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光说道?:“纵是均数,亦远不如。”
那人不可置信地回头,根本没想到自己会被同僚背刺。但扶苏咬住了下唇,努力不让自己不笑出声来?。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把话题扭转回自己头上:“你说不出确数,我却?能。”
“棉衣手套的数目,都交由户部?保管,对不对得上一问便知?。”
“《捧雪集》付梓刊印之事是国子监中书局负责,杨祭酒亲手告诉我的数目。”
“汴京的二十四位说话人,更是我亲自托人联系过的。至于?汴京城中无人不知?‘棉花’……或有?夸张之嫌疑,但我走访过汴京十数处街市,问及商贩、闲汉、妇女、孩童共五十人数,他们都说自己听说过棉花。”
“如何?,这些可够打消疑虑了?”
扶苏再看那人,已然缩回台谏的队伍里?去,脸色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半天却说不出一言。最后只拱了拱手,连句道歉也没说。
唉,一个回合就歇菜了,战斗力不行啊。他还以为能碰到更强力的对手呢。
扶苏假模假样地叹息一声,扫视一周,目光最后移至上首:“官家?可有?什么想问的?”
“三元郎不愧是三元郎。”
朕的儿子不愧是朕的儿子。
官家说道?:“连履职都让人耳目一新,依朕之见,此法或可推广于?众卿家之中。一目了然,不需要旁的虚词了。”
此话一出,朝堂上的人皆抖了三抖。
补药啊官家——
你倒是一目了然了,我们怎么办?!
还是扶苏见势不对,及时解了围:“请官家三思。并非所有?政务均可用数字体现。若惹得人急功近利、适得其反就不美。而况数字么,要编一个也?很容易的啊。”
台谏的官员队伍中,试图隐身的那人又?晃了晃,似有?摇摇欲坠之态。所谓“编数字”的反例,现成的不就有?一个么?
扶苏:哦豁。
他无辜极了:他是真的误伤。说的时候根本没想到这个人,有?人信吗?
大抵是没人相信了。
这一幕给在场的大小官员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三元郎一张小嘴也?太厉害了。你若今天得罪了他,他绝不会等到明?天把你讽刺一顿。有?仇当场就报了。
好巧不巧,官家也?是这么想的。
但在父爱滤镜之下,他当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只欣慰地想到:哎呀,肃儿有?这么张嘴,以后登上帝位时,必不会被底下的臣子给欺负了去。日?子肯定比他当初好过。
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三元郎说的朕都省得。罢了,先说回劝农使,你做的比朕之预料犹有?超出,想要什么赏赐啊?”
扶苏顿时一愣:不对,剧本好像不是这么排的吧?
但仁宗可不管,自己给自己加起了戏:“有?功当升当赏,你原是从五品劝农使,按功劳当进一品的。”
“但你今年?年?方四岁,是文曲天降、少年?英才。朕便做主再加一品,封你为从四品翰林学士,如何??”
-----------------------
作者有话说:今天少少的,但是明天会多多的。[狗头叼玫瑰]
第99章
年方四岁, 所以特封为四品?
这说的是什么话,这还像话吗?
不少年逾四十的四品官,听了官家的话险些当场昏厥过去。他们在宦场沉浮了半生, 从浊流官一步一个脚印, 才在这不起眼的紫宸殿有了一席之地,已?是多少人羡慕的对象了。
朝夕之间, 地位还不如一个四岁的奶娃娃?
他们在心中悲愤呐喊着:官家啊!我等二三十岁的时候, 您从来没说过一句“年龄相称,特封为二/三品官”啊!
就连范仲淹、富弼、欧阳修等知情人互相对视一眼, 都觉得有些不妥。
知道官家您爱子心切、不舍得儿子矮人一等受委屈, 可也?得照顾下满朝文武的心情不是?把他们的心态弄崩了,谁来给大宋干活啊?
而且赵小郎……成王殿下明?面上还是他们一派的人。他们得象征性地劝一劝。不然对立的那?一派只会反对得越狠, 说得更难听。
说得好, 但是问题来了。
谁去做阻止官家宠儿子的恶人呢?
范仲淹:我新认的徒弟,你去。
欧阳修:我和成王殿下不熟, 不方便?开口,还是你去吧。
富弼:我还是成王殿下的座主?呢。你俩去!
三位青史留名之臣幼稚地打起了眉眼官司。趁着这个空隙, 果然如他们所料, 有人坐不住地跳了出?来:“官家请三思啊!”
三人齐齐看过去:谁啊, 这么勇?
他们三人难以抉择谁来开口,就是因为劝诫的活难做啊。单说三元的光环加身,加上劝农使实打实的功绩, 连升两?级一点儿也?不过分。唯一值得劝谏的点, 就是官家优宠过重, 会滋生赵小三元的骄横之心,对他未来的仕途不利。
但偏偏知情者皆知,人家已?经?是一品亲王、未来的东宫了, 四品官衔纯属埋汰人。骄横在哪?不利在哪?
但那?一位站出?来劝谏的勇士,却给出?了另一种说辞。他一脸慷慨,掷地有声:官家啊,您别急着封赏三元公啊,您唯一的儿子也?是四岁呢。三元公来日必然官途亨通,但他跟成王殿下不熟啊,您把他捧得太高,不是让两?个人都难做嘛?
