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总是事与愿违。
当内侍提醒他们?可以上马迎接百姓欢呼的?时候,扶苏不情不愿地?走上了轿子?。轿子?过?一个街头,人?浪的?欢呼声如海啸般瞬间向他们?铺天盖地?地?涌来。而他们?欢呼的?对象,都是同一个名字。
“神?童!”
“小状元!”
“赵小状元!”
“状元!我要生个你一样的?儿?子?!”
“滚!状元是我儿?子?!”
天下谁人?不识君。
第87章
早在集英殿唱名的时候, 皇城外也有?人同步张贴了皇榜。当然了,在殿试榜下试图捉婿的比当初秋闱时只多不少。但再也没有?如当初柴家拦路打劫人时那么?猖狂。
能高中进士的,每个都是?万里挑一、优中选优的能人了。商户人家对他们能得罪尽量不得罪。不像秋闱时新中举的举人, 势单力?薄见识浅, 好拿捏极了。
对于一甲人选最唉声叹气的,恐怕也都是?这些商户人家。最让他们可惜的还是?状元郎赵宗肃, 明明再年长二十岁, 不,哪怕十岁, 都是?人人要争抢着当女婿的青年才?俊。可他怎么?偏偏才?四岁呢?公然抢夺一个四岁的孩子当童养婿?再不要脸的人也做不出来?这事。
但汴京城的老百姓们可顾不得商户人家的那点小心思。他们巴不得状元公越年轻越好呢!只有?这样可看的热闹才?多呢。诶, 对了,这位小状元是?不是?破掉了晏相公保持的记录, 荣登本朝最年轻神童的宝座了?一会儿游街定要好好看看!
这才?是?扶苏在游街时, 夹岸的百姓都在喊他名字的原因。数不清有?多少人等?着看热闹呢!他乘坐的露天轿子一露面。立刻引起了议论声一片,当有?人知道?这是?官家为小状元专门订做的时候, 气氛更达到了一个新的高潮。而且肉眼可见的是?,未来?一个月, 汴京的街头巷尾都不会缺少话题了!赵小郎, 赵小状元, 够大?家唠个够!
“不、不对!不是?状元!”
“怎么?不对了?赵小郎不是?状元还有?谁是??难道?你是?吗?”
“你忘了!之?前解元和会元也是?他!”
“真的假的?那不就是?三元及第了?”
“赵状元,赵三元!”
“赵小三元!”
扶苏:“…………”
道?理我都懂,但“赵小三元”中间的那个“小”字能不能去掉!很怪啊!
可惜, 汴京百姓不会回应他的腹诽了。人群中的称呼更新得极快, 扶苏本来?就薄的面皮红得滴血。从苏洵, 范纯仁的角度,轻易就能看到他泛红的耳根。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交换了眼底的打趣之?色, 继续勒起马悠然享受着主角并非自己的风光活动?。
忽然,不知是?哪个好事者扔了一张手?帕到扶苏的脸上。这一动?作立刻点燃了人群的热情,宛如史书上“掷果盈车”的复现一般,许多东西都朝着扶苏的人工轿子飞来?。
他混杂着骄傲、得意、羞赧的复杂情绪立刻转化为纯然的惊吓:“别扔了呀,别扔啦!”
人群大?多停手?,但还有?零星犹不听劝。
扶苏只好抱住头,大?声嚷嚷道?:“你们别砸我脑袋上了呀!我脑袋很值钱的!”
围观的百姓立刻发出善意的哄笑之?声,纷纷停手?不再闹了。正如小状元所说,他头上顶的可是?四岁就能连中三元的的脑子,砸坏了可怎么?办?举国的损失,谁能赔得起?
扶苏立刻俯下身?,问着附近内侍:“夸街还有?多远啊?”
内侍是?集英殿上知情人之?一,又提前得了官家吩咐,定要好好向世?间炫耀一下他们成王殿下。一听小扶苏如此发问,便以为他也喜欢夸街,兴奋地说:“还有?整整七条街呢!”
扶苏:“……”
“还有?七条?”
