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汉庖厨养娃 第143章

二则,咱们昨日借程公出了风头,不少人都知道卤食了,就是地方偏些,咱们耐住性子,卖出名声了,也就不拘地段好坏了。”

说的田氏动心了,“是这个理,咱们那卤食,全长安仅此一家,还能卖不过她金大妇?”

“就是呀,兜兜转转,咱家得到了起头就想要的位置,也是好事一桩。”季胥好心态道。

她们一家到那位置看了,只见附近多有卖菜卖鸡鸭卵子的,活鱼活虾也有。”

“咱们的熟食也算一道凉菜,在这处也好。”季胥道。

地方租好了,季胥母女又去了便桥东头,买些杂碎下水回来,因着日后长期索要,贩子还大气的给她们饶了价钱。

因着前些日子下雨不停,趁今日放晴,箱笼里的东西一早都拿出来暴晒了。

回去时,将院中晒的席子、枕头、冬衣被褥都收了起来,收进去时一股太阳的味道。

院里空了,荫下摆了陶盆盛水,妹妹们依旧撸起袖子,帮着洗刷干净了杂碎下水,嘁嘁喳喳的忙到傍晌。

季凤利落的劈开鸭头,丢到水盆里,不忘取乐:

“我说个笑话你们听。”

“好!说来听听。”这活琐碎,蝉鸣中坐久了季胥都觉着要打哈欠了。

“就说有个鲁国人,举了一根长长的竹竿要进城,竖着进,横着进,都不行,因这竿太长了,他气的不行。一个老头说:我虽不是什么圣人,但经历的事比你吃过的盐还多,我告诉你罢!将这竿从中间锯断了,不就能进去了?这鲁国人真就照做了,还说是妙计呢。”

说的大家一哄而笑,隔壁金氏趴墙听了会,嘀咕道:

“还有心思笑!明日到那角落去,看谁还买她那卤食。”

次日辰时,田氏带一家子去了交门市出摊。

金氏不甘示弱,在那好地段叫卖,只是她昨日和人骂仗,闹的难堪,大家都知道她这处缺斤少两,一时不肯来了。

当然也有不知情的,仍旧来买,只是瞧着也就那样,不冷不热的。

反观那角落的卤食,那摊子本就小,展臂之宽,里头最多容纳两人,摊前却是围住不少的买客。

“是程公家的小僮?你叫什么名字,说好的,不收程公的钱,你尽管挑,要些什么?”

季胥认出那日伴在程公左右的小僮,见他来替程公买卤食,热情的招待了,记着那日程公的喜好,多多的放了猪耳。

临走还放了一个鸭掌到那小僮手中,“拿着路上吃罢。”

那小僮提了食箪,欢天喜地的走了。

田氏也不拘在那里,而是游走在交门市各处,叫卖道:

“卤食!全京仅此一家的卤食,独门秘方!程公吃了称好的卤食——开张第一日,买者必送一份猪肝!”

路过金氏摊前时,嗓门尤其响亮,惹得金氏咬紧了槽牙,也争抢叫卖起来。

“卤食?是那日程公也未能辨出二十八味的卤食?”

“在哪儿呢?”

“就在那西南角。”

一时不少人争相向那处去的,因着今日送猪肝,也有为了这猪肝,去那凑热闹的,卤食摊子那排了一条长长的队伍,这队伍甚至排到了金氏的粱饭摊子前面。

还有那不明就里来问金氏的:

“前日在这处卖的卤食呢?怎么换了你来?”

金氏气的没有好脸,挥手赶人走,

“去去去!你既爱吃卤食,何必在我这处碍眼!”

季止因她心火旺盛,都不敢偷钱了,怕被逮着一顿好打,比平时卖力的叫卖,只是也喊不来人。

越冷清的反而越是无人问津,那队伍越长的,越是络绎不绝的人。

金氏一时悔青了肠子,这市中心,也不比那角落好多少,反而贵了五两的市租。

第130章

开张头一日,季氏卤食如火如荼,接连的来人,有一个来的晚,站在摊前打量,将猪蹄猪耳都包圆了。

季胥见还剩了两个鸭掌,便将这做搭头送给了那人,那人额外得了也开心,爽快付了钱。

出摊半日工夫,这几个双耳大陶盘全卖空了,还留出半日工夫,回家吃了口饭,和妹妹们点了点这一日收的五铢钱。

一个老樟木做的两尺长阔的钱匣子,沉甸甸的,季珠一人都抱不动,是和小幺两人才抬了,哗啦啦的倒在炕席上。

她们数了十个钱为一摞,足足累了四百摞,那就是四千个五铢钱,有五十斤重,就是这时候的一斤是后世的半斤,也有二十多斤重了,难怪这钱匣子季珠一人抱不上炕。

“有四两银子!比三家比试的那日卖的还多,翻了一倍呢!”季凤道。

这些散钱,季胥会抽空找子钱家换成银子。

田氏打着蒲扇,搭着腿掐指算了算:

“除去二成的市税,买这些新鲜杂碎、香料、薪水钱,还有那摊子每日三百三的市租,自家的人工就不去算了,这样么……净挣的得有二两银子!”

这其中,要属那些罕见的香料本钱最贵,但材料的便宜又弥补了这一点。

“乖乖咧!一日二两,一月就是六十两,再有槐市那处卖熟食和杂货挣的,一个月怎么也有七十五两的进项,天长日久的做下去,咱家若要买隔壁那样的两间屋子,不用两三年,一年就能攒足钱了!”

