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赫利孔山
“咳咳，不好意思。职业习惯、职业习惯。”
林肯·马奇并没有揭穿她，男人一笑置之，左手拿起摇铃微晃三下。
另一位侍应生从幽暗中出现，他身上制服和之前的侍者有些区别，看起来像是更高一级的管理人员。而如果仔细查看他胸前的铭牌，就能知道他是这里的经理。
经理微微俯下身体：“……马奇先生。”
“发生什么事了？”他低声问。阿瑞娅看似不在意的在喝饮料，实质两只耳朵都偷摸竖了起来。
男人再次鞠躬，语含歉意：“打扰到您用餐真是非常不好意思。”
“我们的预定系统出了点意外，有位客人预约了却没有及时反馈到我们这儿，导致现在没有多余的位置了……不过您别担心，我们已有专人负责对接了，不会再打扰您的。”
仿佛上天有意同他作对，这位管理人员话音刚落，另一位侍者便走了过来，附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讶异夹杂艳羡，经理的神情变得格外复杂，他自以为不明显地偷瞥了眼林肯·马奇，声音变得尴尬而僵硬：
“不好意思先生，恐怕我需要再失陪一段时间……”话语中的歉意比之前更甚，只是这次好像再多的道歉也不够用了。
“……那位先生将这里买下来了。”
阿瑞娅睁大圆眼，露出“你听听这是人话吗”的表情：“那我们是不是要被赶出去了。”如果真被踢出门，阿瑞娅就打算和林肯·马奇蹲在餐厅门口的台阶上分她掏出来的几样食物，让所有人都看看这家店是怎么对待客人的。
经理脊背一凉，完全是凭借多年工作经验在战斗，求生欲简直拉满：“当然不会！您是我们尊贵的客人，我们自然要优先保障您的权益。”
“……请放心，您继续用餐，我们一定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也许不用处理？”布鲁斯·韦恩悄然而至，他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容，原本只打向餐桌的璀璨光辉在哥谭王子面前也黯然失色：“我的本意并不是让大家失去一段好时光，只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出了点纰漏，我恰巧‘幸运地’为其买单而已。”
面对新老板，经理什么多余的辩解也不敢讲，跟在韦恩后面附和式的微笑。
林肯·马奇视线同他相交，他依旧保持亲切友好的态度，两个戴着社交面具的人碰在一起，像浴室里两朵光滑的泡泡。
“很高兴在这里遇到你，布鲁斯。”调侃目光望向韦恩身后，仿佛他后面真站了个人似的：“你的女伴呢？还是之前那一位吗？”
“你是说伊莎还是贝拉？”韦恩无奈摊手，很是无辜：“我被踹啦！幸而还有凡妮莎，这才没有让我一个人孤零零来这儿吃饭。”其实是他的女伴无论如何都想到这家餐厅吃饭，为此甚至和餐厅员工发生争执，为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哥谭宝贝索性用“钞能力”解决了这一事端。
“她说去洗手间整理下妆容，而我听说有个朋友也在这里，所以过来看看。”
布鲁斯的视线落到阿瑞娅身上，她想起自己之前作为礼物送出去的炸弹，莫名有些紧张起来。
这种紧张情绪迅速被韦恩察觉，他勾起一点笑意，朝她轻快眨眼。
“放心，我不会将一位美丽女士的私人行程透露给任何人的——我想，刘易斯市长应该也没有那么严格，禁止手下人谈恋爱吧？”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对布鲁斯·韦恩过于丰富的想象力农场主甘拜下风，不过还是不要让人误会，影响林肯·马奇为好。
“韦恩先生。”阿瑞娅正色，现在和布鲁斯说话她总要在精神层面捂紧物品栏，免得又有什么道具自愿或非自愿的从她包里飞出去了：“我们只是普通的在吃饭罢了，还请不要破坏我和林肯先生伟大的饭友情谊。”
这种帮忙干活还请吃饭的好事要是被他搞得没有下一次，她就要从韦恩头上狠狠薅羊毛了。
林肯·马奇眼睛下垂——无意识的微表情最能反映一个人的内心，然而下一刻他很快接上话茬。
“是的，布鲁斯。”林肯笑道：“我邀请阿瑞娅小姐过来尝尝这家美食——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
韦恩长着张做什么都会被原谅的脸，偏偏因为一件在农场主看来无甚要紧的小事笑着向她道歉： “抱歉，是我唐突了。”
