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诶嘿,公主殿下你有所不知啊,其实?这《求知报》里也有我……”
扶苏:“你阿爹的文章。”
“喂!”苏轼挥着拳头,表示抗议:“还有我出的主意呢,赵小郎,你怎么不说?”
妙悟霎时?就笑弯了眼:“那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了。”
他们三人笑笑闹闹,转眼就到了一处熟悉的地方,正是?上次出宫时?偶遇的饮子店。妙悟立刻走不动道了,拉着扶苏的袖子眼巴巴地说:“我想喝紫苏饮子,肃儿。”
扶苏停下了脚步:“那就喝。”
算下来他一共来此地三次了,但今日?的饮子店却与往常都不相同。五月的烈日?也不妨碍其水泄不通。但妙悟都开口表示了,那就排呗。反正今天的相当充裕。
而苏轼呢,则早早逡巡在店里找空位。还真?被他找到一张空桌子,除了桌子的对角,还有一位脸略显黑的文士,一手捏着杯饮子,既不喝也不说话,不知在想些?什?么。
“兄台,我还有两?位同伴,可?否借你的位置一用?”
那文士点了点头:“请便。”
“多谢。”
苏轼一边坐下,一边抽出旁边的凳子。过程当中?他终于知道文士为什?么不说话。也知道为什?么饮子店的生意那么好了。
——有人当众读《求知报》,还是?流量最大的那篇标题党辟谣文。汴京的百姓们刚被话本子狂轰滥炸过一轮,对故事兴趣相当之浓。现在似乎有续集听?,能不凑这个热闹吗?
待扶苏点完饮子,坐到苏轼身边的时?候,就悄声对他说道:“幸好我写了辟谣,还武侯一个清白。”
“我看还不如不写呢。”苏轼接过自己那杯冰镇绿豆水,大拇指冲向外一指:“看看大伙都伤心成什?么样子了?都是?你害的。”
果然?,随着扶苏所写的一条条常识性错误被摆出来,诸葛亮大破司马懿的故事,越来越漏洞百出。大家那么喜欢的故事竟是?假的?当即就有人要冲上来,欲与读报纸的人算账。
也不乏有人挺身而出:“我早就觉得这故事有古怪了。原来我不是?一个人啊。”
两?方险些?掐作一团。
清闲的饮子店,也被围得水泄不通。
苏轼的眉毛挑得更高:看吧,都你害的。
扶苏啜了一大口饮子,面无表情目不斜视:不是?我。
你害的。
不是?我。
你害的。
不是?我。
两?人之间?的眉眼官司你来我往个不停,最先受不住的反倒是?那文士。
“两?位小友似乎极熟悉《求知报》?在它公发百姓之前?,就知道内容为何?了么?”
苏轼双眼一闪,立刻噤了声。
扶苏:“嗯……嗯。”
是?他编的,他提前?知道内容很合理。
想必是?家中?有些?渠道,能提前?知道内容了。
那文士,不,王安石顺理成章地想道。说不定还是?自己未来的上司之子。
于是?,他又从善如流地问:“那你知道吗,这份报纸的主编者又是?哪一位呢?”
第104章
咦。怎么?回事呢。有人打听他, 还打听到他本人的头上了?。
扶苏眨了?眨眼睛。
他飞快地给一左一右两人使了?个眼色,让他们?不要轻易吱声。自己则稍稍提高了?嗓音,奶声奶气地反问道:“这报纸是有什么?不好吗?可我听起来很有意思?呀。”
王安石微微颔首:“不, 没什么?不好的。”
通篇的报纸他没来得及听完, 但他业已知道了?《求知报》的成色。仅一篇文?章能引得百姓情绪激愤,双方为了?说服对面而主动思?辨, 已是极难能可贵之事情。
这正是王安石要一探究竟的原因?——正因?为报纸编得太好了?。那把他从边关的秘密任务重调度回京担任副主编又是为何?明明有他没他都一样啊。
为国出力本不分高下。但私心里?, 王安石还是更喜欢在边关逗留,与辽人一边斗智斗勇, 一边各取所需。不仅生活更加刺激, 也更能让他窥见大宋的希望。
但是此中?之思?量,幼子无?法理解。王安石也不打算与扶苏说。见第一次套话没成功, 他摸了?摸胡须, 又温声问道:“那铺子里?刚读的一篇文?章,你是不是之前就看过?”
扶苏乖乖地点头。
“是谁写的?你与那人是何关系?”
王安石话音方落, 发?现在扶苏身边的人浑身颤抖了?起来,捏着杯子的指节绷得发?白。他立刻反思?起了?自己:是他问话的语气太凶, 吓到了?这帮小?孩吗?
他轻咳一声, 刚想?再放缓些语气, 却发?现扶苏本人白糯糯的面皮上殊无?异色。不仅如此,他还淡定地啜饮了?一口饮子:“是我。”
“……”
王安石额头上的青筋一跳:“小?友,我并未在说笑。”
扶苏:“我也没有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方才?被误解为“吓坏”的苏轼憋不住笑了?, 浑身瘫倒在桌子上:“赵小?郎, 他不信!他居然不信!”
妙悟一听有人不相信肃儿的话, 顿时急了?,紫苏饮子也不吨了?:“莫非你知道我阿弟是谁吗?他可是——”
扶苏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
这时候再提醒已经来不及了?,他只能疯狂祈祷起上天开眼:别说那个啊, 妙悟,别说!
