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汉庖厨养娃 第39章

更多人家缺这人力物力去盖造的,便自家用恭桶了事。

季胥是打定主意要造厕所的,恭桶便不费这钱去置办,就在陈家厕所,眼睛绝不往下稍看,迅速的对付了事。

这房子的格局建法,陈老伯看过了,就在这草屋基础上,向东西,再挖出两间内室的地基,草屋的墙敲了,重新打夯,安了木窗,换上瓦顶,形成一堂两内的格局。

至于灶屋,大小倒是足够,就是矮了些,显得逼仄,陈老伯也能解决,将它加高,再改了窗,格局就开阔了。

唯独这厕所,陈老伯仍在屋后那块地丈量,琢磨着。

“胥女,来,你看陈大父琢磨的对不对?”

陈老伯把着一方长木尺,朝她招手。

用手划拉道,“这儿,掘一方八尺长的坑,这坑呢,抹了白垩并石灰来防水,要有三格,两小一大,且里头的小格要留着相通的口子,小的这向,连着厕所这头儿,这样厕所那头用完,带水冲了下来,留在前两个格子,经过些时日,透到这第三个大格子的,就腐熟成水了,也没有什么味儿,在上头揭开石板盖儿,便能舀去旁边浇菜,是不?”

“正是,这便是我说的那化粪池。”

季胥说道,心觉陈老伯不愧是老把式,这就理解透了,她其实也只囫囵知个原理,实操还得靠陈老伯。

“倒也便宜,可这多好的青石臼,就用来做了厕坑了?”

陈老伯指那墙边的青石,这多浪费哪,照他来,就掘个坑搭两块木板了事。

只见那青石被打磨的细腻光滑,条长的圆状,像个盆,可里头有个圆口子,是漏的。

乃前些时日季胥在乡市凑巧得的,那老叟背了来,原是当石臼,卖个三十钱的。

当时要粗糙的多,季胥多添了一倍的价钱,请他打磨光滑,且底部带点前高后低,又在边缘的低处,凿出个圆洞,用作如厕后的下水口,至于那连同池子的管道,季胥准备用家里早先存着的竹兜节,又密又硬。

“阿姊,我和小珠找来了石头!”

季凤喜着喊道,二人自牛脾山回来,各自怀抱一块平整的厚石。

季胥将这两块石,向青石盆两侧一摆,向陈老伯道:

“您瞧,这就是踩脚的。”

如此一来,厕所的材料便齐全了,陈老伯是琢磨明白了,就是替她可惜这多好的青石臼,生生被凿出口子来,惜了惜,自是两手一唾,开始掘土了。

旁边是在挖房屋地基的,还有那从山里担石头回来的,俱是有条理的忙着,这些无需季胥操心。

她自喊上季凤,去乡市买菜了,十余人的晡食是项大工程,须的早早开始齐备。

季凤临走还交待季珠,看着那些瓦,别让猴崽子们碰了摔了。

季珠乖乖应下。

王利在旁拍胸脯,“有我呢。”

“你跑来做甚?防的便是你这猴儿。”走出一段的季凤,回头指他一指。

王利吐舌露个鬼脸,溜去了曹氏身旁。

曹氏正在屋前垛泥,摸出怀中的蒸饼,叫他带家去,留着他们爷仨做晡食,“我今儿在这吃,不用留我的份。”

又吩咐道:“下午晌懂事些,别往这头跑了,尤其晡食的点,别让人觉得你这毛孩子也来蹭吃,知道不?”

王利自是应着。

季珠则同着陈穗儿,向着那瓦,蹲在檐下嫩生生的说小话。

“真好,你家都盖瓦房了。”陈穗儿看着那瓦,艳羡道。

“你家以后也会盖的。”季珠说道。

“不知什么时候呀。”

“那你先来住一下我家的好不好?”季珠又道。

“好呀,除日后我到你家来做客,宿在你家,可不能让我二兄来。”

陈穗儿想了想,捂嘴笑道,悄悄的同她咬耳朵,

“告诉你,我兄爱出虚恭,会把你家熏臭的。”

两人都嘻嘻哈哈笑起来。

这头,季胥领着季凤,在窑场见上了王典计,她是按约来送今日五十个皮蛋的。

皮蛋被王典计放至数个漆木匣内,他道:“我当你这季蒸饼忘了这事,正叫悔,没签这半月的文契。”

季胥道:“只因家中盖房,耽搁迟了,答应王典计的实不敢忘。”

把王典计听的笑眯眯,送她出门,见檐下搁了筐菜,自道:

“今早又得了些茭瓜,并这半筐芦菔,嗳哟,没的就爱往我这送,你说说,我就是有十个肚皮也吃不来哪?