阿瑞娅有些惊讶，紧接着就听韦恩继续道：
“为表歉意，以后这里就为两位终生免费好了……”
！！！
玩了这么久，她还没见过这种壕无人性的道歉方式。之前韦恩炸弹仙人跳的事情阿瑞娅已经完全不再想了，她现在完全只想现场撰写一份工作简历，当场交给布鲁斯·韦恩一对一Boss直聘。
农场主在“还缺人吗”和“不要向JOJA屈服啊”之间来回摇摆，算是勉强维持住了自己做人的道德底线。
阿瑞娅丝毫没觉得大放特放狗狗眼有什么不对，在收获这么一份大礼的境况下，好像什么感谢都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谢谢你，韦恩先生！”
如果有这么一家为她免费开放的餐厅，阿瑞娅也就不用抓着电视机里的酱料女皇不放了——她可以隔三差五到餐厅学学新菜谱，指不定新Mod包含的菜谱就在其中。
这句感谢倒是真心的，蝙蝠侠在布鲁斯·韦恩的面具下审视二人。
几天前，他在阿瑞娅身上定位器失效时就警觉起来，第一时间试图通过其它手段确认市长和她的安全。
安装在市长宅邸的监控暂时没发现什么异常，刘易斯的作息比哥谭绝大多数人都要规律——不管白天经历什么去了哪里，当秒针走完一圈彻底转到晚上十点，新市长必然已经在床上躺好准备进入梦乡了。
不仅如此，刘易斯其它时候的行动也透着种很强的规划性，只不过蝙蝠侠暂时还没能把规律摸索清楚——不过就刘易斯目前的表现来看，已足够蝙蝠侠将“在时间规划方面有着病态性强迫症状”写进他的档案里了。
也就是在这么一个晚上，刘易斯已经在监控中陷入酣眠，而阿瑞娅身上的定位器最后一次发送信号，是在新市长宅邸附近位置。
他对定位器进行过几轮改装，给阿瑞娅的这几枚若是暴力拆解或捏碎，定位器将启用一次性摄像头记录周围的情况。
——但什么图像都没返回，像一滴水融入另一滴水，定位器消失的无影无踪。
蝙蝠侠试图调取附近监控，但当天监控刚巧坏掉，前往市长宅邸附近查看，一切都和之前一样没什么变化。
或许只是一次定位器工作失误，或许是空间系的异能者对定位器存在干扰，蝙蝠侠将误差记录在案，打算在下一轮改进中修复这个问题。
然后他就收到了薇琪·韦尔辗转送来的照片。
戈登是那个中间人，已经不算年轻的警察局局长对图像合成技术缺乏足够了解，而这件事又不适宜交给警局物证科的专业人士分析——刘易斯市长现在还活得好好的，若是从物证科走漏消息，哥谭难免又有大乱子。
于是在耀眼得恍如白昼的蝙蝠灯下，他将那几张照片交给了蝙蝠侠。
“薇琪·韦尔说这是她亲眼所见，也是她亲自拍摄的。”站在蝙蝠灯附近，冲天的热度简直让人不住冒汗，偏偏这两人一个全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下巴，一个穿着春季风衣，像没事人一般对着几张照片研究：“但我们都知道哥谭媒体信誉已接近破产，GCPD不可能相信一家之言。”
更何况最大的人证——刘易斯市长还每天活蹦乱跳着呢。他可是还听说了市长最近摩拳擦掌，扬言要向哥谭黑帮宣战的光荣事迹。
“你觉得会是泥脸干的吗？”
“泥脸现在还关在阿卡姆。”他昨天把小丑女揍回阿卡姆疯人院时就顺带检查过了，已经被关押起来的罪犯们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就连最为诡计多端的小丑也在，见到蝙蝠侠就像条见到车的疯狗，隔着监狱栏杆龇牙自言自语起来——后面小丑在镇定剂、束缚衣和安保三重作用下才消停。
不过这种事就不必让戈登知道了，蝙蝠侠拿过那几张照片：“薇琪·韦尔现在情况怎么样？”
如果情况属实，他不认为幕后的人会放她一马。
“哥谭公报的主编给她放了个假，我已经加强了她家附近巡逻的警力，这段时间会确保她安全的。”
蝙蝠侠点头：“我会查清此事的。”
有这么一位伙伴加入让戈登放心不少，他熄灭蝙蝠灯，准备再叮嘱自己的“搭档”几句，原本还站着蝙蝠侠的地方已经空无一物，只剩哥谭夜晚猎猎的大风。
戈登默默点上一根烟……转头没，他早就该习惯了的。
……
布鲁斯·韦恩在餐厅碰见阿瑞娅实属意外，但她和林肯·马奇过密的交往无疑引起了蝙蝠侠的注意。
借着和两人说话的机会，他打算从指尖将再度改造的定位监听器巧妙丢下，这样不必强行加入也能知道他们的具体谈话内容。
……不曾想刚将那枚伪装成黑曜石耳钉的监听器扔出，它就在空中巧妙拐了一个弯，像认人般钻进了阿瑞娅的包里。
农场主愣住，手伸回包里摸索了一下，语气随即带着迟疑：“……韦恩先生，好像你的耳夹掉了。”
她忘记她还带着磁吸戒指！
第43章 哥谭 ◎友谊见证◎
51.
