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汉庖厨养娃 第159章

只见她那大女儿找来了,在巷口焦急的望向来路。

“阿母不好了!不好了,隔壁招来了十来辆的牛车,将她家的羊毛都卖了,还有旃席,我们在边上看了,那些东西,少说值得七八百两,这一日竟都卖了。”

“卖了?如今正是各处难求的时候,她们竟卖了?”

金氏心里惊一阵,得意一阵。

惊的是隔壁竟悄悄的囤了这么多,卖了这样多的钱,得意的是隔壁卖早了,这会儿正是价钱飞涨之时,却坐不住卖了,因笑道:

“卖早了,由得她们悔去罢!你阿母我今日又抢了两袋子,这羊毛各处都没有货,还有的涨呢。”

季元心里多少有些不安,金氏自有她的道理,这会儿已经在想,日后等自家再卖时,那会的价钱该有多高,隔壁一家的肠子恐怕都悔青了。

田氏虽说也想多留一阵子,现在整个长安城,但凡手里有闲钱的,没有不囤羊毛的,就是七岁小儿,也知道说羊毛值钱的话,更别说牛毛、羊毛制成的旃席了。

但女儿坚持要出手,她终究是听任了,那些羊毛搬上车,渐渐拉走了,西屋恢复成空旷的模样,院外不乏看热闹的邻居,吃惊不已,说:

“田姑,啥时候囤了这么多货,也不告诉我们。”

“赚钱的事谁还满天下嚷嚷了,告诉你们只怕亏了,要堵着朝我家要钱了。

田氏道,他们都说哪会,又道:

“卖早了呀!”

其实季胥决定出手,一则看见黎家这样的囤积大贾抛售,二则边市关闭的消息传到各处,全城都看好羊毛的涨势,哄抢着要,她反倒觉着没有多少势头可涨了,毕竟消息才是最值钱的,因此舍得卖了。

除了自家用掉的一些羊毛,这批货一共卖了八百两,其中羊毛和旃席各四百两。

她额外给了张二做为中间人的沽酒钱,得了属于自家的八百两,在竹榻上盘点了。

将这钱,按照如今四两银等于一两金的价钱,全都换成了金饼,这样能少占地方,二百两的金饼,相当于这时候的十二斤半,金灿灿的,足够沉,收进“家用”的钱匣子里。

这可就意味着,家里能喘口气了,不用为了每月要还的借贷钱,一刻也不敢停的卖吃食了,她对田氏说:

“有了这匣子的金饼,槐市那处,阿母大可不必去了,留在家里享福罢。”

田氏笑得嘴角打出牙花子,哪里见过这样多的现钱,稀罕得个个拿起来,恨不得咬上一口,看看真不真,听了这话,心里别提多高兴了,说:

“好好好,到底是我女儿有本事,阿母也能享清福了。”

说是这样说,有钱放着不赚,她是断断做不到的,盘算着过了冬月、腊月,天晴了仍旧要去的。

如今则在家中备些年货,准备迎接除日,这是她们母女在长安的第一个年,还是很看重的,要好好的庆祝。

因此家里各处都掸拭除尘,好好的清洁了,一些用残了的扫帚、灶帚、拂子,都丢了买成新的。

还有母女的新衣,也都扯了鲜亮的布料,慢慢的做起来了。

再有家里烤火的木炭,一次性拉了两大车回来,足够这个冬日取暖了,成筐的堆在柴棚下,足有二十筐,冒尖的量,都是些烟很轻的好炭;

除了炭,柴禾也不必说,因着先前看似运了十车柴禾,实则是为了掩饰底下的羊毛,并没有多少。

这次,田氏赋闲在家,特地驾车去了郊外,找那打柴为生的人家,前前后后拉了十大车回来,只见用秸秆捆成一大把的,多是松枝、路萁,这些都是易燃的,烧得又好又快。

还有劈成手臂大小的木头,田氏都将其码放在柴棚了,她堆叠的功夫很好,堪比院墙高了,也丝毫不倒的,既显壮观,又显美观。

还有家里要吃的米,一家南边来的,习惯吃稻饭,她也买了三十斛稻子回来,放在西屋了,堆好了一袋袋拍过去,十分扎实的手感,季凤看了道:

“好多稻谷!咱家开春都不用买稻谷了!”

