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神话,以德渡人 第65章

作者:惊时鹿 标签: 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励志 轻松 BG同人

“……原来,这才是睁眼便成魔。”

我站在她身边,沉默不语。

河水平静地流淌着,吞没了所有罪恶与贪婪,也映不出丝毫涟漪。

只杀了一个,算什么魔啊。

不过虽说只杀了一个,但其他人未必逃得了……

……

与莲灿的融合极为顺利,像是一滴冰冷的水珠,落入温热的掌心,起初是清晰无比的凉意,旋即无声地化开,沁入肌理,再难分彼此。

那一瞬间,无数细微的、泛着微光的碎片,如同河底被惊起的沉沙,缓缓漫涌上来,将我的意识温柔地包裹。

那是她还未化人形的时候,只是一条开了灵智的大鲤鱼。

泛黄的河水,奋力摆尾,逆流而上,河水冲击着身体,疲惫却执着,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她,要去往某个命定的场所……最终,在这段相对平缓的河湾停下,水草丰茂,暗流温柔。

然而闪着寒光的钩子却打破了这份平静。即便最后她逃脱了,但面对生命威胁的恐惧仍旧残留在她的灵魂中。

她的经历远没有虞娘子那般惊心动魄。却令我忍不住想哭。

明明同样都是云水村,待遇却完全不同。

手腕上,那枚新生的鳞片纹路微微发烫,旋即温凉下来。看两片鳞纹排列的样子,我猜测应该还有一抹残魂未收回。

我睁开眼,眼底流过一抹浅金的水色。

小莲花在一旁静静看着,轻声问:“感觉如何?”

我缓缓吁出一口气,那气息仿佛都带上了云水河的水腥味,低声道:

“很凉……也很疼。”

第67章 067 物是人非

云水娘娘没有留下任何肉躯,这意味着此后不会再有人祭发生。然而那位京中大官终究死在了云水村,之后朝廷将会有何反应,已不是我们所能左右。想来这一切,不过是因果循环的一环。云水娘娘驱散了瘟疫,算是偿还了村民日夜供奉的虔诚,而村民将大官引至河畔所招致的祸患,则是另一重因果了。

事情平静地落幕,可我心中总梗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

哪吒知我收回了残魂,便特意下凡陪我们一同等待漩涡的到来。起初我觉得他多此一举,但转念一想,至今为止,每一次漩涡出现,无不是围绕我、小莲花,或是我们两人共同在场之时。哪吒实则是一直被我们牵连进来的。他大约也不确定,若是独自一人,漩涡是否会带上他。

想起云乔的事,我拜托哪吒帮忙去地府探问一番,他欣然应下。不过半刻钟,他便返回人间,告诉我们:云乔的两个人格将分别投入轮回,转世为人。

小莲花抱着手臂,忽然出声:“是兄妹吗?”

哪吒冷峻的眉目间掠过一丝讶异。

小莲花轻轻一笑,说道:“我有一个猜测,你们要不要听?”

哪吒颔首:“洗耳恭听。”

我也望向他。

他嘴角弯起,声音却淡:“云水村的那对兄妹。”

我怔住了,原本想反驳的话在唇边转了个弯,最终问道:“哪一个为兄,哪一个为妹?”

若造成这一切的次人格最终转生为“阿妹”,成为最后一次人祭的祭品,终结云水娘娘的因果……倒也算有始有终。

可真相果真如此吗?

“这或许是原本的轨迹,”小莲花说,“但现在云水娘娘已经不在了,人祭自然也不会再发生。”

哪吒嗤笑一声,“若真想找人祭,借口从来都不缺。”

话虽粗糙,却在理。但至少……我们解决了一个因果,不是吗?

