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汉庖厨养娃 第165章

秋姑也咂嘴,摸了又摸,“啥时候也叫我家那口子买一身来。”

“你汉子贩货挣着大钱啦?”刘老姑道。

说起这事,秋姑有心告诉她们:

“我家那口子托人捎话来了,说是在巴蜀贩货挣着些钱,回来就能置办上两间屋子了。”

田氏也高兴,“那感情好,我正想和你说这事,却又不好开口,家里多了金豆,年节里来客,三间屋子就住不开了。

你家要置办屋子,那仓库那处,我正好收拾来给金豆住。”

金豆一直住在西屋,那处还堆了粮食等杂物,之前正月宋氏并小幺到家里来玩,小住了两日,金豆还是在凤、珠那屋睡了两日,给她们腾了西屋。

田氏想着,后院仓库那处不再赁出去,收回来,相隔的院墙推了,那屋子留给金豆住,外间还能放粮食等杂物,西屋则留作客房,这样更妥帖。

“不过也不急,你有去处了,慢慢搬也使得。”

田氏道,都是街坊邻居,也有情分在。

秋姑道:“不会耽误你的事,孩儿他阿翁回来了,在桑树巷置办一处小院

儿,咱们还能做邻居呢。”

说了话,对着件貂裘稀罕够了,秋姑又叫他们孩子唱歌来听。

旺儿扭扭捏捏的,秋姑唆使道:

“多大个人了,前儿在家还唱给我听呢,就是那《大风歌》,唱给大家伙儿听听。”

这《大风歌》,田氏也是知道的,是蒙学的范书师教给孩子们的,每年惊蛰过后,朝廷要举行春祭,仪式浩大,百官齐聚,连皇帝也会露面。

为这仪式,将从三辅地区各处的蒙学里,挑选百名童男童女,祭祀时合唱高祖的《大风歌》。

范书师那处早也教了她们传唱,说是最后要挑五个品学好的,唱的好的,等到祭祀那日,和其他各处的学子,当着全城官员百姓的面,合唱这歌。

田氏道:“二凤、小珠也会,和旺儿一起唱来,我们听听。”

旺儿红了脸,季珠也在田氏怀里扭股糖似的不肯,季凤倒不忸怩,大咧咧的唱了起来:

“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只是她不大记诗词,唱的不流利,一屋子笑开了。

季胥向着炉子烤风干栗子,笑时一颗栗子滚到榻下去了。

金豆也暖和的蜷在边上,听的有趣,一面拣些爆了壳的,剥了金灿灿的肉,捧给季胥吃。

“你也吃。”

季胥吃了一粒,才说话,隐隐听见外头叩门。

“来了来了。”

金豆一叠应声去了,只见拿回来一封名帖,竟是黎家夫人庾氏的。

“黎家?就是茂陵邑的黎家?”

刘老姑听说了吃惊道。

“那仆妇说的就是黎家。”金豆道。

“是出钱建蒙学的那黎家?不可能,重姓的罢了。”

秋姑很是不信,问道。

田氏与她们同样不识字,凑过来,只见这名帖是一尺长,小半尺宽的木牍,正反两面都写了极为端方的字,向女儿问道:

“这上头写了啥?”

“是那黎家的帖子,说是请我登门庖厨。”季胥道。

“姑舅大母咧,真是那巨富的黎家!”

田氏又是惊,又是喜。

季凤则道:“好啊!看他黎富业还有啥说嘴的,阿姊可真能耐。”

这里三个姑子对着名帖稀罕研究了一番,眼瞅要做晡食了,才散了各自回家了。

刘老姑和她女儿、女婿好好嚼说了这事,听的这对夫妻都不敢信。

“这么着,咱家小花以后也别学梳头了,还是去做庖厨,才是大出息呀!”

她女婿吴斗道,被刘春娘驳了,

“安生些罢,这不是简单的事,咱家只会梳头,又没有擅做炊的。”

秋姑则拉着旺儿说:“你要好好读书,以后做了官,出入高门的,戴的是进贤冠,穿的是官服,终究和做炊的厨人不一样。那样的庖人膳妇,进了人家里也坐不得席面,只能在灶下忙活。”

又说他扭捏不肯唱歌的事,

“才刚我让你唱,怎么不唱呢?小珠怯生生的;二凤不好读书,记性差。你比她们唱的都好,连范书师也常夸你有长进,依阿母看,那被选中的五个人之中,必有我儿,这可是你露脸的机会!”

