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雨梨云
宫知理放下茶杯,问村长:“这两个孩子比较特殊,我需要把她们带在身边教导。”
村长看起来很想马上答应,可出于种种考虑,他说:“这两个孩子按照以前的惯例,会由村子一起抚养...还有她们本人的意愿、将来读书之类的花费...”
宫知理坦然:“抚养费用和教育费用由村子出资,但是她们平时要和我一起生活,至于她们本人的意愿——”
宫知理微微屈膝,双手轻轻搭在膝盖上,缓缓弓步蹲下。巫女服宽大的袖口随着她的动作轻轻垂落,露出她纤细的手腕,她的手指修长,指尖和指节处透着粉。
巫女服的下摆轻轻拂过地面,宫知理问:“要和我一起生活吗?”
她的手指悬在空中,等待着双胞胎的回应。
枷场菜菜子的眼中注视着宫知理周身浅蓝色的光晕,右手虽然还紧紧握着美美子的手,左手却毫不犹豫地放进宫知理的手中,同时,美美子把右手也放到了宫知理的手中。
宫知理脸上微笑清浅,她现在一只手握不住两个孩子的手,干脆双手合拢,握住两只瘦弱细小的手,上下晃了晃:“那就说定了。”
收回手后,她起身和村长和村长夫人说了几句话,村长夫人走过来对着双胞胎伸手:“和我来吧。”
枷场美美子面露惶恐,不明白为什么还要把自己和菜菜子带走,那边正在说着话的宫知理侧过头对她们道:“你们去隔壁房间等我,大人有话要说。”
村长夫人这才顺利带着她们去隔壁的卧室,她表情平静,从梳妆台里找出了指甲剪,让两个孩子坐在椅子上,自己蹲下给她们剪指甲。
因为失去了大人的照顾,她们的指甲边缘参差不齐,像是用牙齿咬断的,没有修剪的工具,也没有人教她们该如何打理,指尖粗糙,像是经常碰触粗糙的地面或捡拾东西留下的痕迹。
原本很忌讳接触这对双胞胎的村长夫人现在却改变了想法,这两个孩子无论有什么奇特的毛病在身上,现在她们被巫女大人看中,将来......
为她们修整好指甲,还给两个孩子的手上抹了乳霜,村长夫人又从家庭医疗箱里拿了些家庭常用药,从柜子里翻出儿子和女儿小时候穿过的衣服,连带着指甲剪、梳子、皮筋等小东西都用干净的布包起来,做成能拿着的包袱,她本来想递给双胞胎中的其中一个,却分不清她们的名字,犹豫片刻,她半蹲下来,对她们说:“要好好珍惜这次机会...巫女大人会庇佑村庄的所有人,你们要听话。”
枷场美美子就看到村长夫人肩头爬出了一只又小又丑陋的东西,但在下一秒,那个怪物就消失在隐约的蓝光中。
客厅里和村长说事情的宫知理“唔”了一声,中止现在的话题,转而问道:“她们说看到‘怪物’的次数多吗?”
村长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刚才正在说准备哪些小孩子需要的药品,还有村里的医生水平怎么样,巫女大人就来了个突然袭击。
村长的犹豫很明显,宫知理的手指点在桌面上,不紧不慢的轻叩声仿佛敲在村长心头,他一激灵,回答:“从她们会说话开始,一共说过三次。”
在这片一粒米上都住着七个神明的土地上,依赖土地生存生活的村民会因为宫知理带来金钱、神人契约而信奉她,也会因为小孩子口中的可怕呓语而感到恐惧,宫知理今天愿意把两个孩子带在身边,不管是压制邪祟还是那两个孩子被神明选中,都能为村民们换来安心。
宫知理没有再问,村长夫人看着时机把两个孩子带出来,似乎要拎着包袱一路送她们回宅邸,宫知理伸手:“你们先去准备我需要的东西,我来拿这个。”
她拿着包袱,低头问两个小女孩:“要牵着吗?”
枷场菜菜子果断牵住她的手,另一只手牵着姐妹,和宫知理一起走出村长家的大门,也走向新的生活。
宫知理莫名能理解失去父母的小孩子的心情,总感觉自己见过不少这样的...这两个孩子属于失去之后会谨小慎微的类型,一路上什么都不敢说,更没有问为什么要和她一起生活了。
村长家离她的宅子有些距离,两个孩子也走不快,她带着她们穿过房屋、湖泊、田地,也穿过村民们各异的神态。
宫知理慢慢悠悠地走,九月早晨的阳光还不算特别热,她问:“你们叫什么名字?”