阿瑞娅摊手，一枚黑曜石在她手中晃出几个切割面的棱角。
解释别人的东西为什么会在自己那儿实在有些困难，农场主头皮发麻，假笑道：“……可能这个耳钉有点外向，喜欢往别人那跑，哈哈。”
她本意是归还耳夹，开玩笑水平大概只能逗乐三岁小孩，谁知道哥谭宝贝认真考量了这种可能性，发话道：“既然它喜欢你，那就留下好了。”
一边说着，布鲁斯掏出另一枚定位器放在阿瑞娅手心——这样看上去就凑成一对了。
韦恩的蓝眼睛泛着柔波，似乎真在对比阿瑞娅和黑曜石的适配性：“作为我们再次相遇的纪念……如何？”
阿瑞娅蜷曲手指，两枚黑曜石便在手掌中滚落一块，像对久别重逢的友人般紧挨在了一起。
林肯·马奇社交面具下的表情有些微妙。
哥谭一直有布鲁斯·韦恩在资助蝙蝠侠的传闻，这个流言传播之广，以至于法庭几位高层也有所耳闻。
……之前林肯·马奇还对这种言论嗤之以鼻，现在他多少信了几分。
不然没法解释韦恩将伪装成耳夹的定位器赠予他人的行为——一定是蝙蝠侠在上头做了针对韦恩的手脚，布鲁斯只是这个阴差阳错情节的一环罢了。
林肯努力抑制着险些崩坏的表情，还是被敏锐的阿瑞娅捕捉到了蛛丝马迹。
——不过农场主领悟错了方向。
“布鲁斯。”思考片刻后农场主决定端水：“你有点太粗心大意了。”
韦恩有些迷茫，随之而来的是几乎条件反射般的警惕——所以是哪里出了纰漏？他的定位器经过几轮改良，放在一般人眼里和普通耳夹几乎没什么差别。
不，考虑到对方身上展现的某些超能力和超乎常人的行为逻辑，或许她拥有的不只是空间方面的异能，还有别的帮助她甄别事物本质。
在布鲁斯·韦恩进行头脑风暴，连定位器暴露的说辞都想好了时，阿瑞娅朝着他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向一骑绝尘而去。
为了让布鲁斯·韦恩不继续犯错让友谊的小船岌岌可危，农场主赶在他开口前继续话题：“友谊见面礼物这种东西，当然是要朋友人手一份！”
虽然已经薅了韦恩的羊毛，但粗略算算，韦恩遇见阿瑞娅和遇见林肯·马奇相差不了几天，阿瑞娅想，交朋友还是不要厚此薄彼的好，不然作为另一个朋友，林肯肯定会伤心的。
这样想着，阿瑞娅将两枚黑曜石重新分配，其中一枚递给林肯，笑眯眯道：“这样就是我们三个人友谊的见证啦。”
……不，他真的不想要定位器当礼物，尤其还是莫名其妙被赋予意义的定位器。一想到背后极有可能是蝙蝠侠林肯·马奇就有点恶寒——这意味着他不能找个借口随意损毁定位器，还得上演出意外才行。
想到这儿，林肯微表情扭曲一瞬，像因石子投入泛起波澜的湖心。偏偏现在韦恩和阿瑞娅在前，所有的一切还得继续装下去，他只能捏起鼻子接过这所谓的“友谊剧本”。
……有点胃疼。
接过那枚“黑曜石”，哪怕它切割工艺再精湛，林肯·马奇也只觉得自己捏住了枚制作精美的小型炸弹，里头尽是机械运转传导出的滚烫触感：“谢谢你，小娅。”
克制住咬牙切齿，毕竟这场戏尚未落下帷幕，他还得在其中扮演“林肯·马奇”。
“也许下次我也该送你们点什么礼物。”收到意外之喜难掩的惊讶、被重视的腼腆，几种表情在林肯·马奇脸上层次递进，完成了教科书级的演绎。
他朝阿瑞娅轻快眨眼：“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也许现在就可以许个愿。”
她希望来几个人早六晚二的和她一起建设农场，阿瑞娅想，但林肯·马奇和布鲁斯·韦恩不管哪个看起来都不是能干农活的类型，愿望说出去也白搭。
所以农场主摇摇头：“暂时还没有。”
林肯·马奇向两人发出邀约：“既然碰上了布鲁斯，不妨我们一起想想，顺便吃个饭……”
他转向阿瑞娅，笑意加深：“——就当是为了加深我们的友谊？”
不管蝙蝠侠最终目的是什么，他都要让他知道这场谈话本身并无不可告人的部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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