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汉庖厨养娃 第172章

季珠最后还朝她们摇了摇手,便跟着带头的礼官,列队进了祭田,在里头排了队等候。

又有身着衮服的文武百官进了里头,再是皇帝的车舆。

百姓们可不都想看看皇帝长啥样,只是仪阵浩大,通天冠上又垂有冕旒遮住天子威严,远远的都没看清。

只见春祭开始,皇帝行拜礼,大臣代为奉上祭品,读祭告文,祈求春耕丰收。

礼节完毕之后,皇帝执耒耜,象征性的在田里推了三下,再由大臣播种覆土,皇帝受了大臣和农夫们的礼拜,便率了文武百官去观耕台坐下,看着选出来的三十位农夫,将这片祭田真正的耕作完成。

这时候,礼乐齐响,那些童男童女齐声唱了:

“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在那,在那呢!”

看了半日,季凤指着前排的小珠,惊喜的道。

只见在她边上的,还有从前在家里见过的那四个五陵小子弟。

季珠嘴巴张张合合,很用心的唱了这歌,若是有相机,季胥真想照下这一刻,这会儿自然是记在了心里。

“那是安陵邑桑树巷的人。”

“是我的邻居!”

刘老姑祖孙也来了,大牦对着左右的百姓,脸上很是有光彩的,指着季珠给她们认。

田氏也是一脸的喜庆,连后脑勺都有不一样的神采,看的挤在后面的金氏酸了槽牙。

拉着季止从人堆里出来了,不自在的说:

“挤来挤去的,有啥好看的,不如回去卖粱饭。”

季止还想多瞧两眼呢,被金氏拽走了。

这片祭田耕完,祭祀就算礼成了,王公贵族、文武百官赏赐酒宴,那三十个农夫则得了恩赐的布匹。

季胥认了,那个打柴为生的老翁也在其中,耕田后得了布匹,很是开心,家里常买他的柴,认上了还打了招呼。

季珠也捧着赏赐的文房四宝回来了,笑容满面的给她们看。

这可是上等的紫箱毫,用兔子背上小撮的紫色毛做的笔,很少见的;并一块隃麋县产的墨锭,墨锭上还有松果纹,也就是京中的官员才能用的上的,寻常百姓少有的赏赐。

第158章

“这笔墨真不错,市面上少有的,我愿出一两钱买你的,不知这个小女娘愿不愿意转手?”

边上一个身穿袍服的读书人看中了季珠手中的赏赐的文房四宝。

那些童男童女,多是五陵子弟,献唱完《大风歌》都有仆从伺候着回各大家族的车队了,独她来这人群里,看着是市井出身,因此想用点钱哄了她的。

季珠也是好文墨的,自己的零用钱都攒着买书卷了,得了这样上好的东西,哪里舍得,拉着田氏说:

“阿母,我不想卖。”

田氏懂她,家里又不缺卖的两个钱使,说:

“我们不卖。”

那读书人只好羡慕的看着季珠捧着文房四宝,渐渐走远了。

这处正散了,季胥并田氏、凤、珠四个,正随着人流往外头去,她们的牛车、马匹拴在附近的一个都亭里,牵了就能回去。

田氏顺道也把刘老姑祖孙三人驮回去,他们都说:

“那歌唱的真好呀。”

“是呀,能在这么多人面前唱歌,小珠真给咱们桑树巷长脸了。”大牦说。

“让一让,让一让!”

只见一队车马在大街上借过,车夫一脸的焦急,车队的旗帜,竟是一个“黎”字。

在街边让道的季胥拉着一个车尾随行的丫头问了:

“你是黎家的人?这是怎么了,急成这样?”

“好像是大少爷出事了。”

丫头也只是慌慌张张跟着,前头的具体情况并不清楚。

季胥的心也提起来了,毕竟黎权业如今还在她的料理之中,不知是不是那隐症的事,又或是别的毛病,心里放不下。

等在都亭的马棚里将自己的马匹牵出来,和田氏交待后,便去追黎家的队伍了。

“街上车多马多,你骑马老成一些,仔细别摔着了。”

她打马走远了,田氏还在后头不放心的叮嘱。

黎家看门的家丁认识季胥,并不拦她,只是好奇,

“一金女娘今日不是不来了吗?怎么又来了,那春祭的热闹好看不?也同我们讲讲呀。”

季胥也没工夫和他们磕闲牙,略说着话,急着步子就到了黎权业的院中。

连庾氏也来了,在堂内来回的踱步,外面一溜的丫头伺候。

只见和季胥时常交流用药剂量的华郎中进了房中,茂财茂名两兄弟在外头守着,季胥找个空问他们:

“到底怎么了?”

茂财说:“也不知什么缘故,那里唱歌的权业少爷散了,捧了赏赐到观耕台上来,高高兴兴和我们少爷说话。

好好的,忽然就流了许多鼻血,夫人怕的说,他这么多年都是腿上的老毛病,也从未流过鼻血呀,忙的就整车回来看郎中了。”

等了一刻钟的工夫,郎中到堂内和庾氏回话去了,不一会儿,只听里头有丫头一叠声叫:

“一金女娘何在?一金女娘何在?”