她晃了晃牵着的手:“你先说。”
菜菜子心情激动,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有一段时间没有说话,差点被口水呛到,美美子担心地侧头看她,菜菜子咳嗽几下,赶紧说:“我叫枷场菜菜子。”
“我是枷场美美子。”美美子马上跟着说。
宫知理:“我叫宫知理,你们就叫我...你们想怎么叫我?”
Miya Chiri,是她名字的读音,她们可以叫她Miya姐姐,或者Chiri姐姐,听起来都挺不错。
伽场菜菜子想到村长夫人对宫知理的称呼,很聪明地学会了:“宫大人!”
啊。
宫知理失笑:“你们想这么叫吗?”
两个小孩子眼睛亮亮的,齐齐点头。
宫知理抬头看前面的湖水:“那就这么叫。”
说起来,从村庄通向宅子的栈道有些窄,还弯弯曲曲的,小孩子走在上面掉下水会很危险吧?
“你们想不想学游泳?”宫知理问。
枷场菜菜子疑惑:“今天吗?”
宫知理想想 :“有空的时候吧,敢过桥吗?走的时候要小心。”
她站在两个孩子身后,鼓励她们:“往前走,我在后面,不会让你们掉下去的。”
她这么说,两个孩子便松开手,完全相信着她的话,一前一后地走上栈道。
枷场菜菜子踏上没有护栏的栈道,木板在谨慎的落脚中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清早的阳光洒在莲叶上,被摇成一池碎金,在她紧绷的小腿上流淌。
“脚尖对着木纹走。”宫知理的声音传来,枷场美美子盯着自己在水中的倒影,游鱼甩尾荡起的涟漪揉成一团,她屏住呼吸,跟随在姐妹身后,慢慢朝新家走去。
栈道尽头的芦苇在微风中摆动,宫知理走在她们身后三步外的光影交界处,看她们被阳光镀金的身影走到码头边,转过头来露出的笑容让人心情也变好了。
“宫大人!”美美子鼓起勇气朝她挥手,小孩子脸上的笑影与高高的、粉紫色的蓼花相映成趣,“快过来吧!”
宫知理于是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码头上,这次美美子先牵住她的手。
只是站在目前非常空荡荡的房子前,宫知理开始沉思:她自己吃饭都是糊弄了事,该怎么养好两个四岁小孩?
第5章
不管怎么说,孩子已经领回来了,她要安置好她们才行。
她想了想,指着南边的水井说:“不要靠近水边和井口,今天我比较忙,你们在家里休息,自己玩一天。”
美美子马上摇头。
菜菜子站在这座房子面前,心里生出一股难以言明的情绪,重新获得新家的激动、安心感和埋藏在心底的不可置信一齐喷涌,现在她只想一直待在宫知理的身边,因此她也抬头恳求地看着宫知理,不想和她分开。
“那你们跟着我,也许能帮我点忙。”宫知理看她们的神情,就知道把她们放在空荡荡的家里不是个好主意。
两个小尾巴立刻自动跟上她。
宫知理把村长夫人她们送来的箱子提回屋内,包袱和箱子放在一起,这会儿没有时间整理,还是晚上再说吧。
她换上村民们准备的长袖长裤,接着去仓库找到一双劳动手套,翻出两顶有些破烂的草帽,给两个孩子一人头上戴上一顶。
菜菜子把草帽取下来要递给她:“宫大人,给你!”
宫知理按下她的手:“没关系,我会编草帽,今天你们先戴着。”
不论是仓库里的干稻草还是湖边的芦苇杆,都是很好的编织材料。
这么想着,她对两个孩子说:“待会儿帮我采集一些芦苇杆吧,不用太多,不要靠近水边——能做到吗?”
小女孩们像士兵一样站得笔直,声音清脆:“可以!”
宫知理背着背篓,拿着铁锹来到湖边芋头生长的地方,这会儿太阳出来,把露水晒干,正是采收的好时候。
她教会两个孩子辨认发黄的芦苇杆,带着两人摘下几根芦苇后,她便放着两人在那里慢慢玩,自己铲起芋头来。
挖出第一个芋头的时候,她又感受到了在村长家那一瞬间的力量波动——某种纯粹的东西被她吸收了,成为了她的一部分。
如果那个时候吸收的是所谓的“咒灵”,那现在吸收的就是土地的力量?
