜晚升起的农间炊火……我想,生命里肯定会有更多美好的东西等待我们去发现,去聆听的。”
但是说完他又觉得不好……爱一个人本就是自己的事情,他一个外人又有什么资格去插嘴呢?他心下歉意,本只想做个听众,却没想情不自禁的为她担忧起来,反而显得毫无边界感了。而且,他其实也并不知道女孩口中的江湖人究竟是什么性情,不过先入为主的就以为他也是个风流浪子,其实也是很不礼貌的。
他刚想张嘴道歉,姑娘反而先他一步开口,声音再不见那几分颤抖,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软糯:“你和话本子上的江湖人不一样,但是……你和我想的一样,你真是个好人。”
“……谢谢你”少女的声音里有些紧张,正微微的发起颤来。
花满楼又笑了,虽然他总是笑着的,可是这一次,并不是为雨水的声音,并不是为风的气息,而是为了一个分外可爱的少女。
“姑娘不要嫌花某话多就好了。要说谢也是我该说,多谢姑娘,愿意和我一起聊天。”他温柔又满足的笑着,好像沈知意只是光和他聊天,他就已经非常的开心了。他是这么的干净,这么的容易满足。
少女看着这么好的一个人,嘴巴张张合合,一些因为他是个好人所以想说的话,又因为他实在是太好了些,而羞于说出口。
花满楼敏锐的闻到小心翼翼朝他靠近的少女身上如兰花般的清香,即便是在这样繁花遍地的百花楼里,也是那么特别。混在那些或甜腻或淡雅的香气里,也绝对是最惹人注意的香气。
他忍不住动了动鼻子,又很快意识到这并非单纯的花香,而是少女的体香,又马上停下了这样的举动,羞耻的让薄红染上了耳根。
沈知意当然不知道花满楼此刻的所思所想,她满脑子都是想央求花满楼暂且把她收留到百花楼里,好躲过石观音的剧情杀。尽管在游戏里做了无数遍这样的事情,可是到了这样的真实世界里,她还是感到一种难以启齿的羞耻感。
那一夜,她为楚留香包扎好伤口,喂了他水之后,剧情还是正常的按照开局剧情走下去了。她开始问他他在江湖上经历了什么趣事,都有什么样奇奇怪怪的人,都有什么样的武林门派。在主线剧情里一笔带过的这一段其实真实发生的时候,非常有意思。楚留香非常善于讲故事,他总是能把故事说的那么生动灵活,而且还会故意抹去那些会叫沈知意觉察到危险与恐怖的经历。第二日,她醒来,还是只看到他留下的信物,只不过从珍珠换成了玉镯。
觉察到主线已经开始的沈知意几乎是连夜离开了那个确确实实抚养了她十六年的沈府。她只能离开,如果她不想让这个世界的亲人遭遇不幸的话。
她收拾了金银细软,来到百花楼,也是因为百花楼与沈府同在苏州,她找起来十分便利,而且花满楼是唯一一个没有好感也会保护她的人……再不能确定是否死亡就等于真的死亡的情况下,在最近的几个主角里,最心软,最善良的人是他——她只能依靠他了。
心有忧虑的沈知意没有看到花满楼耳根处的异样,她只是靠近他,伸出手,拽了拽他的衣角。
“……你很好,我是我见过,最好的人了。”
“如果我说,我求你收留我,你、你会不会讨厌我啊。”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忍不住地打着颤,有一种她本人不自知的可怜可爱。
她的手在摇晃他衣袖的时候,无意间擦过花满楼的手腕,他能感觉到少女手的形状和他想的应该一样的可爱,小小的一只,恐怕不过他的半手大。小小的一只,真和他捡的幼猫一样,叫人怜爱。
——要如何去呵止呢?要如何舍得去呵止呢?
花满楼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
最后,他只能轻叹一口气,笑着说:“百花楼的大门是开着的,只因为我喜欢交新朋友。而花某并不觉得自己的朋友来这里暂住,是什么需要请求的事情。”
像是没想
到他会答应的这样快,少女摇着他的衣袖的手停了。在十分纠结地又拧动了几下他的衣摆,让他的衣摆看上去更加皱巴巴以后,她慢慢地收回了手。
“我叫沈知意。知书达理的知,诗情画意的意。”
“你……你说我们是朋友了……那,你叫什么?”
她知道他的名字。
她在骗他。
她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每一分怯懦——都在用来欺骗这个对她这样好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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