内侍误会更深:“您是?嫌少了?要不这样吧,等?会儿我们再回来?一圈儿?”
吓得扶苏摆手?连连:“不不不,不用了,就这样吧!”
“……”
后来?,据某位老汴京人回忆到,此后的状元游街都不再有?像庆历五年的盛况了。当问及原因时,他先洋洋洒洒夸了“赵宗肃”三百字:“还有?谁能像小三元这般天资聪颖,四岁中三元的?不够看,都不够看。”
“还有?。”他顿了一顿:“从那一年起,后面的殿试就不刷人了,进士科的人忒多了。那么?多人都要游街,闹哄哄的,好没意思。”
是?的,扶苏也是?后来?才?知晓,他这一届殿试因官家喜得人才?,大?手?一挥下了道?旨意:除了犯讳、污损不得不剔出考场以外,其?余人无一黜落。官家还宣布,往后的殿试只分等?级,再不黜落人。换句话说,只要春闱得中的士子就能有?官做了!
据来?源不明、但可靠度极高的小道?消息说,其?实是?因为官家当朝时得了小文曲星的垂青,龙心大?悦,于是?雨露泽被于天下学子。你们要谢,就谢赵小状元去吧!
甚至于,因进士科中,年方四岁者一人,七岁者又两人,庆历五年又被称为“神童榜”,又名“三元榜”。而扶苏的名字,也随着一道?又一道?逸闻逐渐从汴京传到了大?宋的每一处。
扶苏在外的名声愈发水涨船高,有心与他交往的、提前送礼留下好印象的、越来?越多。但他们却发现一件事:找不到三元的人啊?
和秋闱时候一样,堵到国子监、濮王府的人全都落了个空。但这时,国子监甚至不能用“备考不方便见客”的借口了——因为他们自己也找不到小状元的影子!
梅尧臣愤愤不平地说:“还想让他给师兄们说两句话呢!”
杨安国:“你确定是鼓劲?不是打击他们自信?”
梅尧臣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张了张口,话到嘴边又被吞下了,只剩满脸的踌躇和为难。
杨安国说:“圣愈,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过,这样不是?更好么??”
“无论赵小郎是?何身?份。他都是?国子监的学生,范公的小弟子,同叔点的解元,富相公点的状元,早被划做我们这一派了。此刻必然有?人,而且是?许多人对他虎视眈眈。”
梅尧臣沉默了片刻:“不错。”
又说道?:“只愿他家里人能把他护得周全些,不给旁人落下把柄。若不然……”
没错,他们早就看出来?了,赵小郎虽然是?宗室子弟,但背后绝对不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旁系宗亲。而是?一支实力?雄厚,甚至和官家关系密切的宗室势力?。
若不然,他怎么?会信誓旦旦地说,杨祭酒你只管上折子请官家来?,官家一定会来?呢?定是?他背后的人知会了官家一声。
但梅尧臣和杨安国假设得最多的,还是?八王爷赵元俨——和当初的苏轼猜得一模一样。至于赵小郎背后站着官家本人?这猜测甚至没在他们脑海中成立哪怕一秒。
不然呢,谁家的独苗苗皇子好端端锦衣玉食的日子不过,要来?国子监苦读,还参加科举,只为了要个八品官做啊?
扶苏:正是?在下。
他不仅苦哈哈地考试了将近一年,功成名就后呢,更是?连流水席、谢师宴也不举办。把一切想见他的人都拒之?门外,任他们每天在濮王府门口残念地挠墙。
(濮王:我无妄之?灾啊……)
身?为引起汴京舆论风暴的漩涡,此刻的他正在一处皇庄上,兴高采烈地……弹棉花。
没错,第二批广泛种植的棉花已经全部结果了。扶苏一听这个消息,就立刻赶到了种植地。看到从棉铃中炸开毛茸茸微微泛黄的白?色丝绒,简直比听闻自己喜提三元时还要高兴。
他甚至凑近了棉花丛,凑近嗅了一口,明明是?没有?香味儿的,但他咧开的嘴,却?好像棉花朵里藏着什么?绝世?奇香似的。
嘿嘿……棉袄……棉手?套……
仁宗忍俊不禁:“瞧你那样。”
扶苏扭过头瞪他:“没办法呀。难道?官家你不高兴吗?我看就算是?范公,也很难‘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吧?”
