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汉庖厨养娃 第220章

“这新郎长的也端正俊气,和丝娘很般配!”肖姑道。

“到底是羽林郎出身,不说这是秩次三百石的官身了,能做羽林郎的,可都是品貌端庄的良家子弟,可见不会差了。”

秋姑年轻出入富贵之家,最重视旺儿读书,巴望他能做官,对这些也是最通的。

“秋姑在我们这里,可是百事通了。”

田氏道,在院里吃酒的姑子都笑了开来,那里申氏正送女儿出门,哭成了泪人,阳城老爷也红了眼圈,秋姑便道:

“你还有心笑?”

指着那里看新娘的凤、珠两个,“你家可有三个女儿,待她们出嫁,可有的你哭了。”

田氏这心里顿时酸了一片,不过嘴硬道:

“我是铁一样的人,你何曾见我撒过泪?”

这里的酒案是首尾相接的,金氏一家也在这里吃酒,看了他们多般配的一对人,又听人家说新郎是羽林郎,秩次三百石,想想比他女婿杜贤还高一级。

对着满院钻来钻去撒欢儿的二女儿季止黑了脸,将她扯来规矩坐好,教训道:

“你也二八的年纪了,还和毛丫头似的疯疯癫癫,你阿母我可怎么给你说个好人家?快安生些罢!”

季止只好不和那些小丫头玩闹了,坐下来大口吃这里才端来的炙肉,

“真香,阿母,你也吃呀!”

金氏看在眼里,攥紧了牙根,用帕子擦了她嘴上的油,说:

“吃没吃相,多大个人了还贪吃成这样,元娘像你这个年纪,都已经成婚了。”

话说季元已经怀孕了,月份大了在养胎,这里院子小,人又多,金氏

怕她被人家推搡着,动了胎气,因此叫她别来了,回头带点给她在家里吃。

“总说这些话,真没意思,我才不要成婚呢。”季止道。

也不知道这次女着了什么魔,总是说些恨嫁的话,可把金氏气坏了,拧了她一把,又将她骂道:

“胡说什么,男当娶,女当嫁,你现在是正好的年纪,蹉跎成怨女旷夫,看哪个还要你。”

“哼,不要就不要,我也要像隔壁的胥娘似的,做个女官,她十九了,比我大三岁,也不急嫁呀。”

第204章

说起季胥,附近的姑子七嘴八舌的问起田氏来:

“田姑,你家胥娘过了年,可是十九了?”

“和阳城家的丝娘同庚,可有说人家了?你这个做阿母的,怎么一点也不操心这事。”

“俗话说,女子二七、丈夫二八便能有子,你家胥娘十九了,若是还未说定人家,可就有些迟了。”

当今的风气是早婚的,这姑子说的俗话,应该是流传自《黄帝内经》的素问篇,里头有写:女子二七,而天癸至,任脉通,太冲脉盛,月事以时下,故有子;

又写:丈夫二八肾气盛,天癸至,精气溢泻,阴阳和,故能有子。

女子十四岁,男子十六岁,就已经是能够有子的年纪了,可见这时候的婚育年龄还是比较小的。

不过十四岁或者小于这个年纪出嫁的女子还在少数,因也有一种说法,世俗嫁娶太早,女子和丈夫还不懂为人父母之道,就有了孩子,容易教化不明,养不大也养不好。

所以一般会在闺中说定人家,等及笄了再出嫁,成婚的年纪在十五岁以上的比较普遍。

对于女儿的婚事,田氏哪有不上心的,及笄过后便是适婚的年纪了,她们初到长安那一年,也有不少人家听说她家女儿模样好,性情温柔,有手艺,请媒人上门来介婚的。

不过都是一些市井出身的贩夫屠人,最多也就是个家境还算殷实的商贾。

妯娌金氏的大女儿嫁了个做市官的丈夫,在隔壁有两间房、一匹马,田氏当时还在租人家的仓库住,多少有点眼红。

因此也有心给女儿说个为官的人家,便以要多留女儿在家一两年为由,拒绝了登门的媒人。

后来和小幺的亲生阿母宋氏结好了,还托她在茂陵邑多多留意附近好人家的适婚青年,介绍给她的女儿。

当时的季胥还是给人家登门庖厨的一金女娘,后来在高市开平安食肆,因生意做大了,又是自家的店肆,是要入市籍的。

不过她家也和许多长安商贾一样,选了可靠的门客来入籍,她家则是放了金豆的身契,使她免奴为良,入了市籍,每年要交的税钱依旧是她家来出。

市籍不能为官,虽不比民籍,但比奴籍要体面,就说将来不顺心了,是有来去自由的权利的,金豆也神气,心觉自己被倚重了,在这家里她的月钱也是最高的了。

这平安食肆因有了金豆的市籍,后来才能一直开店做生意,这事也是常见的,托赃侩张二便给办成了。

也就是尴尬在这了,季胥虽未入市籍,但实际做的是商贾的事,名号再响,也只是市厨,清贵人家是看不上的。

宋氏做了两次媒。

一家是卖盐的小吏,照说卖盐的商人是不能为官吏的,在西汉初期尤其严苛,但后来盐铁官营,店肆卖盐的也换成了小吏,况且各官署小吏又多又杂,里头也不乏有些贾人;

还有一家的丈夫,则是有爵位的,是个五大夫,不过是买来的,此时是有卖爵令的,尤其当财政紧张,或是需要招募兵卒时,各地便有颁布卖爵令的时候。

当时幽州边庭匈奴来犯,便有了这卖爵令,那家通过输送奴婢去戍边打仗,又捐了一笔军费,得了这个五大夫的爵位。

虽说是个小爵位,但好歹可以“复身”一人。

复身,便是免除兵役、劳役的意思,可别小瞧了这作用,这时候的男子从十七岁开始就得服役,兵役劳役都有可能,一直到五六十岁为止,不想去的话,便要出钱来买役,这钱也不便宜。

