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夜千玉
但那人看见抬首正往上走的他,亦露出微微惊讶的神色,“景吾?”
*
西园寺玉音没想到还没跑到小镇,就撞上了往回走的迹部与桦地。
她抬首看了看天上,烟花绽放得正热闹,显然这场夏日庙会活动进行的正火热,远没到结束的时候。
她三步两步跑到迹部景吾身边,特地往他身后左右看了看,疑问:“你怎么就打算回去了?其他人呢?”
迹部愣神了片刻,很快回道:“庙会上人太多,我们走散了。”
他直接回答了第二个问题,有意隐去了第一个。
所幸玉音没有深究,得到回答之后,她先是微带歉意地对迹部道:“对不起,景吾,答应了你要在庙会前赶回来,结果中途发生了一些意外,耽搁到现在才脱身……”
“你没事吧?”迹部景吾听了她的道歉,反倒先注意到她话中提到的“意外”,紧张地问道,“有没有受伤?”
他仔细端详了玉音一遍,像是不放心地要确认什么。
而迹部的洞察力也不是盖的,与记忆对照,玉音穿的明显不是出去那天的衣物——这很正常,因为正常人出门三天,肯定也会换件不同的衣服,但其他的几点端倪,就让他更不放心了。
首先是玉音的发型。
自从他们彼此坦诚之后,玉音已经不会像从前那样,故意弄出一副披头散发阴沉遮掩的模样,让人不注意她,反而会用漂亮的发箍发饰将长发整整齐齐扎起,而她此刻只扎了一个最简单的高马尾,什么发饰都没戴,甚至马尾的位置,仔细看去也有微微凌乱,一看就是匆忙之下而为的。
第二却是玉音身上的味道了。
玉音是从来不用香水的,但她经常使用或携带的一些物品,比如说特制的符纸与墨水,都有一些特殊的味道。迹部景吾与她接触久了,久而久之也熟悉了这类气味。
然而刚才玉音一凑近,迹部先从她身边闻到的却是另一种味道。
最初他眩醉在忽然的相遇中,没留心到这点异常,此刻一听玉音想一笔带过的意外,洞察到的线索一下子就在脑海里串联了起来。
这种气味分明是——
迹部景吾语气笃定:“这是消毒水的味道,你受伤了!”
只有长时间待在医院里或与医生、护士、医疗器具等近距离接触,才会沾染上这么明显的消毒水味!
玉音再次愣住了,下意识抬起手想要嗅嗅,真的有这么明显吗?早知道就洗个澡……不行,这样太费时间了,还是用符咒吧,她上上次画的除尘去味的符咒放在哪里来着?
然而迹部眼尖地看见了她手背上的痕迹,心疼地握住她的手,“玉音你不用逞强,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玉音眨了眨眼,卡顿了下才反应过来迹部话里的意思,她视线落在手背上的那个针|眼上,哭笑不得地说:“真的没事,这是吊葡萄糖留下来的,认识我的那人不清楚我的情况,以为我受伤了就把我送医院了,其实我躺着睡会儿就会好,就像松平家宴会那次一样。”
她这话还真不是为了安抚担心的迹部编出来的,严格意义上说,她这次在横滨施展的大型术法,与那次在松平家制止曾根刚时发动的术法,核心原理是一样的。
只是她阻止曾根刚时,【领域】所覆盖的面积只有短短一条走廊,而她在横滨动手时,借助媒介发动的【领域】可以说是以点对点的方式覆盖了整个城市,还要长距离对远在郊区的梦野久作额外施法,两者消耗的差距不可同日而语,所以松平家宴会上她只是稍稍有些脱力,而这次就直接晕过去了。
“真的吗?”
