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汉庖厨养娃 第161章

小幺也只懂事的摇头,比划道:

“有沙子,吹到眼睛里了,阿母吃粥,吃粥好得快。”

季凤嘴快说:“都是那老东西念的经,还有那永儿,嘴也不干不净的,他们都说姨母没几日活头了,还说小幺克你,我气得推了他一下,又想打他。”

宋氏听的气急败坏,“好,好,他们都盼着我去了,好将永儿塞到大房来,我那软耳根的夫君,只怕也经不住老太太的教训,那时我可怜的小幺,该怎么办呢……”

搂着小幺,母女两个哭了一阵,田氏拉了小幺,捧着粥道:

“好了,先吃东西,身子养好了,你能护着小幺一辈子。”

宋氏点头,也不用喂,自己就能吃,将一碗粥吃干净了,她得活下去,不能就这么去了,浑浊的眼睛也攒了愤怒的光。

中午,见宋氏打发走了潘氏令人送的肉羹、鲐鱼,说了些不碰荤腥的话,田氏只当她连这碗鸽子肉也不肯进,不承料想听她道:

“胥儿做的,必定比厨房的好百倍,如今小幺已经寻在身边,我的确不该一味的吃斋,熬坏了身子,日后母女还怎么相伴,我得吃荤腥,将身子补好。”

说罢眼一闭,吃了,却没有料想中的呕吐。

这肉并无腥气,在粥中软糯清香,或许是心里接受了,也没有反胃感,一口接一口的吃着,竟见了底,看的一屋子人都觉得有望了。

到了晡食,宋氏也知道要东西吃了,说是想吃桂花糕。

“我来做!”

季胥将袖子一束,就到厨房忙活了,没有什么比有人想吃,而她安安静静做来,呈给人家吃的好,更令她感到宁静了。

尤其这还是宋氏小月子以来,头一次说想吃东西,她觉得身上满是劲,在耳房内半个时辰,将这白软似玉,桂花似金的糕点做来了。

米香和桂花的芬香带进屋子,宋氏吃了有两块,余的小幺、凤、珠她们都吃了。

小幺最近瘦了,小脸不如之前胖嘟嘟的,如今宋氏转好,终也开心的吃了糕饼。

晡食,季胥炖的骨头汤,宋氏也吃了,接连十日过去,已经能下地,在屋子里走动了,脸色也不似从前蜡黄,渐渐有了血色。

不过未曾叫外头知道,潘氏院中的丫头再要送饭菜来,丰姑便将她们拦在外头,说:

“这屋子一开一关的,要进去冷风,夫人已是说不上话,连汤药都要丫头们灌着吃下去,这饭菜究竟是吃不下了,劳你们跑一趟,给我罢。”

潘氏自己去了一次,为的是季凤推了永儿的事,丰姑倒并未拦她,只是才进里头,只见那床边吐了一地的秽物。

隐约看了,宋氏盖着床脏了的大厚被褥,都能看出瘦的不成人形,脸也被枯黄的头发糊了,田氏并几个乡下女儿在那里哭。

潘氏掩着鼻子跑了出来,还拿话训那两个丫头:

“你们也太不像样了,她就是将要去了,也不容你们这样作践,还不收拾体面了!”

越发深信宋氏命不久矣,甚至在张罗她的后事了,一时也顾不上诘问那日孩子们的事了。

这日,在言老太太院中,商议过继的事,抹泪道:

“我那命苦的姒妇,好容易寻回了女儿,却没享几日儿女的福,儿媳实在不忍看她就这样去了,求老太太将永儿过继到嫂子名下,也好替她摔盆送殡,灵前尽孝呀,就那个被贼人毒哑了的小幺,怎么做这些呢。”

这也是老太太的心事,正欲顺势应了,只听外头道:

“宋氏给老太太请安来了。”