“今科三?元呢!”妙悟瞪着圆溜溜的小?鹿眼说道:“不过是写篇文?章、办份报纸而已,有什么?好大惊小?怪?”
她并不知晓前情,以为报纸和从前每个出现在眼界范围内的新奇玩意一样,是她弟弟才?华的合理笼罩范围。但凡是读过邸报的,无?论是官家还是范仲淹,看到报纸的一瞬间,都被他纸面折射出的教化国民?的野心惊得说不出话。
当中?也包括王安石。
他颤颤地抬起手指:“莫非你,你就是……”
扶苏后知后觉品出一点不对来。京中?文?人士子一阶里?,不认识他脸的几不存在。以及,此人这么?热衷打探主编是谁?呃,不会吧。符合条件的好像只有那个人了?。
“莫非,您姓王?说错了?就是我失礼,多有得罪了?。”
王安石原本不白皙的脸色更凝重了?。扶苏的话相当于肯定了?自己的身份,也把他的身份给一语道破。
他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还是说,这就是三?元天赋异禀之处?
王安石倒吸口凉气:嘶,此子恐怖如斯。
旋即就站起身来,板正地行一礼:“王安石见过大人。”
“哎呀,以后都是同事,有什么?好拜来拜去的嘛。”苏轼扯了?扯王安石的袖子。他们?在饮子店的角落,嘈杂的人声中?并不明显,但还是有几个人望了?过来。毕竟大人拜小?孩也是奇观:“要是惊动了?别人,戳破你身份可就不好了?。”
扶苏冷冷地吐槽道:“我看是你不想?拜见王大人才?对吧。”
苏轼的官阶只有七品。这是新科进士的统一标配。一般人却丝毫不敢轻视。有个三?元好友、榜眼父亲,就连自己也是个神童。谁知哪天会不会入了?官家的眼,从此青云直上呢。
他竟然也不否认,嬉皮笑脸地说道:“别戳破我嘛赵小?郎。”
然后立刻祸水东引,指了?指外面的鼎沸至一触即发?的人群:“快看他们?,都要吵起来了?,你真的不去管管嘛?”
又故意大声:“毕竟是你惹的乱子嘛!”
这人!
扶苏愤愤地瞪了?他一眼:不就是在人前揭了?他一次短嘛。就要立刻报复回来?真小?心眼。
但苏轼确实说得很对,他才?是罪魁祸首,扶苏只好从椅子上跳下来,挤入堆在一起的人群里?,泥鳅一样滑到了?人群中?间时,发?髻已经微微松散。
他清了?清嗓子,奶声奶气道:“静一静,静一静,大家先听我说两句。”
狗路过都要挨两句骂的地界,忽然诡异地安静了一瞬。从哪里冒出个小?孩儿?仔细一端详,诶,怎么?还长得怪好看的呢。白白净净,跟块奶糕似的。不少人哽在喉头的骂声消弭殆尽。
“这是谁家孩子?当爹娘的快点领走,别走丢了?!”
毕竟拍花子最喜欢这样的小孩了。
“诶!”扶苏举起手来:“我可以走,但你们?先别吵架啊。读报的人呢,往后翻、往后翻一面呀。”
他一面捏着嗓子,装成个四岁孩子的模样。自以为做作的姿态,在外人眼里?只觉童稚可爱无?比。有人就从他话中?听出端倪,故意逗他:“你还看得懂这报纸,晓得后面写得什么??”
“我当然晓得呀。你们?看了?也会晓得的。”
“怎么?可能?我们?又不识字。”
扶苏笃定无?比道:“你们?看就知道了?。”
那众人的好奇心愈发?高涨。而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拿着报纸的账房模样的人翻过一页,旋即瞪大了?眼睛。
“这……”
他吸了?一口气:“是教人如何识字的。”
“什么??”
“怎么?可能呢!”
诧异的惊呼声此起彼伏,竟然有和刚才?的对骂一较高下的感觉。也无?怪人们?吃惊,识字?那是要交粮食当束倏,在学堂才?会教的内容啊,怎么?可能出现在一份两文?的报纸上?
当即就有人表示不信。
书生无?奈地把报纸摊开,循环展示在众人的面前:“我骗你们?作甚呢?”
他也是倒霉,本来自己买了?份报纸,在饮子店细看的。不知不觉间吟哦文?章出声之后,“诸葛亮”“司马懿”几个字顿时惹得一群人围观。
扶苏在一旁又帮腔道:“是真的,上面展示了?‘雪’‘花’‘兵’几个字的写法,都是诸葛亮故事里?出现过的字。特别简单,正常人一看就能会认的。”
“这位小?郎君,你说得可是真的?”
“当然!”扶苏斩钉截铁。
他好像又回到了?自己卖糖画,兼任金牌销售的时刻了?。说人是“聪明人”多不会认,但觉得自己不正常的没几个。
当即,他就听到有不少人嘟嘟囔囔:才?两文?,能认字,要不我也买一份去了?。
就算自己看不懂,也可以留给孩子啊。
扶苏微勾了?唇角,趁热打铁了?起来:“上面还写了?大宋的最?北、最?南、最?东、最?西端在哪里?呢。据说最?南边在几千里?之外的海岛上,一整年都在度夏。”
他说着还偷偷瞪了?苏轼一眼。可惜后者对这跨时空地狱笑话毫无?所觉,回敬了?他一个鬼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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