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神话,以德渡人 第75章

作者:惊时鹿 标签: 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励志 轻松 BG同人

看我还在原地不知所措,催促道:“还愣着干什么?难道还想回缸里待着?跟上,先去给你找身像样的衣服,这副样子,怎么见人。”

说着,他也不再管我,转身就朝屋里走去,混天绫轻轻一带,我便身不由己地跟上了他的脚步。

“等、等等……慢点!”

我的双腿有点不太受控制!

第79章 079 回忆录(二)

其实我不太明白哪吒对我化人形的震惊。既然都是神话世界了,妖精化人也算是稀疏平常了。

虽然我同样对自己成为妖精而惊讶。

不过惊讶也就一会儿会儿。跟着哪吒进了屋子后,他不知想到了什么,丢下一句”等等”就转身离了房间。我随处找了个地坐下,裹着粗糙的外袍等着他——其实也不算很粗糙,只不过相比现代有些粗糙罢了。

不过,他自己脱了外袍就这么出去真的没关系吗?

我还在想念叨这件事,哪吒就回来了,开门时带进一缕微热的风,我看到他手中多了一套靛蓝的衣物,叠得齐整。

见我视线看向他,他目光略微瞥向别处。

“府中没有姊妹,唯有婢女衣物。”

我接过衣物,道了声谢谢。

展开衣裳,交领右衽的麻布上衣长及膝,下配长裙,所有接缝处都压着致密的针脚,袖口磨出细软毛边,显然是浆洗过多次的旧衣,却洁净得不见半点污渍。

我抱着衣物,目光在屋内转了圈,一面屏风落在眼里,朝着哪吒点了点头,连忙跑进了屏风后面,脱下外袍,将婢女的衣物穿了上去。以前是没穿过这类衣物,但没关系,穿起来并不难。

穿戴整齐后,我抱起挂在屏风上的外袍走了出来。

“这件……”

我本意是想问他要不要洗一下,但一想到现在水源紧张,就止住了口。他似乎也想到了这点,扯过外袍直接披在了身上。

他目光在我身上那套略显的婢女衣物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微微颔首。

“府里多了一个陌生婢女,难道不会怀疑吗?”我问他。

他抱着臂,挑了挑眉,“那便躲在院子里。我让人不进房便是了。”

他现在好像又很好说话了。

见我没反应,他眉头微微一蹙,“怎么,你不信?”

我摇摇头。

他眉眼微微一压,而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再一次舒展,“也是,一直待在房中确实无趣的很。也罢,每一旬带你出一次府如何?”

我:……

总觉得这个对话的内容有点不对。

不过没让我过多思考,他就说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就带我出府去玩玩。我怀疑是他自己想出去了。

“跟紧些,别被旁人看见。”

我嗯了一声,跟在他身后。

哪吒对自家府邸的巡逻路径和仆人作息十分熟悉,他领着我七拐八绕,顺利地避开了所有人,悄无声息地从一处侧门溜了出去。全程我都提着心,直到出了门才算真正松了口气。

真正的陈塘关与我想象的完全不同。我很难想象自己要如何在这个时代活下去。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固然幸运,但是商末,绝不是可以活下去的时代。即便后世所谓的盛唐,我也不想。我曾以为既然重来一世,那就好好活下去,但实则不过是安慰自己罢了。

这么一想,自己成为鲤鱼精说不定还是好事。妖精,应该能活很长大,或许有机会活到现代……

陈塘关已许久未有降雨,祭祀用的三牲投入东海之中未毫无动静。不得已之下,便开始了人牲。

今日便是用人牲祭祀。

哪吒带着我上了树梢,望着城墙上的祭祀大典。

他面无表情,似乎并未将其当做一场祭祀,“你说,若是那妖龙吃了人会不会降雨?”

我怎么知道?

他看似问我,可又像是自言自语。

我没有回答,他倒也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

祭祀用的人牲,一般都是奴隶。陈塘关自然是有奴隶的,那些都是父老乡亲的财产。为了求雨,散财也是没办法的事。

那些作为祭品用的奴隶,眼神早已麻木。他们从出生开始就已望见未来,他们甚至不会去思出“或许就这么死了也不错”的想法

海水翻滚,不再是先前投入三牲时那死气沉沉的微波。浑浊的浪涛高高涌起,拍打着礁石与城墙,发出沉闷的轰响。一股浓重的带着咸腥和海藻腐烂气息的威压弥漫开来,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围观的人群发出惊恐的低呼,纷纷向后退却,连主持祭祀的李靖也面色发白,强撑着才没有失态。

浪涛之中,一道巨大的狰狞的黑影逐渐浮现。先是如同小山般的龙头探出水面,鳞片在昏暗的天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泽,龙角嶙峋,一双灯笼大的巨眼冰冷无情,扫视着岸上渺小的人类。

这就是东海龙宫三太子,敖丙。

他张开血盆大口,只是轻轻一吸,城墙上的那几个被捆绑着的眼神麻木的奴隶便如同被无形的线拉扯着,落入巨大的口中,甚至连惊叫与挣扎都未来得及。

短暂的寂静后,是龙太子如同雷鸣般不满的哼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哼,李靖!”他的声音带着海潮的回响,傲慢而冰冷,“这就是你们陈塘关的诚意?这些皮糙肉糙的奴隶,实在难嚼!简直污了本太子的口!”

