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汉庖厨养娃 第154章

若非田氏听着院门的响动出来了,季凤就要和这丫头吵开来了,听见田氏叫她将熟食拿进来摆在案上,多有不忿的瞪了那丫头一眼,脚一跺,拧身去了。

如今天冷了,家里在堂屋的竹榻上用饭,旁边生了炉子烤火。

明明各处收拾的妥帖干净,也没味,这言老太太进来,也不知为啥非得用巾子掩鼻。

看的田氏脸上都没笑了,若非这是小幺的亲人,还不扫出门去?

“这是小夭的大母,她阿翁在关东的庄园上查账,已经加急去信了,要些时日方能归来;夫人去城郊外的白马寺还愿了,套了家里最快的马去告诉了,下午便能来。”丰姑道。

言老太太向案看了这家的中食,只见一只在闹市里买的糟鹅,斩碎了盛在盘中,一碗简单的蒸蛋羹,一个素的烩荇菜,说:

“还在这里吃什么,小夭呢?叫她跟我回家去,自有好的吃。”

小幺脸上红红的,还有才醒的枕印子,才从东屋趿拉着绵鞋出来,见堂屋里四五个生人,一下窜到田氏身后去了,言老太太同她说话也不理睬。

言老太太几下搭讪被冷落,不悦道:

“好好的孩子,养成这样怯生生的,从前多么大方伶俐的孩子。”

这话田氏一家听着刺耳,小幺也不喜欢,朝她比划些什么,言老太太问丰姑。

丰姑看懂了,是自己上午被比划过的“坏人”,也不好说实话戳她心窝,便道:

“是说她想吃饭了。”

小幺的确是饿了,这样淋了香油的蒸蛋羹,嫩嫩的,她是很爱吃的。

田氏用她的摔不坏的木头小碗给盛了饭,舀了蛋羹拌给她吃,糟鹅拣了骨头少肉多的,她自己就会一口肉,一口饭的送进嘴,吃的很香。

丰姑还想喂她,她捧着碗拧开了,比划道:

“我六岁了,不用喂。”

丰姑听季珠说了,笑道:“好好好,是大了,也会自己吃饭了,不用丰姑追着喂了。”

在边上看的很欣慰,言老太太就不一样了,耐着性子在边上的蒲团坐了,好容易等到小幺吃了一碗饭,勺子还没放下,就说:

“饭也吃了,耽误这会子,也该和大母回去了,你是我言家的孩子,自然得回我言家,流落在外不成体统。”

小幺一听,脸都白了,抱住田氏的腿,不肯走。

言老太太向两个丫头使了眼色,她们两人强行来抱走,惹得小幺啼哭不已,可怜不会说话,不然一定是声嘶力竭的管田氏叫阿母。

田氏也红了眼眶,拿着两个包袱塞给一个丫头,都是才刚匆忙收拾的,说:

“这里头是她的衣裳,有两身才做好一次也没穿过的,就带上罢,还有两件肚兜,三双袜子……”

“这一包是她素日爱吃的,有风干栗子,她阿姊做的饴糖,我炸的面果子,再有就是瓦狗木车了,都是她每日要玩的玩具。”

丫头也不接,说:“什么东西,言家自有更好的买给她,你别跟了,真当这是自家女儿了。”

说话间出了堂屋,一刻也不停的向院外的轺车去。

“嗳呦。”

那丫头的膀子被小幺咬了一口,没抱住叫她拧下来了,跳下了轺车,返回到了田氏身边。

丫头揉着膀子责问道:“你这姑子,是不是故意教了她不跟我们走?”

田氏岂有不怒的理,这会子也将小幺护上了,说:

“小幺全然不认你们,谁知你们是不是她的亲人,我也不放她跟你们走了。”

田氏不撒手,那两个丫头哪还能抱得走,何况还有季凤在前头挡人,这里僵持不下。

又有一辆轺车轮停在门口,只见下来一夫人,脸上有泪痕,髻上不见钗环,着素色襦裳,束革带,外系一身白裘。

第141章

“住手!”

宋氏叫住那两个强抢的丫头,给君姑见了礼,踱到田氏面前,看了她怀里的小幺,脸上泪滚滚的,直对着田氏就跪下了,管她叫恩人。

把田氏吓坏了,

“使不得,使不得。”

和季胥两个将她托了起来。

“小夭,小夭,我是阿母呀。”

宋氏再也克制不住,一把搂了三年未见的小幺,心肝啊肉啊的叫,又使手中的拨浪鼓叮叮咚咚的摇晃,

“这是你最爱玩的,还记不记得?”