这么想着,她把两个孩子喊到身边,告诉她们:“待会儿我挖出芋头的时候,要好好看着。”
两个孩子于是严肃着脸认真盯着她的动作。
宫知理挥动铁锹又挖出一大块母芋,清理完上面大块的泥土,她扭头问双胞胎:“有看到什么吗?”
两个孩子对视一眼,沉默不语。
宫知理了然:“是有什么的,对吧?因为我感受到了。”
菜菜子怯生生问:“是不好的事情吗?”
美美子扁起嘴巴:“不要宫大人发生不好的事情。”
宫知理把芋头装进背篓里,说:“这对我来说是好事哦。”她能感受到自己的体力在劳作中消耗,又迅速被补上,说不定劳动结束都不会疲累。
两个孩子听她这么说才下定决心,一人一句地说起来:“宫大人挥动锄头的时候有蓝色的光从身上进入土地里。”“挖出芋头的时候蓝色的光更亮了,从地里钻到了您的身体里。”“真的没有关系吗?”
宫知理微笑起来,她手上有泥土,因此不能摸她们的脑袋,但是眼神里饱含赞许:“没关系,这是好事,你们帮我大忙了。”帮她验证了一个猜想。
看来她是真的要在村庄里认真务农,好好和土地“沟通”一番了。
菜菜子听到她这么说,以往被大人们训斥、咒骂时压抑情绪突然就忍不住了,嘴巴一撇,大声哭了出来。
美美子眼圈泛红,却比姐妹要倔强一些,只是大颗大颗掉着泪珠。
宫知理心里叹气,面上不显,她还是摘下手套,轻轻拍了拍她们俩的脑袋:“别哭了,去帮我摘芦苇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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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边的芋头长成了一片,今天这一会肯定挖不完,她留了一些芋头准备下霜后再全部挖出来,她背起背篓,带着两个孩子回家里,刚才出门时烧过的水已经变温,正好解渴,她不累,两个孩子的脸上却直冒汗了。
看时间不到十一点,宫知理却决定先把午饭做好:“你们吃了午饭,中午在家里睡觉,我去收黄豆,今天还有很多别的事情要做。”
菜菜子马上说:“我们可以一起去!”
美美子:“我们可以捡黄豆。”
宫知理看了眼外面威力十足的阳光,虽然过了最热的时间,但是九月初正午的阳光对于普通人来说仍然需要避开它的锋芒,所以她的态度果决:“听我的,那边黄豆不多,我很快回来。”
然后她说:“你们来帮我淘米洗菜。”
她们是因为害怕被丢开而想通过做事来证明自己有用,那就让她们做些小事。
不管是淘米、洗菜、甚至是给石灶点火这种事情,她教过一遍之后,两个孩子做的就很像模像样了。
她站在石灶边,说:“点完火之后就不用关心火力大小,你们现在不能碰火。”
双胞胎便乖乖坐到厨房另一边的矮凳子上,看她做饭。
刚才菜菜子淘了米,美美子洗了白菜和大蒜,宫知理则亲自洗了芋头——她直接接触芋头不会发痒,小孩子就先别碰了。
她先把小芋头放到蒸锅上蒸着,然后开始炒白菜,有了昨天的经验,她今天炒的白菜味道更好了一些——在炒白菜该加多少盐这一步上有了重大突破,下次可以考虑加些醋。
芋头蒸熟,她把芋头压成泥,加了些从橱柜里找出的糯米粉和糖,又在小灶口上架起平底锅,淋上一点油,开始煎芋头饼。
这种只需要控制火候的食物,交给石灶就能完美完成,除了第一块饼没有掌握好翻面的时机外,其他的饼从外观上都让人挑不出毛病。
宫知理得意地把芋头饼和白菜端到客厅里,她把一个箱子横着放倒充当临时餐桌——家里的家具也必须尽快置办了,然后盛出米饭,两个孩子端着自己的碗跪坐到箱子边,脸上都是期待。
宫知理盘腿坐下,对两个孩子说:“这两天家里还没收拾出来,先凑活吃,等我把渔网补好,再养几只鸡和鸭,能做的菜就不少了。”
咦,她明明不会做菜,但是脑袋里怎么会有那么多种菜谱?她还会养鸡鸭呢?
算了,这个不重要。“以后你们要负责割草喂鸡鸭。”这不算压榨小孩子吧?宫知理迟疑,实在不行,就散养鸡鸭,下面的梯田那么多,划一块出来洒些草种,让它们自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