田氏算的两眼发光,满面春风的,

“到底是我女儿有主意,就是地段不好,也照样引的人来买!”

季胥看比试时不够卖,特地多卤了来卖,没承想在角落也卖空了,一想到将来能在长安“二环”买房,她也是满心期盼的。

就这样卖半日是最好的,清点了钱,歇歇午觉,还得去便桥东头买杂碎,为明日的新鲜卤食做准备。

傍晌,季胥自交道亭市买了一大兜子的下水杂碎回来,田氏提了两升挏马酒,三斤的烂羊胃,在巷子口和刘老姑她们扯闲天,张手比划着,满脸神气。

“瞧,谁家的金疙瘩回来了。”刘老姑对着牛车上的季胥笑道。

“你也太会挣钱了,哪日能成三百万的巨富了,那时候也找我们作戏取乐了。”专门给人家作滑稽戏的秋婶道。

三百万巨富,是茂陵邑那边的说法,先帝一纸《迁茂陵令》,命那时家訾在三百万钱以上的巨富,一律迁徙在茂陵邑,据说那边直到现在住的尽是豪门巨富。

安陵邑的倡优乐人,多是为那样的人家唱戏讲笑话的,所以秋婶才说这话来打趣她。

“秋婶哪里的话,等我真成那样的巨富,秋婶想必是闻名长安的俳优了,出入高门,被封作舍人,哪里还看的上我呢。”

说的这圈人都笑了,秋婶点着她道:

“你们看看,她这张嘴多会哄人,难怪能挣着钱了!”

“也不知像了谁,若说随了田姑,那应该是张会骂人的利嘴呀!”另一妇人笑道。

“放屁!”

田氏笑骂道。

“你们听听,我没说错吧。”

这里笑着散了,田氏坐上牛车,一并进家门了,晡食的饭菜都提前备好了。

只见红陶盘里,有臛芋、酱胡瓜,韭菜煎卵,都是田氏做的家常菜。

如今做菜好用肉酱,各种各样的肉都能用来做酱,譬如鱼酱、蚁子酱、大肉酱。

做酱的肉要提前加盐暴晒,使其干燥,做好了能长时间保存,如今好吃肉酱,也和新鲜的肉不易保存有干系,毕竟没有冰箱,有些住的远离闹市的人家,少不了制肉酱来吃。

这臛芋,是用新鲜芋子,并大肉酱蒸出来的,底下浅紫的一层,田氏就怕她们吃不好,吃不胖,上面铺满了油亮金黄的肉酱,一口下去,别提多满足了。

酱胡瓜又很爽口解腻,也是田氏自己用一小缸酱来的,如今正值胡瓜的时令,要多少有多少。

季胥先衔了小根,脆脆的咬来吃。

那韭菜煎卵,类似于后世的韭菜鸡蛋煎饼,是蛋多菜少,金灿灿的一盘。

“来咯,浊氏的烂羊胃。”

田氏将那才在渭桥北头买的烂羊胃片出来一盘,放在案上。

这浊氏的烂羊胃,可谓全长安,乃至全国都出名的,提起烂羊胃,都知道卖羊胃脯发家致富的浊氏。

这浊氏的烂羊胃不仅在渭桥北头的交门市有卖,就是东西大市也有浊氏的店肆,她才是真正的成为了秋婶所说的三百万巨富,据说现在已经在茂陵定居了。

季胥的卤食,什么时候做到浊氏的烂羊胃那样,既有名气,又有店肆,那才是做成了。

母女俩用碗倒了挏马酒来吃,还有早上留给自家吃的卤食,搭着烂羊胃,最是下酒。

田氏在门口叫回了在巷子里玩蛐蛐的孩子们,

“蛐蛐笼不要拿进来,搁到外头去。”

孩子们不舍的放在了窗台上,洗手去了。

“好香呀!”

季凤进来道,一家子向案吃完晡食了,又伴着在院里洗刷那兜子杂碎。

直到太阳落山了,活也做完了,肚子里又想东西吃,于是田氏洗了一篮子的甘薯来。

这甘薯外表像芋头,从前在老家田氏也种,上面能长出巨魁,将皮剥了,里面的果肉白如脂肪,咬着脆沙沙的,和它的名字那样,甘甜充饥。

这里在席上吃甘薯,母女说着体己话,只听外头敲门。

“谁呀?”

季凤窜的过去,田氏也跟在后头。

院门一开,只见是从前带她们看房子的驵侩小郎,这次领了一对夫妇来。

那夫妇自轺车下来,富贵打扮,站在外头,便伸脖子往里看,田氏挡了道:

“做什么的?”

驵侩小郎笑眯眯道:“田姑吃饭没?这家的主人在茂陵做买卖,要卖这房子,托我带了人来相看。”

“可我们当初赁了这房子半年呐!买卖不破租赁,要卖房,也得等赁房书到期。”

田氏虎着脸就要赶人走,驵侩小郎机灵的道:

“话是这么说,只是这家主人要卖,咱们也只是做事的,我已是向他们求情了,说是破了租赁,愿补半个月的赁钱。”

话说到这份上,田氏也不是那不近人情的,看在小郎的面上,开了院门由这对夫妇进来了。

季凤进来报信,季胥已经听说这事了,只见他们夫妇,绕着院子走了一圈,浑然当这里已经是自家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