迹部景吾语气有些犹疑,可除了消毒水味道之外,玉音身上并无明显的伤口,更没有血腥味与任何治疗外伤的药物的味道。
“那好吧,”最后他点点头,退让一步说,“等会儿和我回去后,让冈岛医生检查一下。”
冈岛医生是迹部家请的此刻留驻轻井泽别墅的私人医生,迹部的意思是你说的不算,医生说没事才是真没事。
玉音感到有些无可奈何,虽然有朋友关心自己是一件暖心的事,但过度关心就有些微困扰了。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答应下来,安景吾的心时,夜幕上又绽放了一朵巨大的烟花,璀璨的光影投射向四方。
她灵机一动,忽然拉起景吾的手,迎着风往山下跑去。
“等等——”
迹部景吾反对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前面的玉音回过头来,笑颜如花。
“我好不容易赶在庙会结束前回来,景吾你就先陪我逛过庙会再说吧~”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2-07-27 20:58:32~2022-08-01 01:28: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hongduantixiang 1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6章
轻拂过面颊的风, 少女欢快的笑靥,五彩缤纷的烟花,这些元素叠加在一起, 一洗迹部景吾此前所有的忧虑不安,重新构筑了他对这一夜的全部印象。
“好可惜, 就放完了呢。”
二人跑进热闹的人群里时, 最后一朵烟花刚好消逝在半空, 西园寺玉音昂首看着放烟花的夜幕方向,等了片刻确定后面没有了,有些可惜的感慨。
她在医院醒来时本就临近傍晚,又与咲乐、坂口安吾先后交流了一会儿,耽误了一阵时间, 等她发现耽误了约定, 瞬移到别墅再往小镇上赶来时, 活动的烟花已经燃放了大半了。
所以她心下虽然惋惜,却也明白归根究底是自己来晚了。
迹部景吾手指动了动,抑制住自己马上拿手机的冲动,安抚地说:“等下次烟火大会, 我们可以再一起欣赏。”
“哈哈,那时候, 我们回到东京了吧?”玉音回头笑,“东京好几个地方的烟花大会, 规模更宏大,烟花更漂亮,正好等你们打完了比赛,就能真正放松去看了。”
要论真正的烟火大会,其实东京、京都等地夏日盛大典礼上放的才算得上, 那种规模巨大的祭典,平均每场至少要发射1200枚以上各式观赏烟花,与之相较,他们刚刚观赏的只是轻井泽当地的小打小闹而已。
玉音回想了下,忍不住感慨:“说起来,我好多年没正经看过烟花了呢。”
迹部有些微震惊:“这些年一次都没有吗?”
迹部小时候在英国长大,只这三年在岛国读书,才见识到这岛国独特的庆典活动,与他不同,玉音可是土生土长的岛国人,这么多年没有观看烟火大会,怎么想都不正常。
“哈哈,”玉音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恰当,“其实小时候我还是经常看的,后来长大了,每次烟花大会的时候不巧都有别的事情……”
具体说来,小学五年级之前,她还是正常观赏过烟花大会的,那时候她还在京都读国小,京都赛马场的烟花和旁边宫津市的水灯烟花都是一绝,给人印象尤为深刻。可自五年级暑假开始,每年那时她都不得不躺在医院里度过,自然就都错过了。
而在另外那些世界,每次举行烟花大会的时候,往往也是某些不长眼的人搞事的高峰期,她加班都来不及,忙得像陀螺一样连轴转,哪还有闲情逸致去看烟花啊。
几个世界叠加起来,在她感知上就是她好多年没看过烟花了,只是这涉及她“穿越”的秘密,不好对景吾直言。
而另一边,迹部景吾联想到她身兼多职的事,自然而然误会了。
某种意义上,他这也算歪打正着猜中了真相。
“你放心,今年我一定会让你欣赏到全程的烟花大赏!”迹部景吾打包票说。
“好啊,”玉音以为他说的是回东京之后,转过身背着手倒走了几步,笑眯眯道,“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迹部刚想说什么,就见她忽然眼神一亮,惊喜道:“苹果糖!”然后一阵风一样,人就跑没影了。
等他回过神来的,玉音已经把零钱交给摊子老板,拿了两支苹果糖跑回来,笑着递给他说:“给,我小时候特别喜欢吃这个,不知道这里的做得好不好,味道怎么样。”
迹部景吾接过裹着一层晶莹剔透糖衣的红灿灿的苹果糖,有些不知所措。
他虽然没有旁的富家公子高高在上、对平民鄙视不已、吹毛求疵的毛病,但过去也确实没吃过这种“平民食品”,对此有些无从下手。
迹部偶尔会想尝试平民食物,但不是在这种时候,尤其现在在玉音面前,万一做得不对出丑了,他大少爷的面子往哪里搁……
他神色犹疑间,玉音咬了一口糖衣,看见他还没有动作,疑惑:“你怎么不吃啊?”
迹部“嗯啊”了一声,学着她的样子,咬了起来,忍不住皱起眉头,“好甜……”
“哎呀,忘了你不喜欢吃太甜腻的口味了,”玉音一拍脑袋,提议道,“要不你那支我也帮你解决了吧?”
“啊?”迹部景吾看了眼手中已经缺了一口的苹果糖,又瞅了眼旁边的玉音,如果给玉音解决的话,那岂不是成了间接接吻……?