这话糙理却不糙。但范仲淹等人俱是一脸复杂神色。无他,只因说话的人错了。
这一番慷慨陈词的,正是仁宗宠妃张贵人之伯父——朝堂后世都赫赫有名的外戚张尧佐。也?是联合保守派将范仲淹、滕子京等新政官员一一逐出?中央的罪魁之一。
仁宗:“……”
仁宗:“…………”
“朕、朕知晓张卿一片好心。”
后半句话尽在不言之中:但朕求你别说了,真?的。
你一个妃子家的外戚劝朕要疏远信重之臣子,优待皇后的嫡子,摆明?了是在挑拨两?人关系。偏偏还被臣子兼嫡子本人听到了,你让朕的脸皮往哪里搁啊!?
“咳咳咳咳咳!”
仁宗战术性咳嗽,顺势把头心虚地偏向一边,不去看扶苏的眼神。
再看当事?人扶苏呢?初闻“成王殿下”时他愣了一下。听完全程后他煞有其?事?地思考:嗯,倘若不考虑三元就是成王的话,这话颇有几分道理。但从周遭人的窃窃私语得知张尧佐身份后,他一个没绷住,笑了一声。
“噗。”
怎么那?么好笑啊!
尤其?是代入了隐藏身份后,更是好笑了好几倍。我和我自?己不睦?
扶苏越想越品出?了黑色幽默感,憋笑得两?条肩膀都在颤抖。但笑意就像洪水冲散了堤坝,一下没拦住后便?是全面的溃败。奶声奶气的笑声回荡在安静的紫宸殿,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当然,也?传进了仁宗的耳中。他捂着幞头下烧红的耳朵,心中碎碎念:儿啊,别笑了。阿爹也?是要脸的。
张尧佐的脸却黑了。他把扶苏的反应视作一种挑衅:“三元郎何故发笑?是对我的话有什么不满?还是……”
“不,我以为大人说得对极。”扶苏立刻摇着头否定?:“谢大人为我未来的仕途着想。”
又?扭过头来:“所以,官家,四品未免太夸张,臣还受不起。正五品足矣。”
仁宗被儿子埋汰得有气无力:“那?就封为正五品枢密都承旨罢。”
方才纷纷破防的官员们瞬间续上一口气:正五品,还好,还好。
不对,等等,什么?
枢密都承旨?
刚才不还说是翰林学士吗?
依照大宋的官制,翰林学士虽然听起来清贵不沾俗物,实则是皇帝近臣。负责起草诏书、参与机要。寻常人难进的垂拱殿人家想去就去。属于人人垂涎的一等一好位置。
至于枢密都承旨呢,听起来是枢密院下辖之官,但实际上负责沟通枢密院和皇帝两?方。既能陛前承恩,又?能与相公们谈笑风生。比翰林学士还让人垂涎三分。
官家从官阶上削了三元一品,就要从实权上弥补回来。偏偏他表面上已?经?让步了,做臣子的不好再威逼太过,以免君臣之间产生嫌隙。
于是,其?他人再不满也?不敢提出?意见。而仁宗坐在龙椅上,把底下人的神情尽收眼底,不满地轻哼了一声。
扼腕什么?枢密都承旨,朕之亲子当不得,难道你们当得?让他当还委屈了他呢。
但他的目光和儿子本人对上,看到他对自?己做出?一个“多谢阿爹”的口型时,眼神却左右闪烁躲藏,不敢与之对视。心中对张尧佐的不满更添了数分。
哼,别以为朕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说是为成王殿下着想?纯属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他揉了揉眉心:“诸爱卿还有何事??”
下首的臣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再说话了。也?不是没有想汇报的,但都是无关痛痒的大事?,比起刚才的轰轰烈烈来,似乎太过鸡毛蒜皮、不值一提,明?天再说也?不迟。
仁宗环视了一圈:“诸爱卿无事??”
又?特地问扶苏:“三元郎,你呢?”
扶苏也?摇头连连:“臣也?没有。”他这次上朝就是为了正式登个场的。目的已?经?达到,而且比他想象的效果还要好。至于其?他的猛料,还是等日后再下吧。
他怜惜的目光不着痕迹扫过群臣:也?要给人家留点缓冲的时间,不是么?
仁宗颔首:“那?就退朝吧。”
他转身离开前,朝着扶苏点了点头。然后就把今天的闹剧留在身后,任众臣子回味。
扶苏站在原地不动,他好奇的目光投向那?些隐晦地打量着他的目光,并回以个甜甜的微笑,反倒让目光的主?人们赧然,有的下意识回了个微笑,有的则收回目光匆匆离开。
然后……他准确地抓住了唯一一个不看向他的人。
“狄将军!”
扶苏一把上前,捏住狄青的袖子:“你怎么不跟我打招呼就走?啊?”
狄青的脸上写满了无奈,指了指宫殿上方的牌匾:“此地是紫宸殿,赵小郎。”
你单独登门拜访我家,和文官武将公然在朝上凑一起讲话,视觉冲击是不一样?的。
扶苏一扫视周围,果然,隐晦的目光如水一般将他二人包裹。大家似乎回忆起了这一轮朝堂风波因何而起。不就是因为赵小三元在风头最热时,公然拜访武将么?
他竟然敢在大殿上堂而皇之……算了,他敢了又?如何?官家根本不管的。
除去收到几个暗戳戳的眼刀以外,这一轮,扶苏毫发无伤。
“喏。”他摊摊手:“没事?的。大不了让他们骂去吧。他们弹劾他们的,咱们说咱们的。比起这个,狄将军,你之前答应我看书的,现在看到哪里了呀?”
上一篇:我的海员男友
下一篇:恋爱游戏但人生模拟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