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喵猫喵
他对着西门吹雪十分郑重的为沈知意的事情道谢,并为自己之前没有和西门吹雪打招呼直接去找了沈知意的事情道歉。
其实他本人并不十分喜欢西门吹雪。
每次见面的时候,花满楼都能闻到他的身上淡淡的血气——这也跟西门吹雪每次下山就要砍一个人有很大的关系。花满楼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没有什么话可以讲。
但是这不妨碍他现在发自真心的感谢西门吹雪。
“随手而为罢了。”
这场面倒是正常的不得了,了一旁站着的陆小凤表情还是很怪。
只因为西门吹雪的眼睛还是没有看花满楼,而是看着沈知意,似乎正在思索着什么。
而沈知意在犹疑了一会,也还是抬起头,继续端详西门吹雪那张脸,一边细细地看,一边奇怪自己到底为什么觉得这个人会和哥哥很像。
最后还是陆小凤出面,说要去城里买些棺材,把这里的人好生安葬,顺便吃点东西,才结束了这古怪的场面。
棺材铺不太吉利,沈知意没能进去。
在陆小凤的劝说,加上花满楼自己的意向——陆小凤找到了给他们留相处时间,又能和西门吹雪聊聊的机会,两两分队。
他都还没想好怎么张嘴,西门吹雪就已经先他一步开口:“说吧。”
“啊?”陆小凤还没有反应过来,倒是先被西门吹雪这突然的开口给问住。
“你刻意和他们两个分开,难道不是有话对我说?”西门吹雪不冷不热的看他一眼,语气没有任何起伏的问他。
陆小凤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讪笑一声后才顺着话头接下去:“看来不光我很了解你,你也很了解我。”
“这和了不了解没什么关系,我只是长了双看得见别人脸色的眼睛。”
陆小凤被西门吹雪的话一噎。
“好吧,看来在掩饰自己这方面,我还得多学习学习——我也不和你兜圈子。西门啊西门,你还记得我和你打招呼的时候和你说的话?”
“我想,你救下的那位姑娘,确实很可爱,是不是?不然她又怎么能让你也忍不住多看几眼?”
“你大可一次把话说完。”西门吹雪皱紧眉头,看着这从刚才就开始话里有话的家伙。
“我是说……她可能确实是你喜欢的类型不错,不过我觉得你还可以在剑道上多精进几年,不用特别为了个姑娘分心,你说的呢?”陆小凤已经把话说的尽量委婉,用着试探的语气问他。
“……”
这一次,终于轮到西门吹雪对着陆小凤面色古怪了。
他微不可闻的轻挑起自己的眉头,正视了一会陆小凤,脸上再一次流露出一点思索。
陆小凤也觉得自己这话说的不好,哪有劝自己好兄弟好好练剑少谈恋爱的人的?如果对象不是沈知意的话,任何一个姑娘能和西门吹雪处上对象,他都会真心的祝福并且高兴。
但是谁让花满楼也是他的好兄弟呢?他也只能咬咬牙,做一个二选一了。
就在他斟酌着又要安慰安慰自己这位好朋友,告诉下天底下
姑娘多得很咱一个不行还有下一个的时候,西门吹雪才终于又一次开口。
“你倒是提醒了我。”
“我竟才发现,她确实可能会是我喜欢的类型。”
西门吹雪不是个傻子。他能看的出来花满楼对沈知意的在意。结合陆小凤这莫名其妙的话,还有陆小凤和花满楼的关系,他一下子就知道了他的意思。
他还真是提醒了他——如果不是陆小凤这样说,西门吹雪仔细回想了一下姑娘除了红彤彤的眼睛以外的特征——确实是他可能会比较欣赏的类型。
陆小凤被他这样的话弄的傻眼,震惊地瞪大了自己的双眼,看上去很有几分滑稽。
西门吹雪的话,虽然是认真的思考过后才说出来的,但是其中也还是不免存着几分揶揄的心思,在看到陆小凤露出这样的表情,西门吹雪的心情倒是变的很不错,甚至总抿成一条线的唇都有了一点细微的起伏。
“不是说要买棺材?”他转头,背对着陆小凤,不慌不忙地往棺材铺走去,任由陆小凤在他后面支支吾吾的嘟囔“哎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对啊不能是这样啊”之类的话。
而另一边,沈知意则和花满楼慢悠悠地在街市上闲逛。
其实他们本该找一个酒楼等待陆小凤和西门吹雪办好事回来,但是他们两个单独相处的时候,总是带着点微妙——而且……她的情绪也不是很好。
花家别院伺候她的人都死了。
她和他们没有什么过多的交情,但是她毕竟曾经见过他们,见过他们鲜活的样子。尽管沈知意在二楼,没有目睹其他下人死去的样子,但是这不妨碍她为此难过。
在一阵尴尬的沉默后,花满楼非常善解人意的定好位子后就问她:“可要去外面逛一逛?”