季胥应了,到了庾氏跟前,只当是黎权业不好了。

庾氏反捧了她的手,格外的温和客气,

“好孩子,我家大男多亏你了。”

郎中解释说了:“少爷的脉象看,瘀血活络,血行通畅,肾气亏损导致的阴痿之症已经大好了,那鼻血反而是好事,说明他的肾阳补实了,药膳也可以停了。”

“这都是你这些日子尽心调理的功劳。”庾氏又说。

季胥听说了也高兴,不过也不曾独自揽功,说:

“哪里,我也是一知半解的,时常向华郎中请教,亏

得郎中先生没嫌我烦。”

“我都知道。”

庾氏也命郎中去领赏,又让人将三十两金捧来,只见匣子里是黄澄澄的金饼,五两一个,一共有六个,是她这些日子以来的雇钱。

其实只有二十八天,不满三十天,但庾氏令凑了一个月的整,再命她们将库房的一匹方目纱的料子拿来,要赏她的,

“那料子极凉快的,留着你夏日做衣裳穿。”

“这都是我应当做的,况这些日子在这里,我也长了许多见识,银钱已是多给了,不好再多拿了。”

季胥想了想,说,

“只是,我心里有个不情之请,听说高市那烧毁了的店肆,是黎家在向外售的,不知价钱几何,盼着夫人能卖给我。”

家里攒的钱,她算了,家里交门市的卤食摊子金豆每日都在卖的,阿母依旧管槐市那处,买熟食和杂货。

雪季、雨季会有影响,但最近两月收益也稳定在六十到八十两。

正月起她就在茂陵邑这里给人家登门庖厨了,一次挣一金,合银四两,逢节日时一天还能去两家,但也有好几天没人请的,不是稳定的进项。

不过黎家这处,前前后后还算稳定,挣了四十一两金子,加上家中年前年后两处摊子攒的钱,能有五百两。

若是加上年前卖羊毛,存在无盐氏那里按月还贷的,则有更多。

不过除非性命攸关的急用,其余的她不打算动那处的钱,那些钱正好能覆盖从前买房借贷的钱,动了万一补不上,就是个亏空,晚了一日没还钱,无盐氏家畜养的打手也不是吃素的,招来家里反而难摆平。

是以能动用的现钱有五百两左右。

因道:“只是我的银钱恐怕不凑手,不足的,想着先给您打个欠条,就像无盐氏家一样的借贷利息,每个月还一些,不知夫人愿不愿信我。”

庾氏听了一时还不知是哪处,是丫头说给她听了:

“是有这么个地方,在高市,地段不好,咱们家一直当仓库使的,兴许是正月里附近的孩子烧竹玩,招了火星子在边上,天干物燥的就失火了,等下人们救下来,就剩个空壳子了,好在是没有伤及性命,管事的来回话,您打发他卖了了事。”

庾氏也说:

“有这回事,我想起来了,你既看得上那块地方,我送给你如何?”

季胥心里吃惊,高市的店肆,地段不好的起码也值得二千两,就是烧毁了,折个五百,也还值得一千五。

她就是银钱不足,想着买那烧毁的,能便宜些。

因着是开食肆,就是买那种齐全的,也得自己推翻装点,所以烧毁的反而省钱。

当然,先前也有过租赁的想法,一是不好找门路,二是开店肆不比小摊,成本更高,若是投进去做的好了,人家却又不给租了,那些店肆背后又都是在这里扎根的家族,只怕她强不过,终是自己的店更能安心。

钱不够慢慢挣,先从买店肆,再到建造、装扮,一点点开起来就是了,她也不图一时之快。

想着将黎权业的隐症调理好了,能在庾氏这里得个好,不足数的先欠着,也好过这店肆卖给了旁人,或是自己没有门路,最后让官府收购了。

没承想庾氏直接说送,还不是口头客气,已经使唤人去找地契了。

“这太贵重了,怎么敢当。”

这简直是一个巨大的馅饼,砸的她都有些昏头,抱都抱不住了,再要有推辞的话,庾氏却将她牵住,悄悄说:

“这是我家大男一辈子的事,你调理好了,我本该备礼送到你家的,那间店肆索性也是要卖的,给了你也不妨事,多好的孩子呀。”

上下将季胥满意的打量了,还亲昵的替她理了理发髻。

“不过,权业的性子你也知道,依旧不能说破了,对外就说,是膳食伺候的好,我们家赏赐你的礼。”

说话的工夫,丫头已将地契取来了,庾氏拍到了季胥的手上,说:

“好孩子,这是你的了。”

又命府上一个典计陪她去官府登记了,正式给了她。

季胥还有些不真的感觉,拿着这张地契,去了高市那里一趟,这里车水马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