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萤河
青松县令刷地睁开眼,发出尖锐的爆鸣。
作为一个极度好名的人,他最知道什么才是对这种人的杀伤力最大。
陆贾捏着报纸一角,晃悠悠地让它在青松县令的眼前落下,清晰的墨迹占据了报纸最显眼的位置,只要看到报纸的人必定能看到他的名字挂在上头。
“啊!你,你们……噗!”
青松县令仰头喷出一口热血,栽倒在地。
“啧。”陆贾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收起报纸,吩咐道,“看好了,别让他提前死了。”
至于参与舞弊的考生……
城门竖起的杆子上挂着几条白花花,路过的人每次都看一眼,再捂住眼睛,一副辣眼睛的嫌弃模样,但每次路过都会看一眼,再捂眼,如此循环。
“就是他们吧?”
“可不是,跟那人面兽心的县令一起,偷偷寐下咱们的仙种!”
“他们该死!”一个两鬓斑白的老人抓起一块石头狠狠砸过去。
旁边的路人见此连忙拉住他,劝道:“诶,老哥,不可啊,不可冲动,这里不能动手的!咱骂几句就行了,不要把自个儿搭进去,不值当!”
另有认识的人给大家科普,“他家里的幼子和丫头在冬天冻死了,听说秦国的神仙带来了一种叫蜂窝煤的仙品,只要小小两块,就能暖一个晚上,这些好东西全被那些该死的人吞了!”他摸摸自己冻了一个寒冬,不如以往利索的左手,也恨恨地啐了一口。
“且等着,秦国来的大人说,等过几天就公开行刑,到时候我一定要去亲眼看看他们的下场!”
“什么秦国的大人,这是咱们的大人!我们都是秦人!”
“对对对,我们都是秦人!秦人有的待遇我们都有,可惜都被那群狗东西偷走了!”这话说得咬牙切齿,如果人就在他面前,毫不怀疑他会扑上去狠狠咬一块肉下来。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转眼春去夏来,拟卷重考的院试考卷也批阅完成。
所有的事情押后,现在全国都在关注的大事。
——院试结果要出来了。
若是换了后面的朝代,区区一个院试,除了考生及其家属会关注,并不会引起多大的轰动,皇帝重臣更看中的还是第二年的春闱,即会试与殿试。
但凡事沾了第一次总是特殊的,作为科举制落地大秦的第一次试验,上上下下的眼睛都在盯着。
终于,在翘首以盼中,考试的成绩终于出来了。
与后世的固定名额不同,大秦本次科举是根据考生成绩优劣来选择,若是达标全部录取都可,若是不达标,全部刷下去也不是没可能。
其中的把握,基本依靠当地的考官组。
这是一项效率很低又非常容易掺和进私人感情的批阅方式,但以大秦目前的状况,这是最佳的方式。
有前头闹得丢脸到全国的反面例子在,这次出成绩的名额大体还算可以,上榜之人不说人人都是人中龙凤,但也都是有真材实料在的,最起码面子上能糊弄过去,不会出现草包充了精英的情况。
嬴政合上名册,心情良好,“虽无大才,却也可见不少人才。”
他的大臣们站在御阶之下,恭敬地等待他的下一道命令,他们知道,此事陛下需要的不是歌功颂德,而是尽快选拔出足够的人才。
“乡试就放在秋收之后,八月初五。”
“乡试之后,即便无缘会试,也可为低层官吏,本次出题,便由诸位拟定吧。”
本就繁忙的工作又添了一道,习以为常的大秦打工人们继续勤勤恳恳地接下,还感动地表示:“谢陛下信赖,臣等定全力以赴,解陛之忧。”
微生雪看着他们认真的脸,暗道:你们还是别全力以赴了。
根据她的挂科经验,出卷老师太认真,考生就生死难料。
第117章
临近县衙的一座茶楼上,平日门可罗雀的茶楼今日挤得几乎没出下脚,几乎人人都伸长脖子往县衙门前的公告栏瞅。
“来了没?”
“不是说今天放榜吗?怎么还没了出来?”
“可急死我了,到底上没上啊。”
“县衙申时末下值,只要在这之前都算是今日,几位不如先用些茶点,免得等会儿激动过度晕过去。”一身蓝袍的年轻男人坐在离窗最远的位置,不紧不慢地劝说友人。
邻座有人看不惯他的自在,阴阳怪气道:“萧兄学富五车,榜首在握,自是不急,我们哪有这般定力。”
“单父县人才济济,结果未出就以榜首自居,未免过于自大。这种话,阁下还是莫要再说。”萧兄慢悠悠地给自己添了茶,话中谦虚但眼中的傲气毫不掩饰,显然对自己的才华非常自信。
其人虽然傲气,但少有才名,其他人虽看不惯却不得不承认这次的榜首无人出其右。
“这次竟然还有女子参加,从来没有这样的道理,那些女人就懂些绣花女工,头发长见识短,竟然还想与我等同台争锋,真是笑掉大牙了!”说话的人一边说,还一边用眼角余光往墙边用屏风隔开的位置飘。
见屏风上映出的人影晃动,气焰更是嚣张,连说话的声音都抬高了许多,像是故意说给谁听一样。
“要我说啊,女人就该乖乖待在家里,相夫教子才是正道!你们说是不是啊!”
