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汉庖厨养娃 第116章

她先到到羊圈里,挑了只嫩羔羊,与雀合伙将其逮来厨房,又到库房支了铁纤和支架,并炉子、木炭、盘子等。

从前的胡厨应该支过这些,库房的管事从善如流将东西给了她。

时辰临近,青奴领了两个丫头

来取,在院外就闻到一股勾人的香味,只见那羊炙的色如金砂,季胥在上头刷了层熬制的香油,看上去泛着股蜜色的光泽,在炭火上一翻,香气扑鼻。

青奴想,这么整只羔羊,二爷用不完,肯定赏给丫头们了,只可惜今日在炼丹楼摆饭,她这样的楼外人是进不去的,因也吃不着二爷的赏。

季胥道:“你们连架子炭火一道抬了去,隔一刻钟翻个面,这要现片的才好吃,片出来拿这里头的盘子,现用丝绢擦干了装。”

只见那是库房取来的云纹漆圆盘,事先在温水里泡着。

青奴道:“你倒比从前的胡厨讲究的多。”

然她只带了两个丫头来,人手就不足了,季胥虽有空帮把手,但青奴在二爷的事上最是小性,因道:

“你们两人抬羊,青提炉子,恐得再叫一丫头来,与你们一道将这盘子送过去。”

这样正和青奴的意,后来到了炼丹楼,青奴在外叫门,里头的紫衣武婢自己不沾手,指挥楼里人来抬。

青奴又将刚才季胥说的,和这紫衣武婢交代一遍。

对方不理不睬的。

青奴心里不自在,脸上仍陪着笑脸道:“这位阿姊,只怕你们配剑弄武的,做不来这样的事,不如让我随身进去伺候。“

紫衣武婢道:“炼丹楼自有伺候的人,你一个三等丫头,连端茶递水都不配,还配伺候主子用膳?”

一番话臊的青奴双脸飞红,掩袖奔走了。

后来她来送赏钱,也闷闷的。

季胥这羊做的好,得了一贯钱的赏钱,她捋下百来个子,塞给青奴,陪了几句好话哄她。

青奴不稀罕她的,只将心事叹道:“我这样的三等丫头,也不知何时能与楼内的丫头平起平坐。”

“那炼丹楼就好成那样?进出森严,还不如外头自在。”季胥道。

“你哪里知道我的心事。”

青奴眼前浮现出二爷的英容昳貌,自进府起,那人的身影就成了她心底的月亮,只盼能日日相伴,她如何不想着那处呢。

她这样说,季胥就猜到大半了,据说这家的二爷痴心问道,有时在炼丹楼一闭就是数月不出,因道:

“里头那奴婢侍从都是怎么进去的,你只照着他们那样学,也许就成了。”

“旁的我不知晓,只知从前赖夫人挑过一批忠心的丫头小子进去伺候,不过他们不如佩剑武婢的位份高,不能进出,我也无从打听里头的情况。“

只能求赖夫人那处,只是结果不尽人意。

季胥将这话听在心里,赖夫人竟有这样的份量,令她想起那批和小幺一起买进府,却不见身影的壮奴,难不成被送进了炼丹楼?

这日秋分了,天气转凉,赖夫人的偏头疼犯了,丫头说小厨房的胥女来问候她,她想起来这人,揉额让打发她。

小丫头道:“天气凉了,她做了羊胃脯孝敬您,还烫了一壶自己酿的菖蒲酒来。”

赖夫人心有所动,着了风凉头疼,正该吃壶热酒,搭着一盘子烂羊胃,因道:

“让她进来。”

另吩咐小丫头将她的抹额找来给她戴上。

只见季胥听信进来了,在旁跪坐下来,从食盒里拣出还热乎的酒菜,搁在案上,

“是我的不是,早该来谢过赖夫人的,只是一直未能做羊,怕辜负了夫人的抬爱,昨儿做羊得了赏,这不,特来望候您老人家,

才听小丫头说您头疼,要不我给您揉揉?从前在家,大母也犯头疼,我给她揉了能好些。”

这是说的她前世的奶奶,见赖夫人颔首,便识趣的挪到后头,指尖力道柔软温和,几下后赖夫人发出舒服的喟叹。

“抹额取来了。”小丫头在旁道。

“我来替您戴上。”

季胥取来,只见是方绛紫青绪云纹抹额,往赖夫人头上一比量,正欲系上。

对着那沿边收线处的针脚,不由的一怔,这是田氏的针线。

第100章

借着戴抹额这会子,季胥不动声色的察看,那针线的落法,包括结尾收线的方式,的确是田氏从前教过她的。

虽说天下之大,针线上有巧合也不无可能。

但她追田氏的消息,到这涿郡,找王业到这郡守府,偏巧又在郡守府的管事夫人身上看到这样的针线活。

从赖夫人屋子出来,心里怎么也放不下了。

直回到下人院,还为这事想住神,季凤刚从外头颠进来,嗓门比人还先进门:

“阿姊,瞧我在大厨房得了什么,多好的虾子,不过从田庄送来路上才死的,他们竟就看不上了,都拣出来不要了,我问一个丫头讨来的,掂着有三四斤呢,咦,阿姊发呆在想什么?”