如今冰天雪地的,不是每日都能吃着鲜鱼的,院中则挂了五条腊鱼、一百节腊肠、一百节腊肋骨、十条腊肉、两只大火腿。

这些,都是冬月以来,接接连连做的,腊鱼是田氏的手艺,其余都是季胥做的。

有太阳时挂出来晒,无则在房檐下风干,如今渗着滴滴油脂,肉质都紧实了,呈现出一股好看的蜜色,极为诱人。

凤、珠两个,时常在竹篙下仰着头来闻一闻说:

“好香呀。”

盼着哪日晒透了蒸来吃,这可是冬日才有的美味,并非一年四季都能吃着的。

才晒腊货的那些日子,多亏了这两个小家伙守着,否则那纤薄的肠衣,一不留神要被贪吃的雀儿凿上两口,多可惜,破了洞也不好看,因此这两个妹妹,在院中玩耍时,也不忘了赶雀儿。

后来季胥想了个法子,剪了一根根的布条,拴在竹篙上,被风吹得一荡一荡的,离了人,那些麻雀也不敢靠近了。

如今就是这样的,院中晒了腊货,田氏在厨房忙活中食,厨房边上的两畦菜地,种了芹菜、芦菔、菘菜、蔓菁,还有边角的一些小葱、胡荽不在话下。

绿油油的叶子上仍有未化的白雪,旁边一行炊烟直上,看着是暖和的。

凤、珠二人在灶下,对着有火光的灶膛,在翻花绳,时而添根柴禾,看天色差不多了,季凤对田氏道:

“我去接阿姊回来!”

“我也去!”

季珠也道。

两人结伴蹿进了交门市,一路小跑到卤食摊前,季胥果真卖空了在收摊了。

有她们两个帮忙,一会儿就收好了那些双耳陶盘,姊妹仨推着独轮车,向家里去了。

田氏早在堂屋的温炉上生了炭火,“冻坏了,快烤烤,再有一会儿就能吃饭了。”

又给季胥手中塞了个竹编的火笼,里头刚夹的三五块红炭,铁网上盖了一块粗布,用来烤手的,她们姊妹仨的手,都伸进了粗布下头,对着炭烘烤。

“谁的手好冰呀!”

“是小珠的!她才脱了手衣玩了雪。”

季珠便拿她的冰手来冻人,一屋子的笑。

几家欢喜几家愁,隔壁金氏就没有好面色了。

那原本各处都缺的羊毛,竟像春笋似的冒出来,各家店肆都有货了,也不知哪里来的。

隐隐有风声说是茂陵邑的黎家,并几家大贾抛售了囤积的货物,不过这些消息并未传到金氏耳中,她只知价钱莫名从四两一石,跌成了三两、二两。

金氏囤了五石,竟都是四两买的,生生亏了一半,气的她饭也吃不下了,要她的钱,就是要她的命哪!这跟生生去了块肉有啥区别?她捶胸骂道:

“都是隔壁惹的祸!兴什么囤羊毛!自己挣了钱,害了咱家!”

她女儿季止没有作声,她倒跟着隔壁,那日将自己藏的那点羊毛卖了,得了三百多钱。

不过也不敢告诉了金氏,一是怕被骂,二是怕金氏要了她的钱去,因此默默的将钱藏在褥子下,留着买胡饼吃。

第146章

话说田氏,前阵子心系家中值钱的金饼,捧了那“家用”的钱匣子,一时想放在房梁上,一时想藏在箱笼里,一时又想埋在地底下。

各处折腾了,总之都说:

“不妥不妥,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那日街坊们都看见咱家卖了十来车的羊毛,挣了多少钱,都是有数的,难免教那些游手好闲的无赖听着了,惦记上咱家的钱,这可是金子呢!”