想到外面人那么多,空间也大,至少不会和在密闭包厢里一样尴尬,沈知意于是同意,并和他就这样一起走在繁华的街市里。
外面各种各样的小商贩大声叫卖的声音冲淡了她和花满楼走在一起时内心升起的紧张,但是却没有缓解她的失落。
“你该笑一笑的。”花满楼走在她的身后,像个护卫她的骑士。即便什么也看不见,他也能敏锐的察觉到她的情绪,并做出安抚,“人总要在该快乐的时候快乐,该悲伤的时候悲伤。”
沈知意意外他一直稳定的情绪——这和她想的那个花满楼好像不太相似。
“我本以为你也会很难过的。”她闷闷地回应他。
“不,我是很难过。没有人面对死亡会不难过的。但是此时此刻,我与你在一起——我早与你说过,我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我也会自责,会难过,会愧疚。但是,你现在在我的身边。”
“如果我说,我的脑子里现在第一优先的,是希望你不要自责,不要难过,不要愧疚。其次的才是我对他们的自责难过愧疚,你会怎样想我?”
“我就是一个自私的人,一个自私的普通男人。我希望我在你的心里是个好人,但是我永远无法对你说谎。我知道我并不是你想那种的好人,但是我还是希望你听完这一切,还是不要讨厌我。”花满楼在她的背后一句一句的说着。
那种和他在二楼客房独处时心里的压抑感又一次在她的心里升起,让她再次变得无措。
就在沈知意纠结该怎么回答他的时候,花满楼的手已经牵上她的手。
他没有问她同不同意——也没有和之前每一次触碰她时那样的忐忑。
好像在他差点以为自己会真的失去她的时候,他的内心就有一些东西,隐隐发生了改变。
他拉着她来到叫喊声最大的首饰摊摊主身旁,温和地问他:“你们这可有荷花样式的簪子?”
“有的,有的,自然是有的。”摊主一看这对衣着不凡的男女就喜出望外,很快就翻出摊位上所有荷花纹样的簪子,用布包着递到他们的面前。
“那就都包下来吧。”
“多谢。”花满楼笑着扔出一块碎银,这已是可以把摊子上所有簪子都买下来的金额。他接过摊主手里的布包,又递到沈知意的面前,“你挑一挑,可有喜欢的?”
“怎么会想到给我买这个?”沈知意垂眼,愣愣的看着他手里捧着的这一捧簪子。
“只为了圆我自己的心愿。我曾想和你一起,看杭州的荷花。也许我以后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但至少,我可以送你一支,对么?”
“……”沈知意的嘴张开又闭上。
她想了好一会,还是从那一堆簪子里,选出一支最符合她审美的拿在手上。
这簪子是玉质的,色不纯,上面的吊饰也都是不值钱的杂玉,但是雕琢的很用心,看上去也是很精致可爱的。
“只要这一只?”