因此买爵可以有免役权,许多家里殷实的商贾还是会买的。

宋氏的夫家是祖辈贩盐发家的,也买了爵,不过到底不是在朝中为官的,能张罗的这两家,也算是还不错的人家了。

起码男家一个是盐吏,是小官;一个是五大夫,是小爵。

纵使微末,但都是复身了的,不用担心成婚后丈夫还得服役的事,且都是长相周正,未曾纳妾的清白人。

有她在中间搭桥,那两家都使媒人上门来介婚了,请媒人登门来说亲,便叫做“介”。

田氏看好那家有五大夫爵位的,后来把女儿的生辰八字给了男家,由男家去请巫师问名占卜,这也是缔结良缘的必要步骤。

通过占卜,看这桩婚事是否吉利,不料算出来却是大凶,这家便不能成了。

田氏又反过来觉得那盐吏一家也还不错,丢了西瓜,她可不得捡个芝麻,不过,盐吏家算的卦,也是凶兆,这家也没了音信。

这可把田氏气坏了,当时在家里骂那两家:

“请的什么阿猫阿狗算卦,要请也该请灞桥的马道姑,她的卦才准!”

然而没多久她家就因不肯做下妻,得罪了黎家,人人避之了,女儿的婚事自然无人问津,都不想揽祸上身。

这会子,说起季胥的婚事,还有街坊记得那两家,说:

“大半年前就见有媒人登你家门,我还问了,说是五大夫家来说媒的,后来怎么没成?”

听人家说起,田氏心里还有气,也不说是占卜出凶兆的事,强嘴道:

“那家没福,我女儿如今是有铜印黄绶的食官了,想要更好的也有。”

“说亲还是趁早,蹉跎了好年华,日后只能配个老男子,不能挑清俊的男人了。”

一个这附近的姑子道,可算是一句话掏中了田氏的心,十九的年齿还没说定人家,确实有些迟了。

人家又问起金氏,她家的女儿如何,金氏这脸上有光,说:

“我那长女怀着胎,就要临盆了。”

“你有福呀,今年就能做外大母了!”

“是呀,我的次女虽才十六,也在替她慢慢的相看了,耽误到十八、九,那都是为人母的不尽心。”

说的金氏心里也高兴,后头这句时,瞅了眼田氏,只见脸都灰了,一点不如她的鲜亮

神气。

这里吃酒散了席,田氏心里还在琢磨这事,次早,正要去找媒人来家,不料接连的有媒人登门了。

“田夫人,田夫人,给你道喜,给你贺喜呀!”

其中一个媒人簪着大红绢花,笑的喜气洋洋的,说着到田氏跟前来。

“你这媒人,倒说说,哪来的喜?”

田氏身边的田豆先问道。

“你家的官女儿,昨日才荣迁比六百石的汤官丞,你们竟不知道?”

蔡媒人的话,田氏听了,脸上别提多有神采了,说:

“我这女儿,向来不好声张的,她的性子就是这样,稳的住。”

“是,我们做媒人的,都知道田夫人有个聪明温柔的官女儿,才半年,就连升好几阶了,多少为官的男子,也没有她晋升的快呀。”

一番话人把田氏奉承的找不着北了,只顾着乐,媒人吃了口田豆捧来的茶,接道:

“我这里有一桩亲事,叫夫人家里喜上加喜,男家呢,是早年迁茂陵邑的三百万巨富,日子和您家一样,美着呢!

又承袭了祖上七大夫的军爵,能够复身免役,他家的儿郎,今年二十,从小饱读经书,读过太学,后来还学了医道,如今在太医署做待诏侍医呢,和你家的女儿,同是少府的官儿!这可是门当户对的缘分。”

若是田氏答应媒人的介婚,便要给媒人包一份喜钱。

男家那里得到媒人的好消息,便会派人,一般是长辈,备了礼物上门来会见女家,看看这家女儿的仪容样貌,端不端正,是不是像媒人或是外头说的那样,这也叫做“纳采”。

去年田氏安排的盐吏、五大夫两家,都是背着女儿的。

她女儿一心庖厨,不肯配合她,她便想了个法子,请那两家先后到渭水桥上等着,女儿回家时会打马路过那里,田氏等在那里迎她下马,两家也就能远远的看上一眼,看她走路,看她的相貌。

这些田氏很有把握,她女儿的仪容自然没得挑的,就是出门骑马不坐轿,那两家也不到讲究这些繁文缛节的地步,因此对季胥都很满意。

相看满意了,后来就到问名占卜了,也就是拿着女方的姓名、生辰八字回去占卜,看凶吉,不料接连的都在这一步出了差池。

“附近多少俊秀的女娘要嫁给他,好容易等到他家的媒,我自然想着夫人你了。”

媒人道,

“田夫人,你可得早做决断哪!”

双喜临门,田氏脑子一热,险些答应了。

想了想:

这家不比宋妹子介绍,知根知底,我可不能瞎答应,招了人家来相看,万一不好,岂不误了我女儿?

因说:

“嗯,我想想,改日答复你。”

媒人走的时候,还叫她别耽误了这门好亲,田氏本想去一趟茂陵邑,向宋氏打听打听这家人,后来一想,就近问秋姑也行呀,便去她家了,她家旺儿在门口读书,字写的比以前还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