他前日才?收到范仲淹的信件,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里面装着正是?登上教科书的千古名篇《岳阳楼记》。
这文章原本是?范公为了安慰他,殿试要有?平常心的。但不知为何,西北的驿马慢了两天,等?扶苏看到的时候一切都尘埃落定,他已经是?响当当的状元了。
但他还是?把这篇范仲淹亲笔版《岳阳楼记》反复看了几遍,和小苏轼的七岁真迹一起珍藏了起来?。和仁宗聊天的时候,顺嘴就说出了里面的名句来?。
仁宗沉默了一下:“‘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这是?范卿的话?他的新文章?”
“是?。”
仁宗没再问,望着眼前的一片雪白?色,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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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职的圣旨传到西北时,已经是?半个月以后的事了。在周遭同僚的一片恭喜和依依不舍的声音中,范仲淹独自傻了眼。
据京中传来?的可靠消息称,是?成王殿下引用了自己的文章,才?让官家想起他来?,由此契机复职入京的。
但问题来?了:他和成王,根本没交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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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扶苏:哪里的话[狗头叼玫瑰]
第88章
“这消息……可靠吗?”
范仲淹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他沉吟着斟酌了一会儿?, 在怀疑成王和怀疑自?己?之间选择了怀疑信源。
“事?关天?家,若是?不可靠大家又怎敢乱说?呢?这消息现在京中都传遍了。往好处想,就算它真是?假的, 但是?能传出?来, 还不足够说?明官家和成王殿下对您的看中吗?”
范仲淹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但问?题在于,传出?来的故事?太细节了, 就好像是?有?人亲身经历过似的。尤其是?那句“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还真是?他近日新成的新作中的句子。
“但我明明没给官家看过呀?”这才是?让范仲淹最不解的:“见过此文的人,无非子京、纯仁还有?……我那小弟子。”
这三人当中, 一人为不起眼的新科进士, 一人贬谪在外。最容易见到官家的,居然是?年龄最小的, 如今正风头无二的“四岁三元”。
“难道是?他?”
范仲淹才想起来, 他这小弟子除了四岁三元的赫然战绩,还是?个宗室子弟。但也说?不通呀, 也不是?所有?姓赵都能和官家扯上关系。
他不由得对弟子和官家的关系产生了全?新的认识:原以?为传闻中的喜爱只是?夸张的说?辞,没想到竟是?犹有?不足!甚至可以?说?, 自?己?能回?到京中说?不准还是?沾了小弟子的光!
范仲淹捋着胡子, 感慨不已:“师者, 本该为传道受业解惑之人。但我与我那小弟子,甚至还未见过一面、行过正式的拜师礼,就已经受惠于他良多矣。怎能不令人汗颜。”
“但不管怎么说?, 您都要回?京啦。”
范仲淹:“是?啊, 要回?京了。”
想当年, 他本是?于京中改革受阻、失意之下左迁到西?北。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不仅在此固守住了西?北边境,甚至偶得一得力之将?,帮助大宋拱卫了西?南边境的太平。原以?为将?要终老于此的, 谁又能想到,他还有?机会重回?汴京呢。
“这明明是?天?大的好事?呀。富相公、欧阳公等?人明明都在盼着您回?汴京去。为什么您瞧着却不甚高兴呢?”
“居安者,当思危矣。”
因是?亲从,范仲淹说?话也就没了顾忌:“你光看到我能与他们重聚了,焉知又有?多少人不乐见这一幕?”
“啊……”
“想来他们必有?所为。”
范仲淹所说?的“他们”,也就是?当初合力狙击掉庆历新政的那一帮人。从朝堂上的吕夷简、王拱辰,到后宫中的张贵人,再小到国子监里给扶苏使绊子的王博士。他们因利而聚,内部或有?多分歧。但是?一旦新政党势大,必会再度紧密地苟合在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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