季胥一时未告诉她这事,恐是巧合落得一场空,因道:

“不过是想晡食该做些什么来吃,可巧能将这虾子用油爆香了来吃。”

只见坐了会儿,在炕上的大箱子里将那幅茄花越布翻找出来。

还是乞巧节过后,青奴因果案结网得了赏,给她的那幅。

她因在厨房做炊,穿不上好料子,便一直未动,这会子倒有想法了。

这日,捧着布来到西市,找了个有名的绣匠,请她裁作衣裳。

“天气凉了,裁件褂子,夫人年纪穿的,这两边,绣上稻穗儿和游鱼,用上好的丝线。”

季胥的针线也就缝衣裳还成,并没有绣活儿的功夫,她道:

“因是送人的,不好全不沾手,一点不成心意,这缝合收线的功夫,便让我自己来罢。”

因此绣匠将越布裁好幅段,绣好她要的花样,便交由她自己来缝制了。

“好灵巧的鱼儿,在稻穗下活了过来似的,这是府里哪个丫头帮忙做的?”

季凤见她在炕上,对窗做针线,牵起一角打量,摸索上头的绣纹,

“就是这腰口大的很,不是阿姊的尺寸呀。”

季胥道:“送给赖夫人的,花样特地找西市的绣匠绣的。”

“上次才提了羊胃脯与菖蒲酒孝敬她,阿姊还给她做褂子,她好大的福气。”季凤吃味的道。

季胥捏了捏她的鼻尖,“若能成事,凤妹可该开心了,说这褂子送的值了。”

这日九九重阳日,府内广布菊花,满地的黄白。

郡守在园中设重九宴会,大厨房忙的脚不沾地,园中丝竹管弦,热闹喧阗。

赖夫人这日过节,未曾外出买办。

住所的两间屋子,伺候的两个小丫头都偷偷的去外头瞧热闹了,一时冷冷清清。

她歪在榻上,想吃锺茶也叫不来人。

“死丫头又钻哪躲懒了,回来看不揭了你们的皮!”

“赖夫人别动,我将茶煎来。”

“是谁在外头?”

赖夫人坐住问道。

“小厨房做羊的胥女。”

只见纱窗外纤影轻俯,似是在拨弄茶炉子。

“你不在小厨房和丫头们热闹热闹玩耍,怎么想着来我这处了?”

外头炉子弹星点火星子,声音温婉叙来,“我给您老做了件褂子,赶着今日重阳送来,进来正好听见叫人。”

只见她做活利索,很快便将茶煎好,一道身影过门,端了进来,赖夫人喝下肚,滋润了午后的秋燥。

“你倒想着我,比我身边的两个丫头强,这是越布吧?”

“是,这样的好料子,我命小福薄不敢穿,在上面绣了稻穗游鱼,送给您老,讨个年年稻有余的好兆头。”

赖夫人试了竟很合身,这茄花的料子又不轻佻,看着也喜欢,因道:

“好,好,绣活儿也好。”

只当这胥女是有事相求,不曾想她在这坐了陪她聊天解闷,后来见天晚就起身走了,并未说事,当真是重阳日来孝敬自己的,反而品出她的真心来。

这褂子也越发喜爱了,次日便穿在身上,进进出出。

季胥见了,知道这事成了一半。

倘若那抹额是出自田氏之手,那

又是用旧了的,想必也有时日了,不知田氏还是否接触到赖夫人。

若能,那越布是会稽所产,饭稻羹鱼的是扬州,最重要的收针线法是田氏教给女儿的。

但愿田氏见了,能看出这是她的女儿,她的家人从扬州会稽来了郡守府的本意。

天气渐冷了,季胥她们晚上得烧炕才能睡觉,好在季凤也有份例的柴禾。

皆因季胥这阵子常去陪赖夫人说些窝心话,赖夫人将凤、珠也给安排在了小厨房做杂役,想当于给季胥打下手。

素日两个妹妹本就心疼她,不说也要替着做活,现每月还能各得三百的月钱,另有些冬衣柴禾皂荚的份例,真是比什么都开心。

“早都想找份活儿贴补家用,只是各处都说不要人,到底是阿姊有本事,竟将我和小珠都安顿在小厨房做事了,这样还能一处作伴,再没比这更好的。”

两人凑在一块商量,这得了月钱,该藏在哪处好呢?

话说季胥剩的二十两盘缠,老法子挖洞藏了,就在门柱脚下的位置,上面铺回一层旧土,踩上两日一点不显眼了。

至于那后来挣的月钱,就放在炕上的大箱子里了,那上面挂了把铁簧锁,也不至于被谁轻易翻了去。

最后,两个妹妹决定藏在褥子下的炕洞里头。

这可是她们第一次挣月钱,领月钱那日,两个都将小包背上,早早的和小幺在库房门前排队,领了钱回来,还跟着一个大丫头去西市买糖葫芦吃。

天气冷,冻的个个小脸通红,却是笑容满面的,回来还给季胥带了串,插在窗檐上,等她回来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