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惊时鹿
我颤颤巍巍地收回了手,低着头,目光游离。
一人一花静默无言。
我低着头胡思乱想,直到一根茎条戳了戳我的脸颊。
“算是扯平了……”
我抬头,莲花早已把茎条收回。只有一张嘴的莲花,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我觉得,他应该不生气了。
“对了,我们隔壁搬来一个新邻居。”说是隔壁,其实也隔了一二里路了。
莲花对此不感兴趣。
“他说他的名字叫哪吒。”我看了它一眼。
莲花突然炸了,不是真的炸了,应当算是情绪的爆发,整夺花瓣都绷紧了。少年咬着牙的声音像是挤出来似的,“你说他叫什么?!”
“哪吒,他说他叫哪吒。”我不厌其烦地说着,“你也觉得很奇妙是吧。老实说我刚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也吓了一跳。以为传说中的三坛海会大神来下凡历劫来了……”更重要的,他和我梦里的人长得一模一样!
大概是我的聒噪惹恼了他,一根莲茎闪电般伸来,精准地捂住了我的嘴。
“唔唔唔!”满肚子槽点吐不出来,憋得我直翻白眼,好半天才顺过气。
莲花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不服:“凭什么?”
我不满地扒拉开莲茎:“凭什么?凭他长得帅,凭他身材又好……”
话没说完,我惊恐地发现莲花要喷火了!生怕自己被烧成灰,我赶忙跑出了房间。
——
我家就在云水河附近,到云水河也不过一里的路程,穿过坡上的树林就到了。
我从家里跑到了树林,恰巧遇到了新邻居哪吒。颈上带着金项圈,头发梳成两个小髻,腰间还围着一圈莲花花瓣……遭了,越看越像传说中的哪吒了!
我正要悄悄地离开,却不想他敏锐地转过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我。
“阿虞。”他的声音很冷,比莲花还冷。看人的眼神带着居高临下的淡漠,万物在他眼中皆为尘埃。不过也还好,我觉得他看我的眼神里没有垃圾的意思,但还是有点复杂,我感觉他好像认识我。
虽然长着一张好脸蛋,但哪吒的人缘并不好,不过动物缘不错。瞧,见到他来了,河里的鱼就迫不及待地蹦蹦跳跳了。
“哈哈,好巧,你也在这里啊。”
我慢吞吞地走上前去。他朝我点了点头,而后又目视着云水河。
“看什么呢?”我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可除了扑腾的鱼,什么也没看见。
他说:“此地甚是怪异。”
我:啊?有吗?
难道这些扑腾的鱼不是看见你来了才扑腾的吗?
而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河里的鱼忽然间不扑腾了,全部改仰泳了。密密麻麻地浮在水面上。
我:???
还没等我惊叫出声,哪吒已如离弦之箭,“噗通”一声扎入河中,动作迅疾如电。不多时,他破水而出,带起一片水花。他摊开手掌,掌心赫然躺着一枚东西,在阳光下闪烁着奇异的银白光泽。
我定睛一看,是一枚银白色的鳞片……
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脊椎窜入头顶,当夜我便发起了烧,模模糊糊的,听见有人在唱歌谣。
云水镇,雾锁门,
家家门上贴河神。
青石板上台痕深,
娘娘庙里无香焚。
河神哭,河神笑,
满身鳞光作良药,
纸船明烛祭河神
一具空棺轻又沉。
莫问娘娘何处寻,
且看谁家贴双喜。
空轿过街夜归魂,
旧人嫁衣裹新坟。
……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上夹子,今天早点更新。
打油诗我真的尽力了[捂脸笑哭]
第28章 028 我家有朵会说话会喷火的莲花
这场烧持续了三天三夜,醒来的时候,喉咙里像是卡着一堆碎玻璃渣,吞咽的时候尤其明显,就连说句话都像在玻璃渣上反复碾压。莲花伸出莲茎探上我的额头,不停试探,我怀疑它根本感觉不出来有没有发热。
阿兄给我煎了药,还给我炖了梨汤。我端着黑乎乎的药汁,眼睛望的却是黄橙橙的梨汤。然后在他笑眯眯的不容拒绝的眼神里,痛苦万分地将药汤喝得一滴都不剩,碗还没放下,又快速地将梨汤灌了下去。
只要我灌得快,药味的苦就追不上我。
喝完药和梨汤,喉咙也好了些,虽然并未完全痊愈,不过已是大吉大利。
下午,阿兄又请来大夫给我把脉。那大夫捋着胡子说了一堆我听不懂的话。然后又写了一张方子。阿兄微笑着将药方纳入衣襟,又取出碎银塞进了大夫的手中,两人一起离开。
我隐约听到他们出门的时候提到了”云水……”。
说起来,云水河的鱼死了吗?