想到这里,他白皙的脸颊不由就染上了红晕,连忙轻咳一声掩饰住,摆手道,“不用不用,这点甜本大爷还受得住……”
“好吧,”玉音也不勉强,反而比划起来,教导他具体怎么吃,“景吾你要是觉得太甜,就不要光吃外面的糖衣,而是连着苹果一起吃。”
迹部按着她的话,啃了一块苹果,眉头皱得更深了,“酸的……”
日常会让迹部景吾有机会品尝到苹果的时候,往往只有水果沙拉、苹果派或者利用苹果切块做酱汁香料的烤肉类料理,他对苹果的印象一直停留在营养还算丰富的香甜水果,除此之外就没别的了,今天第一次发现原来苹果也可以是酸的,可以说是扩展知识储备了。
“当然啦,苹果糖本来就是要选取口味略酸的苹果做原材料才好吃,”玉音款款而谈,介绍道,“外面那层糖衣本来就够甜了,如果连苹果也是甜的,加在一起就过腻了,反而是与略酸的苹果配在一起,中和一下,酸酸甜甜口感正好。”
像刚才摊子上,还有用其他水果做的“苹果糖”,比如说桔子、草莓、桃子等等,当然,这些也肯定不会选用口感偏甜的桔子、草莓、桃子,不过玉音看了一圈,最后还是选择买了最传统的品种。
听说新宿那边有家专做苹果糖的小店,不是从原材料的水果上下手,反而在糖衣的成分与口味上做了革新,光她听说的就有可可、肉桂、紫薯等三种创新口味可选。
在玉音脑子的想法一路跑马到新店的时候,迹部景吾已经大着胆子开始啃第二口,最开始的那一丝酸涩从舌尖褪去,糖衣的甜味重新包裹上来,他确实品味到了玉音所说的“酸甜搭配”,甚至这种“酸甜交织”,某种意义上还与他此刻的心境无比切合,原本皱起的眉梢平复下来,给出评价,“是还不错。”
这句不错,对于对美食有高标准严要求的大少爷而言,已经算是很高的评价了。
“是吧~”玉音听了眉梢一挑,与有荣焉地笑了,“这次运气很不错啦,那位摊主选用的苹果口感不是特别酸涩,不然就真的很难吃了。我刚才还在想,要是这家做得不好吃的话,新宿那边有家专做苹果糖的小店,广受好评,下次定要带你去试试,洗刷苹果糖的‘污名’呢。”
“好啊,”迹部景吾看着她眉眼生动的表情,不禁勾起嘴角,“等比赛结束,我们一起去吧。”
二人啃着苹果糖,就像这街上最普通的男女情侣走在一起一样,玉音看了眼旁人身上的传统服饰,忍不住感慨:“可惜我和服落在家里了,今天来不及穿了。”
那件和服还是她和的场师兄相认后,师兄专门让的场家御用裁缝根据她现在的身材赶制出来的,特别的华丽繁复,当然价格也是与之相应的“美丽”。与之配套订制出来的,还有一大堆相应的传统服饰配件,也就只有古老大家族出生又喜好传统的师兄,会特别注意这些有仪式感的物件了。
迹部景吾应和道:“是啊,这次时间太紧急了些,部里众人都没有带和服和浴衣,都是穿着常服来参加庙会的。”
迹部景吾他自己也有专门负责私服的私人订制裁缝,但他从小在英国长大的,行为爱好都偏英伦和欧式风格一点,他订制的衣物也多是西装、燕尾服一类,是英国萨维尔街和意大利老店的常客,相较而言,岛国这边的和服与浴衣,迹部就没那么讲究了。
况且这次冰帝网球部最初来轻井泽集合,就是为了即将开幕的全国大赛进行集训。众人除了必要的网球用具,都只携带了网球部制服、换洗的运动服和几件备用的常服而已,谁会想得到要特地带浴衣来?
如果是以往的迹部景吾,肯定会思虑全面到提前为网球部全体准备浴衣,又或者派专人上门去每位队员家接取,但这两天他都在担心玉音的事,难免有了疏漏,山置管家虽在自家少爷的事情上准备全面,却也不会由此关注到其他队员身上。所以到了最后,见到所有队员都穿着常服,迹部景吾自然就舍弃了山置管家为他准备的浴衣,与队友们一样穿着常服出门了。
事实证明,某些人是经不起念叨的。
“那边那边,往左边一点,对对,就是这样……哎呀,怎么又失败了!”
跺脚哀叹声。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两人对视一眼,往前面人群较为密集的路边走去,就见到人群中心有一座不小的水池,池边伫立的某两位少年,不是他们熟悉的向日岳人和忍足侑士还会是谁?
忍足侑士推了推眼镜,无奈道:“刚才是谁捞了十次都失败了,才强迫我上场的?”
“你们在干什么?”
听到这熟悉的话语,忍足侑士和向日岳人都下意识一立正站直,岳人更是吓得直接回道:“不关我的事,我没玩,你看东西都在侑士手上……”
这是这段时间集训以来,迹部景吾一反往常自|由主义的魔鬼训练作风给两人留下了深刻阴影,一听到他这句熟悉抓偷懒的句式,就形成了条件反射的回答。
忍足侑士慢半拍被搭档抢了话,“污蔑”了一把,刚想辩驳就反应了过来。
不对啊,他们本来就是到庙会上来玩的啊,这么怕干什么?
忍足将提起的心重新放了回去,转头对迹部道:“迹部你来了……”
然后他就愣住了,原本想说的词都卡忘了。
他看见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