旺儿在她跟前,才唱了两句,又说:

“范书师夸我唱的好!”

秋姑越发心满意足了,这日没有叫他点灯苦读,旺儿哄过她,乐的在屋檐下玩冰锥子。

第152章

这日,田家姊妹上学去,季凤跟他们蹴鞠时,嘴快的说了自家阿姊要去黎家登门庖厨的事,惹的那些市井子弟满心艳羡。

“你阿姊真有能耐,连黎家也去得。”

“不知那黎家是啥样的,是不是金子做的地,玉石砌的墙?”

“等你阿姊见着了也和我们说说呀。”

这事自然也在五陵子弟之间传了个遍,他们则不乐意了。

王昌和黎富业一样,很是不喜欢那些关外民,偏偏范书师愿意招收他们,这蒙学的地都被他们给脏了,得知这事,问黎富业:

“你不是说你家绝不许一金女娘登门吗?怎么还下帖子请她呢?”

“是呀,她阿姊做的菜就那么好?”另人道。

黎富业可是带头抵触关外民的小学子,这会反倒将人招到家里去了,他们都跑来问:

“你们黎家怎么请了她阿姊去呢?”

这是他阿母的主意,黎富业正为这事不自在,偏偏都来问,于是推开他们,脸色沉沉的走了。

柏树上积雪未化,太阳出来了,那些市井子弟不嫌冷,雪地里也要蹴鞠,将一颗皮革缝的羽球追来撵去,脸上金灿灿的。

那里季珠也高兴,蹲在树下一面玩雪,一面告诉小幺这事,

“阿姊做菜好吃,连黎家也下帖请她,全家都替她高兴。”

“阿姊真厉害。”小幺比划道。

看的黎富业越发的恼怒,攥紧了拳,只听小僮敲钟示意开课了,他才忿忿的转身进去了。

不一会儿,堂室内呜啦啦满了人,范书师先宣布了选中唱《大风歌》的五个名额,他将名字念来:

“黎富业,王昌……”

这事虽小,但也是在百官面前献唱,他选的人,有四个都是五陵子弟,他们的雅乐是从小熏陶的,唱的的确好,且这样的大场面不易露怯,再个,也有他们出身显赫的缘故。

这名单一出,那些五陵子弟脸上有得意的光彩。

市井子弟则灰悻悻的,尤其是旺儿,他们都觉得,这次献唱的五个人,全是那些五陵子弟了,他们这样的必定没份了。

还剩最后一个名额,却听范书师顿了顿,念道:

“季珠。”

“什么?”

“什么!”

底下一阵的吃惊,

“怎么会是她?”

五陵子弟与市井子弟都炸了锅,七嘴八舌的。

范书师之所以选季珠,因她功课好,品学兼优,是范书师衷心喜欢的弟子,故而独独选了她这样的市井子弟,给她一个崭露头角的机会。

“肃静!肃静!”

范书师自有道理,不理会底下的吵杂,命将昨日写的字拿出来,黎富业却不忍了,站了道:

“我绝不和她这样的关外贱民同伍歌唱!”

这说的是季珠,范书师平常道:

“你不愿,为师就挑旁人,可有愿意的?”

只见齐刷刷的举手,都是那些市井子弟,跃跃欲试,范书师道:

“圣人说有教无类,你们在我眼里,都是一样的,以后再不要说关外关内,贱民贵民的话,黎富业,罚你将今日的文章抄十遍。”

“学生不服,季珠唱的好也罢了,她唱的并不好!甚至羞于张口,这样的人凭什么在春祭上献唱?”黎富业道。

“就是呀。”

“学生们不服。”

五陵子弟应和道。

范书师则道:“季珠,你到我这里来,我替你击筑作乐,

你将《大风歌》唱一遍。”

季凤本高兴的,一听这话,不由的替妹妹揪住了心,

“去呀,小珠别怕。”

小幺也回头冲她比划,只见季珠听话到讲席那去了,她过了年还不满八岁,个子不显,站着和那范书师坐着将将高,脸蛋红红的向着满堂的学子,将一双手绞在一起。

只听筑乐响起,季珠唱道:

“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