同桌的人纷纷应和,好像他们人多声音大就有理一样。
几桌子外,用屏风隔开的地方,吕雉拉住愤愤不平的兄长,“你与他们计较什么?”
吕家兄长担心甩开会伤到妹妹,也不敢用力,只怒声道:“以为自己多长了二两肉,就比人聪明了?一群蠢货,肚子里的墨水都没二两!也敢看不起我妹妹!”
“哥哥!”吕雉红着脸瞪了他一眼,“你说什么呢!”
吕家兄长反应过来,这脏话实在不该在妹子面前说,顿时讷讷不言。
吕雉站起来,抬手放在他肩膀上,把他往凳子上摁,“我一个女儿家,跟人硬碰硬,便是吵嬴了就好听了?还不如等结果出来,到时谁行谁不行,自有定论。”
她都这么说了,吕家兄长还能再说什么,只能顺着她的意思,坐在位置上暗自生闷气。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直到临近午时,县衙门口才走出一队衙役。
领头的文士手中捧着一张写满了自己的白纸,用浆糊将它贴在公告栏上。
旁边拎着铜锣的衙役“咣”一声敲响:“院试放榜!”
这声音传出去,早就挨挨挤挤等在一旁的人们迅速冲锋似的往那边涌。
这些都是考生们的随从。
第一次科举就能参加的人,必定是出身良好,否则也支撑不起读书的费用,手底下自然也不缺少看榜跑腿的下人,绝无自己亲自看榜拥挤的道理。
但也有个别例外。
比如吕家兄长。
他在屏风后等了半刻钟,还没等到吕家的仆从回来,就不耐烦地起身下楼,“这小人着实怠慢,连看个榜都要这么久,妹妹且等着,哥哥给你去看!”
说完也不等吕雉出言阻拦,就如滑鱼一般钻入了人群。
“让让,让让,让我过去!”
吕家兄长仗着自己人高马大,硬是在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公告栏前挤了进去。
不同于其他人,对自家妹妹相当有信心的他直接从第一个开始看,果然在上面看到了自家妹子的大名——吕雉。
“嗷嗷嗷上了!上了!第一名!是第一名!让我出去!”他兴奋地大叫,其他人没有在意他激动到失态的脸,纷纷用羡慕又惊叹的眼神看着他。
吕雉在茶楼上没等多久,就听到了自己兄长的大嗓门,“妹妹!第一!你是榜首!”
“我就知道我妹子是最厉害的!”
他的嗓门着实洪亮,闹哄哄的茶楼里都显得格外突出,硬是压下了一众议论欢呼声,引来了所有人的注目。
“你妹子,榜首?!”
怎么可能!
萧兄正在倒茶的动作也顿住了,他专做若无其事的模样继续倒茶,只是原本只用八分满的水杯里一不小心倒了满杯。
他放下茶壶,脸上挤出客套的礼节性微笑,“恭喜啊,令妹才能出众,若是有机会,可来文会一游。”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也有人坚决不信,依旧在叫嚣,“榜单就在下面,你要谎报做脸也不看看这谎话能持续多久!”
吕家兄长能忍?当即就要骂回去,只是被突然插进来的女声打断,
“兄长,结果已知,我们回吧。接下来还要准备乡试,莫要在无关之事上浪费时间。”
《无关之事》
《浪费时间》
无视是看不起的最大回应。
他们在这里叫嚣,结果人家理都不理。
刚才还嚣张放言的人脸直接涨成猪肝色,恰巧看榜的小厮回来,他一把抓住,逼问道:“速速把结果说出来!”
“少爷……”被他抓住的下人为难地看着他。
“说!”
“您,您没上。”下人觑着他的脸色,小声地说了。
男人的五官顿时就扭曲了,他抬手就想打过去,被身旁的人拦住,“你还要丢脸到什么时候!”
“你把其他人的结果也说说。”
下人逃过一劫,一溜嘴就把桌上众人的排名都说了,“萧大少排名第二……”
旁边屏风中传出一阵阵欢呼,“中了!中了!”“走,回家告诉你爹去!”
就在这样的背景音下,吕雉带着他哥和贴身婢女下了楼。
一路上吕家兄长还在说,“我们家娥姁真厉害,不知道这院试的第一会不会上《大秦报》?那几个败类都能名传大秦,我们家娥姁这么厉害,也该让所有人都知道!”
吕雉无奈扶额,“哥哥,那几个这等名声,有什么好羡慕的。再说了,天下三十六郡,县更是多不胜数,若是乡试还能念一念,这院试,如何够资格上大秦报。”
吕家兄长信心十足,“那就等你拿到乡试第一,再上《大秦报》!”
吕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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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送来的答卷,这几份策略虽稍显稚嫩,却灵气十足,略微雕琢,就是独当一面之才。”
嬴政将几份试卷递给微生雪,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让她一阵眼晕。
“连统一的字体都没有啊。”微生雪头疼地揉揉太阳穴,低声喃喃,“我算是知道母星封建时期搞科举,为什么要规定用馆阁体了,这都是为了阅卷老师的眼睛着想啊。”
“嘀咕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