为此,季胥想了个法子。

找了子钱家无盐氏下边相熟的典计,将这些金子,尽数存在那处了,得了个盖章的凭条。

这无盐氏借贷都做,季胥存在它这处的钱,每年是能得些利息的,且它在全天下一些大都邑都设有钱庄,有这凭条就能在无盐氏处取钱。

一些走南闯北的行商贩贾,为了方便,少不得将钱存在无盐氏处。

季胥这钱存了,典计每月初会在她账上划走五十九两,作为还款,这样每月划账,余的算利息。

季胥若有急用,也可按需取钱,不得不说,长安有无盐氏这样的子钱家,还是方便行事的。

典计恭恭敬敬送她出门了,季胥将这凭条,锁在了“家用”的钱匣子里。

田氏又将钱匣子锁在了箱笼里,退一万步来说,哪怕被贼将凭条偷去了,不是季胥前去,也支取不来一分钱。

“阿弥陀佛。”

这样一来,田氏可算心安了,不用每日将匣子翻出来点一遍里头的数目了。

家里总共借了千二百两,两年,利息十二分之一,一共要还千四百两。

如今正值腊月,自八月起,每月还五十九两,已经还了五个月的贷钱了,加上存在无盐氏处的价值八百两银的金子,每月出摊还能有进项,放眼望去,是不用焦心这比钱还不上了。

不过,季胥还有开食肆的想头,当初举家向往长安,也是想在最大的都邑开一家食肆。

一口吃不成胖子,先从小摊做起的,她暗暗看了,那些拥有大店的食肆,食客多为富贵人家。

每日络绎不绝的小僮提着食盒来往,一些有闲钱的小户人家、市井百姓则更不用说了,去那大食肆酒楼吃上一次,脸上多有光彩,回来能吹半个月。

而能开得起大食肆的,也并非普通百姓,多少和官府沾亲带故,或者家底雄厚,在五陵

说得上名号,非她这样的三尺素身可比的。

因此要实现两世的梦想,还得从长计议哪,既要有钱,也要有名,最好能识得些有门路的官夫人。

这日刚过了腊八,下半日,季胥正在榻上看书卷,乃是过去她在槐市淘来的旧书,和膳食相关的,毕竟到了这个朝代,也是要学习融入的。

言家的丰姑来了,说是宋氏病倒,田氏一家忙跟去看了,只见府中不及上次来时井井有条。

就她们进来的路上,就撞见一伙躲在廊下说闲话的仆妇。

“听说流下一团血,辨不出是男是女。”

“定是一个月前,大爷回来那次怀上的。”

“如今吃不得喝不得,就大夫人那个身子骨,恐怕要不中用了,不一定能过得去这个年了,府里该张罗着后事了。”

被丰姑拉下脸骂着一哄而散了。

这些丰姑在路上也同她们说了,大意是这样的。

宋氏是倒在院中被丫头们抬回去的,大夫把过脉才知已有一个月身孕,只是已经胎死腹中了,只能用药将死胎打下来。

言老太太做主,要宋氏修养,换作了妯娌潘氏管理内宅事务,多少要给宋氏气受,加上流了孩子本就忧思伤身,这两日已经不大吃喝得下了,那些仆妇故而说她不中用了。

她们听了越发惦记,跟着到了宋氏院中,迎面才出来一行人。

为首的夫人宽额高颧,眉眼间一股精明相,穿的很体面,听她说话的口气,当是妯娌潘氏了,乃是永儿的生母,能看出几分相似,和丰姑说:

“我才送了些菜来,都是厨房尽心做的,伺候你们夫人吃下,总这样不吃不喝的,可怎么好呢。”

待到里头,只见屋子遮得密不透风,白天也点了蜡烛,满屋的药气,丫头将那饭菜呈了。

是一碗冒油花的鸡汤,并荤素两个小菜,宋氏看了眼,只摇头让拿下去,一口也吃不下,丫头正劝:

“夫人身子骨要紧,就是破忌一次二次,佛祖也不会怪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