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汉庖厨养娃 第150章

见那些看客聚在周围指指点点,李姑子离季凤远远的

,根本不敢碰她。

季凤瘫坐了哭道:“这狠心的毒妇,欺负了我阿姊,如今还要为难我!你们来评评理!”

有和郭大郎一伙的,喊了市啬夫来管,市啬夫杜贤倒是要管,被田氏狠狠抢白了一通:

“早上这里闹开了,你怎么软了?缩头不出了?如今惦记要管了,我呸!你也算个男人!脱了这身皂服,谁还拿你当个人!”

杜贤一张脸涨的猪肝一般,被金氏扯住了道:

“罢罢罢,这是个在家中连君姑君舅也敢大不敬的泼妇,你还管她做什么,她不过要耍威风替她女儿出气罢了。”

交门市这处搅吵到太阳落山,郭大郎和李姑子两个告了饶,说了许多软话,各给田氏各包了些切肝、煎鱼。

田氏才放过他们,叫上女儿走了。

郭大郎这身衣裳在地下滚脏了,脸也丢尽了,对着那走远的背影,暗暗的啐了口:

“一大一小,两个泼妇辣货!”

话说这郭市吏,也无需田氏去登门喊打喊杀了,他素日以职牟利,借钱不还,那些被他欺压辱骂的小贩,早都将他家门堵了,接连用石头砸门。

“还钱!”

“姓郭的!还钱!”

如今他被革职了,这些小贩也不用怕着被他报复了,堵着朝他要钱,还将他逮住打了一顿。

田氏母女出了恶气回家,那切肝煎鱼,也摆在晡食的案上。

“那两个老货做了亏心事,自己非给我的,二凤,你说阿母可有逼他们?”

季凤摇头,一叠连声的说没有。

季胥知道她杀出去是跟人动粗了,但这样闹,一心全是为了自己,教他们日后不敢再犯,因也不说田氏冲动的话了,反觉着心里更加踏实了,一家子坐下来吃饭。

田氏见女儿不数落自己,吃了酒就有些忘形了,吹说自己如何杀的他们求饶的,一桌小孩都听住了,季珠、小幺更是满眼的崇拜。

这日后,季胥在交门市安生的过了九月下剩的日子。

因着程公介绍,她也替别的人家卤牛肉,都是能宰牛来吃的大户人家,遣奴仆提了牛肉来桑树巷寻她,她额外挣了不少的加工钱。

因此在十月初一的时候,挣足了还给子钱家的五十九两借贷钱,一家子都开心坏了。

要知道,这次的危机,皆因交纳财产税,掏空了家底引起的,只要渡过了,每月稳定出摊,就能按时还上钱了。

渡过了还钱的坎,也是时候将妹妹们送读蒙学了,季胥想了,最好能离家近些。

满附近打听了,都说学生满了,不收了。

如今的蒙学多是私人办的,像程公辞官后,也办过学,不过他老人家闲云野鹤一般,后来四处云游,就没有再办了,季胥托他打听了,他让小僮来桑树巷说话,那小僮道:

“安陵邑多是市井子弟,这里的蒙学本就不多,若要在桑树巷附近的,恐怕要再等一年才能有位置;

若不嫌远,城南的槐市附近,临着太学,有一家蒙学,五陵不少人家都送孩子在那处就读。程公替你问了,那处的范书师还收学生。”

“那处就很好呀,每日我去那槐市出摊,顺道将她们驮去上学,散市了再接她们回来,不正好?”

田氏听说了,觉得城南那处可以。

“秋姑家的旺儿也在那处读书。”

季凤道,他们一处玩,自是清楚的。

田氏不自在道:“我们这样各方打听,前儿在巷口拉扯闲话还愁呢,不知该送去何处,她听了一句话也不说,口风真紧。”

季胥宽劝道:“我倒是听二凤提过,只是先前一心想送在安陵邑附近,开始没打那处的主意。”

季胥定了送妹妹去槐市那处,还有一原因,那范书师也愿收小幺这样的不会说话的。

先前她也教小幺写字,这小幺初拿笔,倒不像季凤初学似的,一手横抓,反而像模像样的。

那日研墨,凭她在一旁写写画画的,后来拿起那木笘一看,竟是个歪歪扭扭的“言”字。

季胥问:是小幺写的?这是什么意思?

小幺茫然摇头,季胥也就作罢了,仍旧教她认字。

田氏之前还可惜,多可人的小女娘嗓子坏了。这小幺并不是先天哑的,她们初到长安这处,田氏就找了灞桥的马药姑给小幺治,那马药姑神叨叨的,据说还是个半仙,会些巫祝之术,找她治病问药的人不少。

这半仙也很合田氏的胃口,那会就是找她算的隔壁有邪气克她,要以酒吞服豆子胡麻。

那半仙马药姑命小幺张嘴使劲叫唤,又将手伸进她喉咙里摸索,说这小女的嗓子被毒药哑坏了,当下若灌下一服药兴许还有的治,但她的嗓子坏了两三年了,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治不了。