……

第二日,时空的漩涡终于再度出现,将我们带回了原本的世界。

归来那一刻,天光清亮,云水河面平静如常,仿佛一切纷扰皆被流水涤净。哪吒站在河畔,混天绫在风中拂动,他侧首看向我们,眉宇间仍是那般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神气,却似乎比从前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缓和。

“既然事了,我便回去了。”他说道,声音依旧没什么情绪,却也不显疏离。

我点头,小莲花亦微微一笑。

他没有多说,转身足踏风火轮而起,一道金光掠过天际,很快消失于云层之后。

我和小莲花留在河边,一时之间竟有些寂静。河水潺潺,鸟鸣山幽,远处村落的炊烟袅袅升起,宁静得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但我们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云水娘娘消失,人祭终止,阿妹不死,云乔的残魂便不会留在画中,自然就没了“山河社稷图”,因此不会有那一难。

我们沿着河岸慢慢行走,谁也不急着开口。风吹过柳叶,传来沙沙清响,仿佛低语,又似叹息。

“幺妹!你们可算回来了嘛!等的老子好心焦!”

我:……

小莲花:……

白虎岭的方向飞来了一只鹤,操着一口川话。只见那鹤扑棱着翅膀,一个急转弯俯冲而下,偏偏落地时还要故作优雅,单脚着地转了个圈,雪白的羽毛抖落几点水珠。

“哎哟喂!”他扯起嗓子嚷道,细长颈一扭,“你们两个娃儿跑哪去喽?老子在山里面转悠八百遍咯,差点把山头都踩平啰!”

鹤一双长腿岔开,翅膀叉在腰间,虽然也不知他的腰究竟在何处,他歪着脑袋,用喙梳理了下羽毛,忽然瞪圆了眼睛:

“咋子嘛?见到老子不高兴嗦?一个个瓜眉瓜眼的!”它扑腾着跳近两步,扯着嗓子道。

小莲花噗嗤一声笑出来,我瞧着鹤头顶一簇呆毛随着它说话左摇右晃,许久未见,鹤兄头顶上都有呆毛了。终于没忍住伸手想摸,却见鹤兄灵活地一缩脖子,躲开我的手掌,翅膀扑扇着带起几缕清风,“莫搞莫搞!说正事!你们这趟跑哪儿去喽?老子等得毛都要掉光啰!”

我轻笑一声,将我们意外去了云水河的过去的事缓缓道来。鹤兄起初还歪着脑袋梳理羽毛,听到后来,连喙都忘了合上,呆毛直愣愣地竖着。

“竟还有这等造化……”

我望向河仙庙的方向,曾经承云县的居民为我所建的庙也在那个方向。小莲花仿佛知道了我的想法,说了一声:“去看看吧。”

我们沿着河岸向河仙庙走去。越靠近,心中那份滞涩感便越发明晰。周遭的景致既熟悉又陌生,柳树似乎更粗壮了些,小路也被踩得更平坦,甚至多了几条岔道通向不远处的村承云县,那承云县看起来比记忆中要扩大了不少,更热闹了。

鹤兄安静了些,迈着长腿跟在我们身边,偶尔嘟囔一句:“都二十多年啦!”

我呼吸一滞,二十多年!竟然过了那么长的时间!

终于,那座小庙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它与我想象得极为不同,无论是画中见过的,还是过去的河仙庙,它的规模显然扩大了数倍,青砖灰瓦,飞檐翘角,显得庄重而香火鼎盛。庙门前悬挂的匾额上,赫然写着“河仙庙”三个鎏金大字。一股生机勃勃的景象引入眼帘。

门口有村民进出,脸上带着虔诚平和的神情,见到我们驻足观望,也只是好奇地瞥来几眼,并未有过多惊异。

我们踏入庙门,院内打扫得十分洁净,鼎中香烟缭绕。正殿内供奉的神像,面貌依稀与我相似,却又更添几分庄重与威严,香案上摆满了供品。一位穿着干净道袍的年轻女子正拿着拂尘,轻轻拂去香案上的灰尘。她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

她面容清秀,眼神沉静,眉眼间,竟有几分熟悉的感觉。看到我们这几个生面孔,尤其是我,眼中闪过惊愕。

“云水……娘娘?”

她……我脱口而出:“易生?”

等等,怎么会是易生?老道呢?

“易生……”我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的师父呢?”

易生闻言,眼中掠过一丝讶异和伤感,随即化为一种沉稳的了然:“娘娘,师父已于五年前仙逝了。”她轻轻叹了口气,“易生,蒙乡亲们不弃,如今暂代庙祝之职,守着河仙庙。师父说,娘娘一定会回来的!”

老道……死了?我瞪大眼睛。这个消息是在太突然了!

“他是怎么去的?”