巨大的龙目扫过岸上那些面无人色的民众,最终落在了几个被家人紧紧搂在怀里吓得瑟瑟发抖的孩子身上。龙瞳之中闪过一丝贪婪。

“这等劣质血食,也配祈求降雨?”龙太子的声音充满了嫌恶,“听着!本太子要童男童女!”

他的话语如同寒冬冰锥,刺入每一个在场父母的心中。人群中顿时响起压抑的哭泣和恐慌的抽气声。

“李靖!”龙太子提高了音量,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三日!就给你三日时间!准备一对童男童女,要白白胖胖!届时献祭于我,或许本太子心情好了,会考虑给你们降下几滴雨点。若不然……”

他巨大的龙尾猛地一甩,重重拍击在海面上,激起滔天巨浪,狠狠砸在城墙之上,引得一阵地动山摇般的震颤和人们的尖叫。

“若不然,就等着东海之水倒灌,淹了你这陈塘关!用满城人的性命来平息本太子的怒火吧!”

说完,那巨大的龙首缓缓沉入海中,只留下翻滚不休的浑浊海面和一片死寂的被绝望笼罩的陈塘关。

风声似乎都停止了,只剩下海浪无休止的呜咽,以及人群中再也无法压抑的、绝望的悲泣。

我站在树梢,只觉得浑身发冷,下意识地抓住了身旁哪吒的胳膊。他的手绷得很紧,肌肉坚硬如铁。

我侧头看他,只见他依旧面无表情,但那双总是带着几分不羁或戏谑的眼眸,此刻却深得像两口古井,映着下方人间惨剧的倒影,翻涌着我看不懂的却令人心悸的暗流。

他并没有看我,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渐渐平复、却依旧暗藏杀机的海面,从齿缝间冷冷地挤出几个字:

“……孽畜。”

……

回到了哪吒的房间里,我就未外踏出一步。只是到了黄昏,哪吒带着一身的戾气回来了。我第一次见到他那样,以前也顶多是怒气什么的,而现今仿佛不杀几个妖就无法平息戾气。

我倒不害怕,问道:“你父亲真要献祭童男童女?”

哪吒听到我的问题,猛地转过头,那双眼睛里戾气未消,反而更盛,像是烧着幽冷的火。

“他敢!”他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带着一股狠劲,“陈塘关总兵,若真用孩童性命去填那孽龙的胃口,这官也不必做了!”

他在屋内烦躁地踱了两步,猛地停下,嘴角扯出一个冰冷又嘲弄的弧度。

“我父亲?”他哼了一声,“他倒是想了个好主意。他说,既然三太子嫌奴隶肉糙,童男童女又实在……难以筹措。那不若多献上些精壮奴隶,十个,二十个!或许能抵得上一对孩童,让那龙太子通融通融。”

我无语住了。用更多的生命去讨价还价?李靖还真是天真。

哪吒的语气里充满了讥诮,显然对他父亲的做法极度不以为然,甚至感到耻辱。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昏黄压抑的天空,声音低了下去,却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

“是啊,讲条件。用更多人的命,去换那微乎其微的可能,祈求那视人命如草芥的孽畜发一发慈悲。”

他猛地回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我,那眼神仿佛能穿透我的思绪。

“你觉得,那敖丙……是会答应,还是会觉得受了侮辱,更加暴怒?”

我张了张嘴,答案不言而喻。对于一条因为肉糙就轻易要求更换祭品、视人类为血食的龙来说,这种讨价还价,只怕只会激怒他。

哪吒看着我沉默的反应,嘴角那点冰冷的弧度消失了,眼神变得极其专注,里面翻涌的不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一种近乎决绝的、危险的决心。

我忽然就明白了。

讲条件?通融?

根本不是。

李靖或许还存着一丝侥幸,想用妥协和更多的牺牲换取安宁。

但哪吒从听到敖丙要求童男童女的那一刻起,就没想过妥协二字。

他问他父亲是否真要献祭,不是在担忧,而是在确认,确认这最后一丝和平解决的可能也已断绝。

他说讲条件,语气里的讥讽不是因为觉得这办法愚蠢,而是因为他早已看到了这办法的尽头必然是失败和更大的屈辱。

然后呢?

然后,就不再是讲条件了。

他一身戾气地从外面回来,他心中所想,心中想干的,从来就不是什么讨价还价。

说到底不管如何,他仍旧会走上那条路。

……

之后的发展似乎无需再言,我在梦中所见,便是之后的发展。

无论是神话故事中所描述的结局,还是我所经历的结局,似乎都绕不开命运二字。

我看着他对上龙太子,也看着他抽出龙筋。陈塘关连日来的雨,虽然缓解了干旱,但隐隐有洪灾的危险。

直到最后李靖想再次用三千人牲来换取龙王的谅解,甚至逼着哪吒当众认错。

哪吒从他父亲的书房中归来,他说:“所有人都认为我错了。”他看向我,“你也认为我错了吗?”

我摇摇头。

“哪里有欺压,哪里就有反抗。所以人反抗神的暴政,怎么能说是错的呢?”

他目光犀利,我笑着说:

“何况,你那不叫反抗。”

“那是革命。”

我是不是可以认为,哪吒的反抗是对人类向来对神明俯首称臣的一种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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