季胥觉得那半仙不靠谱,又找了长安城内正经的大夫,结果都说不能治了。

如今各处蒙学多有不收哑女的,好在范书师那愿收。

“就送到槐市范书师那处。”季胥道。

这日替她们每人交了二两的束脩,田氏也备好了三人的学具,有书箧、笔墨、砚台、练字的木笘,还有带饭的食笥,带水的竹筒……

这些都是素日摆摊,田氏卖得好的,那些太学生们爱用的,她特地留出了三副,就连擦手的巾子,也缝了三块新的。

季凤爱红,是银红的,她身上穿的也是身新做的银红裙儿,头上两条红头绳扎的丫髻,这丫髻是她自个儿辫的,手巧的还拧了四股辫子,别了朵她攒钱买来的绢花;

季珠反而爱素,则是月白的,身上穿的也素净些,她越大越不挑穿着了,反有心拣季凤穿过的旧衣,央田氏改小点给她穿,省出来的钱,都买书卷来读了,别看她小小一个,《仓颉篇》、《诗经》都读完了;

小幺还小,也不懂打扮,田氏给她梳什么样的头,穿什么色的衣裳,她都高兴,去读蒙学,对她来说,就是能和家人一块玩耍,整日都是蹦蹦跳跳的。

隔日,后角门的秋姑拉了旺儿说话:

“听说前门的三个小女娘也要到槐市那处读蒙学了,你别和她们玩,带坏了你,耽误了你的长进。”

“阿母,快走罢!迟了先生要打手板子了!”

旺儿没耳朵听,一骨碌爬上牛车道,秋姑忙忙的锁门,驾车送他去了。

田氏也驮了三个小女,去往槐市了。

她如今将杂货和小食一处卖,虽说忙些,但做惯了,也能顾的过来,总之不叫季凤留着帮忙,令她读书去。

这处蒙学,不是私宅,而是像太学似的,为教学修建的屋宇,据说是五陵的某三家大户,出钱合修的。

办学也不为挣钱,只是为了广树师恩,日后这些人读出去了,都是自家的门生故吏,能为自家所用。

这范书师,也曾是博士子弟,读过隔壁的太学,不过言行不为上司同僚所容,愤而退官了,在这处教书。

这日他教了一道算术题,令学生们解。

这所蒙学可不好管教,多是五陵小子弟,底下窃窃私语。

其中以一个名为黎富业的小学子最为顽劣,他出生茂陵邑大户人

家,这蒙学三家合修,其中之一便是黎家。

只见他戴金镶玉项圈,穿着黄绸子做的衣裳,满身的荷包香袋,小肚子鼓鼓的,被人称作是蒙学小霸王,谁也不敢招惹。

如今秋燥,一到中午就易犯困,这范书师劳心苦神,抵着书卷打起了盹儿,黎富业起头作起了打油诗:

“范书师,腹便便。”

旁边有人接道:

“懒读书。”

“但欲眠。”

说的一圈五陵小子弟窸窸窣窣的笑了。

“哎!关外民,轮到你了!”

这黎富业笑完了,将这写了打油诗的木笘丢到季珠的书案上。

今日来了三个新学子,在黎富业看来,穿的土气,一看就是关外民。

果不其然,方才范书师让她们说姓名、读了什么书时,不是关中口音,听说,她们家是外头槐市卖熟食杂货的。

第138章

这黎富业见季珠埋头解题,不理他,也不理那片木笘,又叫道:

“关外民!”

反将前面打盹的范书师吵醒了,向这处来,拣了季珠书案上那片木笘,念了上面的打油诗。

他虽是身材便便,易犯困,却应对道:

“腹有四书五经,故而便便;但欲眠,思经事,寐与周公通梦,你们做诗嘲师,出自何典?”

命道:“黎富业,还有你们两个,今日的文章罚抄十遍!”

“都怪那关外民,一声不响的害得我们受罚。”

敲钟散了讲席后,黎富业三人聚在一角,其中一个五陵小子弟王昌道,觉得是她不理睬那片木笘,才叫范书师拣了看去的。

“就是,富业,不能就这么放过她!”

黎富业自然不会安分抄文章,他的那份,令旺儿抄了,给他一笥北境边市来的乳酪酥,都是他们这些五陵子弟吃腻了的。

旺儿千恩万谢得了,老老实实替他抄文章。

黎富业又令他明日替自己捉只大蜘蛛来,旺儿也应了。

这日下学后,秋姑在外头等,旺儿爬上车,掏出那笥乳酪酥,让秋姑吃。

秋姑稀罕道:“这可是西域的乳酪酥?城内的东市才有的卖,贵着咧,听说近日还涨价了呢,哪里得来的?”

旺儿道:“先生见我有长进,奖励给我的。”

回去后,旺儿也不去巷里蹴鞠了,守在案边抄文章,直到半夜,秋姑见了,果真觉得有长进,点头道:

“我儿必定能入仕为官。”

这笥乳酪酥,次日还给前门的田氏、对门的刘老姑抓了一把,笑眯眯说:

“范书师给的,都是旺儿他会读书,有长进,才能得了,旁人都是没有的。”

“好东西香甜着,你们也尝尝。”

旺儿趁秋姑出门和人拉扯闲话,用一个竹枝沾的网兜子,将自家炕顶上那只大蜘蛛捕了,扣在装蝈蝈的小竹笼里,背着秋姑带到蒙学,递给了黎富业,说:

“蜘蛛有啥好玩的,你要不要蚂蚱,我替你捉来,这时节还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