你既盖房,少不的要食飨待之,这筐子菜,你便背去做炊罢。”

因他爱吃炖烂的芦菔块,这做来也简便,他随便使唤哪个小子给做了来就行,便捡出来两根芦菔,自留着,余的,都送了季胥,做不费钱的人情。

季胥笑纳道:“那我就谢过王典计了,也就是典计在甘家劳苦功高,有这资历,换做谁,能有这样的体面呢。”

听的王典计飘飘然,亲自送她至窑场外头。

季凤一路都在说那窑场可真大、砖瓦可真多、值好多钱呢,从前只能远远的看那窑烧出来的烟,但凡近些,要被那虎背熊腰的汉子作贼驱赶,如今竟是进出自如,还有甘家典计相送。

“阿姊真有本事,那王典计,我从前听说他可会骂人了,如今对阿姊笑脸相迎的。”

可把季凤稀罕坏了,就等回去学给旁人听了。

二姊妹一面朝盛昌里的里市去,得了茭瓜、芦菔,季胥便在盘算晡食添作什么菜式了。

还需再买肉食,这里市,有比外头乡市贵的,也有比外头便宜的,季胥如今买了瓦,并些零碎的,诸如半石的石灰白垩、二丈的麻布,手头便剩个五百五十钱了,要做两日朝食、晡食,哪能大手大脚的花,自是要货比三家。

“季蒸饼,来这买菜哪?”

路途不少熟客同她招呼,就连里市的蔡膏环,也招呼道。

只见她刚卖出去一份掺了秫米粉的膏环,听季胥说家里盖房,要买鸡宰杀,便亲带她去至一个小贩处,只见前边笼着的家禽,鸡鸭鹅俱是鲜活,嘎嘎叫唤。

蔡膏环笑的油滑,大嗓门儿道:“这我老熟人了,你给最经济的价,不给以后别想吃我家膏环。”

“那这鸡,算你五十钱,我从外头农户家贩来都不只这价。”

“太贵了,你这鸡可都嫩着,四十。”蔡膏环道。

“不成不成,四十五最少了!我这鸡贩来之前都养了小半年的。”

就这样,蔡膏环还逮了他一只肥嘟嘟的,一面向季胥道:

“这只好,掂着重。”

季胥瞧着,这鸡嘴小翅小身大,拿来做白斩鸡最合适不过,况且价也经济,这便付了银钱,

“谢过婶儿了,改天给你送蒸饼吃。”

“谢啥。”

蔡膏环将她手一按,正欲说什么,后头摊子有客在叫,她便匆匆去了。

后又追出来好远,塞了块膏环到季凤手里,季凤原在看季胥的示意,别着手没收。

蔡膏环跑的满头汗,道:“给你妹子香甜个嘴儿。”

季胥唤她接过说谢,季凤依言,一路喜滋滋的拿在手里,吃着软软糯糯的,粘牙的香甜,举着喂给季胥,又留了些,带回去给季珠。

“女娘今日倒早,还是五斤脂肉?”乡市的李屠夫招呼道。

她平日俱是在这如数买肉,回去包肉馅蒸饼。

“十斤脂肉,再来五根肋。”季胥道。

“今日倒不一样了。”李屠夫笑道。

一听是盖房这样的大喜事,季胥又是他的大主顾,便拾过旁的那两根筒子骨,剔的还剩小圈的薄肉,他道:

“这两根筒子骨,给女娘做搭头了,祝你新屋大吉!”

这好些肉、骨头,落入篮子里,季凤把着沉甸甸的,临走不忘小嘴甜道:

“也祝您生意火旺咧!”

李屠夫笑着应好,还言她俩不愧是二姊妹。

“鳣鱼欸——十钱一条

——”

乡市,路旁渔农叫卖着,桶内的鳣鱼鲜亮活泼、游动自如。

季胥将绑了足的鸡放地上,撸起袖子亲去抓两条那灵活的。

季凤见有鸡、有肉有骨,都是大荤,还要买鳣鱼,不由的肉疼道:

“阿姊,这些都很足够了。”

要知道,本固里的人家盖房,能给做一个油荤菜,吃上扎扎实实的白米饭,就已算上乘的,人家也都挑不出错来了。

季胥听出来她俭省的好心,如今手头确实不宽裕,但这不同于上次孩子们分享蒸饼,有关家中和邻里相处的人情世故,她解释道:

“那些来给咱家帮忙的人,都是要下力气的,我们尽量让他们吃好点,他们也有力气,也领咱们的心意,能把房子盖的又快又结实是不是?日后若再开口,人也愿来相帮。”

季凤道:“这些个东西,多费钱哪,都是阿姊挣的辛苦钱,给他们一顿饭食花这样多,朝食还给蒸饼,我都心疼死了。”

季胥若非手脏,真想摸弄她脑袋,便只能笑道:

“没事,手艺在,钱还能再挣,再说,咱们白得些茭瓜和芦菔,省出不少素菜钱来,便再买些鳣鱼,好不好?”

想了想,又道:“阿姊就馋这鳣鱼,划丝去骨,砍成小段,拿来爆炒,滋味好极。”

季凤听的她想吃,总算不再守财,撅了嘴道:“那还是要买了来吃,他们真有口福了。”

“你呀。”季胥便乐了。

同她去称了些佐菜配料,诸如菹菜、怀香花椒饴饧之类的,便回去了,手里还余有三百三十钱。

“你们看,胥女买了好肥一只鸡!”

“瞧瞧,二凤提那肉,得有五六斤罢!还有鳣鱼!”

一路看的本固里的人叹呼不止,有那悔了肠子的,

“早知我就去了,这么大荤大肉的,富户的席面也就如此了。”

走在前头的季凤不由的笔直了腰杆,小脸容光焕发起来。

家里已经在垒墙了,一见买来这样多的荤菜,都在期待那餐晡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