易生语气哀叹道:“早年师父护着我从长安来到承云县,身体便不大行了,六年前,一场风寒几乎要了他的命。之后身体每况愈下,直到五年前……”易生没说下去,泪水已像小河一般流下,“至少……我等到了娘娘。”

我阖了阖眼,道:“带我去见他吧。”

易生引着我们穿过侧廊,来到庙宇的后院。后院更加清幽,一棵大槐树枝叶繁茂,树下竟立着三尊略小的神像,并非泥塑木雕,而是带着一种灵动生气的神采。

那三尊神像,正是锦娘、五娘和妍娘。她们的神像栩栩如生,脸上带着温和慈悲的笑意,身上披着信众供奉的绢花彩帛,面前也有香炉,插着不少线香。

“这是……”我有些惊讶。

易生微笑道:“这是庙里的三位神侍娘娘。锦娘娘慈心,常显灵指点妇人织绣;五娘娘灵慧,护佑孩童安康;妍娘娘勇毅,有时会托梦给迷茫之人指点迷津。乡亲们感念她们恩德,便自发为她们塑了像,一同供奉。她们也确实时常显灵,帮助乡邻,香火很是灵验。”

正说着,忽见那三尊神像上微光一闪,三个熟悉的身影悄然浮现而出,比起过去,她们的身形更加凝实,周身环绕着淡淡的金色光晕,那是功德汇聚的景象。

锦娘笑着,却也泪光闪闪地向我行礼:“娘娘,你们回来了。”她的气息温婉而安稳。

五娘则活泼许多,笑嘻嘻地转了个圈:“看!我们现在可是名副其实的神侍了!帮了好多人呢!云水娘娘,终于等到您了!”

妍娘也笑着:“是啊,当年老道说娘娘一定会会回来的,太好了……”说着便抹了抹眼角。

看着她们三人安然无恙,甚至过得很好,看着易生年纪轻轻却沉稳可靠,看着这座焕然一新、香火鼎盛的河仙庙,我心中那最后一丝滞涩终于缓缓消散。

河仙庙后头有个略微高一点的坡,老道就葬在那儿。易生道:“他说那里清静,能望见云水河,也能守着河仙庙。师父临终前说,若娘娘回来,定要带您去看看。”

我们随着易生,沿着庙后一条清幽的小径向坡上走去。

小径两旁草木葱茏,山风轻柔,带来远处河水的湿润气息和近处野花的淡淡芬芳。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来到一处向阳的山坡。坡上开阔,视野极佳,果然能俯瞰蜿蜒的云水河和山脚下香火袅袅的河仙庙。

坡地中央,一座简朴却洁净的坟墓静立在那里,墓碑上刻着——先师玄尘道长之墓。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徒易生敬立。

玄尘啊……

第一次知道老道的道号。

坟茔周围没有杂草,显然时常有人打理。墓碑前摆放着新鲜的野果和一杯清茶,祭品简单,却足见心意。

看到那座孤坟的瞬间,心中那刚消散些许的滞涩感又悄然涌上,化作一种沉甸甸的怅惘。时光终究是最无情的力量,凡人之躯,如何能抵岁月消磨。一别经年,竟是天人永隔。

易生上前,将拂尘放在一旁,又轻轻整理了一下本就整洁的供品,低声道:“师父,您等的人回来了。娘娘回来看您了。”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努力保持着平静。

我缓步上前,站在墓前,望着那冰冷的石碑,眼前仿佛又浮现出老道那带着几分夸张的表演却又深藏善意的面容,想起他护着幼小的易生艰难求存的模样,想起他为我造势的精明。

“老道……”我轻声开口,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我回来了。”

山风拂过,带来树叶的沙沙声,如同低语。

“他走得很安详。”小莲花忽然轻声说,“并无遗憾。”

易生用力点头:“嗯!师父说,他这辈子最后的日子,能守着娘娘的庙宇,看着承云县越来越好,看着三位神侍娘娘护佑乡邻,已是最大的福分。他常常坐在院子里那棵槐树下,望着河水,说能等到娘娘回来最好,等不到,也是圆满。”

是啊,圆满。

对于老道而言,这或许已是最好的结局。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墓碑,将周遭的宁静山水刻入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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