第148章

只听外头一声叫唤,宋氏进来了。

哪有半点形容枯槁之态,脸上竟能看见血色,也不似从前丧女茹素时,不施粉黛钗环,一身素衣了。

如今穿着披着猩红斗篷,髻上戴金钗,两耳明月珰,看着哪像将死之人,反倒显出姣好的形貌,眉眼间一股坚定之气的进来了,捧手道:

“儿媳宋氏来给君姑请安。”

“你……”

言老太太两眼瞪的铜铃一般,她从未看望过宋氏,只听潘氏说的多,这宋氏如何吃喝不得,瘦的只剩一把骨头,起不来床,只怕连这个年也捱不过去了。

如今还能活生生站在跟前请安,可不见鬼似的,下巴战战,一时说不上来话。

潘氏倒怒了,知道自己那日被骗了,指着问罪道:

“好你个宋氏,竟敢装病哄骗老太太,老太太这阵子为了你的病,劳心劳神,饭也少吃了,这都是你的罪过!”

宋氏早已见好,那日得知她要进来,的确是故意倒了一地的粥,将身子盖了,散了多日未洗的头发来遮脸,给她看去的,如今道:

“让君姑操心,儿媳有愧,只是弟媳说我装病,我不能认,因我体虚,连胎中的孩儿也未能保住,倒在院中教丫头抬回去的,大夫切脉开方,这些阖府上下都知道的,何来装病之说?我心里唯恐君姑担忧,略好一点,就来请安了。”

说着,又抵唇咳了两声,装作未能好全的模样,唯独看向潘氏时,眼中藏着怨恨。

“好了就好,可怜那大师算了咱们祖上造多了杀孽,唯有吃斋念佛给子孙辈积阴德,我老了,只吃斋饭恐怕哪天就死了,只能你这身为长媳的来做,

可怜你这些年少有进补,坏了身子,依我看,这次养好了,再请那大师来算算,积阴德也没有一辈子吃斋饭的。”

老太太说了些好话,又道,

“你膝下无子,你弟媳愿意将永儿过继给你,早些……”

一语未尽,却听外头来报:

“不好了,不好了!咱们家闯进来一群泥瓦匠,要砸墙呢!”

“反了天了!哪里来的刁民,还不打出去!”潘氏指使道。

“那些人是我请来的,他们也并非来砸墙,而是修墙的,将东西二院隔开。”

却听宋氏道。

言家东西二院分别住了大房二房,言老太太的院子居中,故而在这附近动工。

言老太太听了大为震惊,出去看了,一些泥瓦匠果在挑沙负砖,要在这砌一道纵横南北的高墙。

潘氏也看了,恨道:“老太太还在在世,你就撺掇着要两兄弟分府别住,要她骨肉分离,这分明是大逆不道。君姑,断不能这样啊,往后您要瞧一眼孙子,多不便呀。”

言老太太敲了拐棍对宋氏呵叱:

“你这是离间母兄,我要让大郎休了你!还不让这些人退去!”

宋氏忤逆不做,反令丰姑与两个健妇押进来一人,问:

“君姑看看此人是谁?”

只见这人形容干瘦,身着道黄袍,头戴术士帽,手持一旗,上书“相面占卜”四字。

只是眉眼间一股钱财浸淫的贪婪之气,到了这处眼珠子滴溜溜打转,返身想走,却又被那两个健妇喝退回来。

言老太太老眼昏花,细细看了,还要拜呢,口里说:

“大师安好,大师强饭健体。”

眼前这是三年前,小幺丢失在渭水边上,不知死活,宋氏大病一场,家里请来做法算卦的大师,说了杀孽过多,要吃斋茹素的法子。

“君姑记起来了,此人却并非什么大师,乃是在灞桥边上招摇撞骗的一个术士,当年收了弟媳的钱财,才有意这样说,要的就是儿媳吃斋念佛,熬垮了身子。可怜我那腹中未成形的胎儿,大夫说母体若强健,也不至于不保了……都是你这毒妇!”