我记得那天活蹦乱跳的鱼突然就开始仰泳了,所以真的死了吗?
虽然这件事对我而言其实没有那么重要,只是当日的场面过于惊悚,心里总会想着这件事。
我掀开被子下了床,莲茎勾着外衣披在身后,我赶忙将手臂套了进去,说了声”谢谢啊莲花。”
“好不容易退了热,可别再着凉了。”
莲花真是难得会说这么中听的话。
“对了莲花,我生病这几日,哪吒可有来?”
莲花那张嘴压了下去,我预感到它要说很难听的话了。
我已经做好了准备面对疾风,结果莲花却说:“没有人来过。”
我:???
不是,我烧了三天三夜,都快烧成傻子了,居然没有人来看过我?我人缘有那么差?
话说回来,自我车祸醒来后,真的没有人来看过我……
“很失望?”莲花问道。
接受了残酷现实的我叹了口气,没形象地坐在椅子上,“也不能说是失望,只是……唉,祭奠一下我死去的人缘吧。”
莲花:……
接受了没有人缘这件事后,我打算出去走走呼吸下新鲜空气,但踏出房门就看到了阿兄的脸,那踏出门槛外的脚一缩,忙关上了门,颇有种掩耳盗铃的自欺欺人感。我从窗子里望了一眼,见阿兄已经离开,才缓缓松了气。
莲花不解,“你为何这般怕他?”
我:“我不知道啊。”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怕我阿兄,我想来想去,也只能将此归为失忆后的陌生。也许在之前还没失忆的时候对待阿兄可以是无法无天的,但失忆状态下的我,显然无法做到这一点。与成年男性相处,总会让我有股忐忑感。
莲花对我的解释很难理解。
我对它的不理解表示了理解。毕竟是朵刚开了灵智的花,对人类社会中人与人之间的交往还有所欠缺。
于是这天我没能出门。
又过了几日,我的身体才算真正痊愈,终于甩掉了那些苦得要死的药。
阿兄也答应我让我出门走走,他要去鱼塘。说来惭愧,我醒来至今还没去过家里的鱼塘。阿兄说鱼塘味腥,不适合我这种生了病的人。
我也不喜欢味道腥的地方,所以也没想着去看一看,再说了鱼有啥好看的,那两眼睛在上面看着就一副不大聪明的样子。
与阿兄在家门口分别,我走着走着就往云水河地方向去了。然而我还没到云水河,就闻到了一股腐臭的味道。在夏日里闻到这种腐臭味儿,真有种叫人去寻死觅活的感觉。
我躲在树后,探头探脑。
岸边呼啦啦地围了一群人,有几个打了赤膊在河里捞什么东西。
浸淫刑侦文多年,以及如今闻到的腐臭味,我有理由怀疑河里面有人民,哦不百姓。
想看,又有点怕。
就在我纠结的时候,有人突然出现在我的身后。
“为何不过去看?”
我被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哪吒,不由地拍了拍胸,抱怨道:“突然出现会吓死人的。”
就像凶手会回到案发现场观赏自己的杰作。
哪吒不理解我的反应,他说:“不过是些死鱼,有什么怕的?”
“就是因为是死……呃?死鱼?”
我眨了眨眼,又确认般地问:“死鱼?”
哪吒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缓缓点了一下。
“哦,死鱼啊,那没事了。”如果是死鱼的话就没什么好怕的。
不过话说回来了,“我记得死鱼不是好几天前的事了吗?怎么到现在才捞起来啊?”
与哪吒一同走向云水河的时候我问道,心里已经在蛐蛐这届的镇长不行。
其实我还蛮想和哪吒蛐蛐的,但是吧他这个人看上去就不像是能蛐蛐别人的人。一脸正气的样子像极了抓到偷鸡摸狗之辈就能把人斩立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