小幺果真看住了一会,安静由她抱了一会,醒过神来还是张手要田氏。

宋氏也不抢,怕吓坏了她,将手里的拨浪鼓递给她玩,命自己的丫头将东西取来,拿给田氏她们看,只见都是些小鞋子、小衫儿、长命锁之类的旧物,

“这些都是她旧日穿过用过的。”

还有几张涂鸦,有一张歪歪扭扭的,写了个言字,

“三岁那年她启蒙,书师教她认了一阵子的字,这些都是她写的。”

田氏看了,也信服了这宋氏是小幺的阿母,况见她不似那老太太蛮不讲理,便道:

“事情来的突然,小幺一时不能接受也不怪她,我家还有一间空屋子,你若愿意,到我家住个三五日,和她亲热亲热,我再同她讲明白,你才是她亲生的阿母,她是个聪慧的好孩子,必然认你的。”

有这样的机会,宋氏哪有不愿的,喜不自胜。

言老太太挂了脸,指了宋氏道:

“我让你对永儿的事上点心,早日将他过继到膝下,你不是说身子不好就是事多扰神,三推四推的,如今倒有闲工夫在这儿住上三日五日了?”

“小夭是我亲生的女儿,为她再多也值得,永儿自有弟妹一家照顾,我不好夺人子嗣。

君姑年纪大了,不宜在外头吹风,你们两个还不赶紧将老太太扶回车上?”

后来宋氏便在这住下了,田氏给她收拾了西边独出来的一间空屋子,丫头给她收拾了两个包袱过来,还带了几大捧盒的糕点。

“小夭,还记不记得这是什么?”

只见她手里一捧盒的乳酪酥,小幺小时候是吃过的,不过她并不记得了,只记得秋姑分给她们家一把,每人吃了一片,那滋味好极了。

季珠正和小幺在院中玩鸠车,闻言也停下了,

“是乳酪酥。”

小幺也是这样比划的,还比划一个:

“好吃的。”

“小夭拿去,和你的阿姊们分着吃,好不好?”

宋氏哄道,小幺可不是馋那乳酪酥,想拿这好东西给她的家人吃,又怕被抱走,一时犹豫住了。

宋氏将这捧盒放在井边,

“我离远些,你来拿。”

因她总是温柔的,小幺大着胆子,提防着她与两个丫头,小心翼翼靠近,拿了立刻跑回了季珠身边。

只见满满一盒的乳酪酥,上面还有杏仁碎,咬一口脆如凌雪,和秋姑给一模一样,高兴的比划道:

“好东西,我们吃!”

季珠开始还不愿吃,她隐隐知道,小幺要走了,吃了那个夫人的东西,好像就要将小幺还回去了一样,她舍不得,小幺发现她不吃,手里的也不香了。

田氏并季胥去将交门市的家当收回来了,见状道:

“好香的乳酪酥,是谁

给的呀。”

小幺指了指注目这边的宋氏,田氏教道:

“那个夫人,是小幺的阿母。”

小幺指了田氏,比划道:

“你才是我的阿母呀。”

田氏这会庆幸宋氏看不懂小幺的比划,不然这心里必定不好受,同她解释道:

“小幺是从阿母的肚子里爬出来的,就是那个夫人怀胎十月生的你,你也是她家的至亲骨肉,只是被肖妇人掳走了,遇上的阿姊她们。”

“我是她生的?我怎么不记得?”小幺道。

田氏知道她的意思,说:“你那时还小,小孩子是不记事的。”

田氏和她解释了身世,又将这乳酪酥吃了一片,叫季珠也吃,

“这是那夫人的心意,素日你不是爱吃这些香甜的东西?”

“什么夫人不夫人的,”

宋氏见小幺不躲,稍微近身些道,

“管我叫姨母罢,我母家没有兄弟姊妹,膝下也只有小夭这个独女,是个没有亲缘的人,若不嫌弃,咱们两家何不结成亲戚?

孩子们管我叫姨母,小幺更是多了一个阿母,也不必改口了,这是她的福分。

我也决定了,小夭的夭,就改为如今她这个幺字,族谱上的大名便定作言幺娘,多亏了遇上你们一家,她才能逢凶化吉,可见这是个好字。”

田氏听了这话也受用,撺掇凤、珠叫姨母,宋氏笑着应了,说:

“我不熟这处,你们仨带了我附近走走逛逛可好?认了路,以后可要常来常往的。”

加上田氏游说,孩子便答应领她出去了,田氏则与季胥在家忙活晡食,家里来了客,也要好好招待一番,再个,小幺在家住的时日不多了,也想多做些她素日爱吃的,教她吃够吃足了。

凤、珠都去了,小幺自是要跟的。

“这是交门市的北大街,我家在交门市有个摊子卖卤食的。”

季凤指着各处道。

“卤食?”

宋氏问了是什么,听了说难怪,“你阿姊是有能耐的,能在这附近买的起房,就说我们那,那些宅院都是几代人相传的,是祖上的基业,你阿姊全凭自己的本事,可见多难了。”

季凤听她夸自己阿姊,待她也更加亲和了,她们进交门市逛了,宋氏给她们买了许多好吃好玩的,糖葫芦、绢花、陶俑,还有一个皮革的,内里填了羽毛的鞠。

这是她们要攒许久的零花钱才能买的起的,凤、珠她们都不敢要,怕田氏说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