“嗯。”沈知意拿着簪子,乖乖地冲花满楼点了点头。
“好。”
花满楼把其他的簪子又都放回了原本的摊位。
他笑着拒绝了摊主让他把其他的簪子一起拿走的提议,回身又一次站到了沈知意的身旁。
沈知意有些不解。
“你给的银子已经足够买下他的摊位。”她皱起自己秀气的眉,在看到花满楼如此冤大头的行为后,她放下了自己的那点心虚和不安,忍不住嘟囔起来。
“可你只要一支——圣人云,‘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为了满足我自己的心愿,强求你收下这一支簪子,已经是我的不好,再把其他的强加给你,岂不更坏?这些簪子是我想送你的礼物,如果因为你不收下,我就送给别人,这对你,对别人,也都是一种不尊重。”
“与其让它们烂在我的柜子里,倒不如还回去,至少下一个买它的人,是真的需要它。”
“……你还说你不是一个好人。”沈知意把簪子收到自己的怀里,扭捏着说,“你明明就是。”
她嘟嘟囔囔的声音实在可爱,让花满楼忍不住笑起来。
“不,我这样还算不上什么好人,我这叫——浑身一股子之乎者也的穷酸秀才味,一点也不贴近生活的贵族大少爷。”
“啊?”沈知意被他这样的自我形容弄的睁大了眼睛。
“嗯,这是我的一个好朋友的评价,我觉得他说的很对。”他本就好听的声音带着笑意,“我这样做,还远远不算是什么好人。”
“……你说假话,我不信。”
沈知意被他这话说的,感觉憋了口气在胸口似得。花满楼要是还不是好人,那她都能在阴曹地府做阎王爷了。
“如果我真的是一个好人的话,我不会只是把簪子还回去。”花满楼笑着对她摇了摇头,但是又没有马上解释他这么做的原因,而是又一次走回了摊位旁。沈知意不知道他和摊主说了什么,就见摊主连连点头应着是,然后花满楼就又走了回来。
沈知意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问他:“你和他说了什么?”
“还记得我和你说了,我之前那样做,算不上一个好人吗?我刚刚走到摊位旁边询问那个老板,能否当做我用一枚银子买下了他摊位上的簪子,这两天如果有姑娘家来买的话,希望他能将簪子送给人家。”
那首饰摊生意是不错,但一枚簪子不过一百个铜板,玉石虽不名贵,但是他摸了摸,打磨的已经十分用心了,除去人工费,赚的其实并不多。他出了可以买下一整个摊位的钱,却只要摊主送两天的簪子,并且一个姑娘只送一根。让摊主赚到了钱,也让其他想要首饰的姑娘能免费拿到自己喜欢的首饰。
他说完,顿了顿就接着往下说,没有给沈知意接话的机会。
“但我依旧不是你心里想的那么好的好人。”
“我跟他说,只有荷花纹样的不可以免费送给别人——这天地下的姑娘很多,但是,我想陪她一起赏荷的,只有一个。”
他像是能看到她一样,那双眼睛准确无误的对上她的眸子。
只是一瞬间——
她恍惚的看到那双什么都倒映不出的无神的眼睛好像有一瞬间,把她的身影倒映在了上面。
————
经过上面这么多事情,沈知意终于能暂时把心投入进嘈杂的人群里。
沈知意已经有些记不得自己上一次这么轻松地在外面逛街是什么时候了。
虽然一开始还有点局促,但是在走了一会后,她整个人就彻底的放松下来。
才过了没一会,她就已经买了六支头钗两把木梳还有手镯耳环之类的东西——本来只是单纯想出来缓解下气氛的沈知意越逛越上头。
尽管这些东西肯定和送到她面前让她挑选的首饰完全比不了,但是不管是创意还是用心程度都不差。沈知意在这里发现了好几款自己从没见过的新花样。
逛着逛着,沈知意抱着的东西就已经拿不下了。
“给我吧。”花满楼并没有从沈知意身上抢她抱着的东西,也没有做抢着付钱这种一定会让她感到尴尬或者不适的行为。而是在她又一次付了钱以后走上前,让摊贩把东西给他,拿到了也不忘道谢,“谢谢,麻烦了。”
“西南角还有一片没有逛过,我们去那里走走?”青年好脾气的等待着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少女,语气十足的温柔。
他做的一切都很亲近,但是又并不是会让人讨厌的亲近。沈知意以为自己再这样让他对她好,她只会感觉越来越沉重,可在实际相处的过程里,她一点也没有感觉到不适。
只因为花满楼实在是自然的可怕,好像他就自带一种“我对你好是理所当然”的奇怪气场。
想到毕竟只是让他帮忙拿点东西,算不上大事,沈知意摇摇头,挥退掉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被面纱遮挡的脸上,早在他送她簪子的时候就已经染上她本人并不自知的绯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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