潘氏矢口不认,“嫂子失了孩子心痛,何故攀扯我,我也不知这是个招摇撞骗的术士,若知道了,怎会请他进家门。”

却见宋氏甩下一道布帛,乃是这术士的认罪书,上面认了潘氏如何命一个名为尘儿的丫头找到他,要他行一假卦,又许了多少钱财,令他保密此事,细细罗列了,摁了手印。

这事乃是宋氏进荤之后,身子好转了,季胥提了一嘴。

说是近来的饭菜,看似都是大荤大肉,劝宋氏进补,实则都是重油重腥,她茹素多年,乍一吃这样的荤腥,必然受不了要吐出来,那背后之人,像是刻意不想教她吃得下东西似的。

宋氏才有心想起三年前家里做法算卦的事,命丰姑去查,逮到这术士后,令打手威慑他两下,他就怕的全招了。

为着老太太不识字,看不懂,宋氏还念了这认罪书给她老人家听。

潘氏强辩道:

“分明是你使了钱财,令这术士故意攀污我,使君姑与我离了心。

君姑,您千万不能信她的,她就是想唆使您分家,一家子骨肉分离,这是不孝之妇。”

“说起来,分家之事,还是早年弟媳向君姑提的,那时你有三个子嗣,分得了丰盈的家财,只是二弟与弟媳没本事,这些年都赔尽了。”

说着将这些年,两家的账拿出来当众念了,果真是大房在贴补二房,老太太却有心偏袒,说:

“一家子兄弟,何来贴补之说,你休要在大郎耳边说这样的话,调.教坏我的大郎,那术士既是骗子,他的话也信不得。”

宋氏也料到她们强嘴不认,命道:

“来人,将尘儿带上来。”

只见是早被潘氏卖给人牙子的奴婢,如今跟了丰姑回来。

因先前潘氏对她多有苛待,临了还将她卖作了最下等的城旦舂。

她做了三年苦力,已经糙老的不成样子了,这会子根本不替她遮掩。

况丰姑允诺了,体量她在先前潘氏手下有苦衷,会将她从那苦地方赎身出来,宽待她。

这会子当着三个姑媳的面,将潘氏如何指使她的,全盘托出了。

听的潘氏照着她的脸抽了一个嘴巴子,骂道:

“好个乱嚼舌的贱蹄子,怎么没将你的舌头割去!君姑,您别信了她的歪话,她犯了无子的七出之罪,多年却来不肯要永儿,如今还唆使兄弟两家筑墙分家,就这样的妇人,合该将她逐出家门!”

“你既强词不认,还撺掇君姑扫我下堂,做嫂子的也没法,只能告官求个公道了,长幼有序,做娣妇的却三番五次算计嫂子,这是哪来的道理?来人,告官!”

宋氏不能苛责君姑,但问责弟媳,还是名正言顺的,就是闹到外头,也没有好指摘的。

“站住!”

言老太太将丫头叫住,反倒苦口婆心的,

“家丑不可外扬!自家的事关起门来有商有量,还要闹到天下皆知吗?咱们祖祖辈辈在茂陵邑的老脸岂不丢尽了。”

其实她早有几分信了,只是私心想护潘氏,如今也不护了,骂了她几句,拐棍打了她两下,

“你这毒妇,还不跪下磕头认罪!”

潘氏见状,羞红了脸,只得朝宋氏跪道:

“嫂子,是我的错,我被猪油蒙了心,才令那术士算假卦,骗了嫂子,这些年坏了身子骨,滑了胎,求嫂子看在我们同奉君姑多载的份上,不要告官,保全咱家的名声,我余生吃斋念佛,长伴青灯,为嫂子积阴德。”

说着对她磕头,宋氏越过她道:

“君姑可听到了,她生养的永儿,我是断不敢过继到膝下,今日筑了高墙,日后两家互不干扰,二房是穷也好,富也罢,都与我大房没干系。”

言老太太只想教潘氏求她原谅了,不使两兄弟分家,如今还是不愿松口,只听宋氏道:

“君姑想想,谁能好吃好穿伺候您到老?您这院子究竟是划在大房这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