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穿成宋仁宗太子 第126章

刚出锅的肉片热乎着,扶苏塞入口中的时候还吐了下舌头,冲着吹了几?口气。曹皇后忍不住说道:“慢点儿吃。”

扶苏“嗯嗯”了两声,低头又?夹了一片肉,然后……又?被烫到了。

曹皇后无奈又?好笑地叹起?气来。这孩子,明明是猫样的舌头,怎么不知?道吃慢点呢?

看来,得使出那一招了。

她搁下了筷子,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官家,这次下雪,会影响咱们的计划么?”

“咱们”这个词,曹皇后说得毫不心?虚。她祖父是太祖麾下开国名将,十六州的舆图是她给?的。这几?年为?北征而做的准备,她和背后的曹家也从中使了不少力气。

扶苏的从埋头的碗前缓缓抬头,咀嚼的动作明显变慢。也不急了、也不馋了,竖起?耳朵专心?听着官家的回答。

官家也注意到儿子的变化,一下明白?了曹皇后的意图,心?下不免好笑。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吊起?了一根胡萝卜:“皇后这么问?,是觉得有?什么影响么?”

曹皇后娓娓说道:“今年不过十月,汴京就落了雪,比往年早整整一月。今日之雪更证明了气候严寒并非巧合。届时由?冬转春也会更晚。说不得发兵之日就要推迟。”

农耕民族向北打游牧民族,发兵多选在?春季。春季南方?气候温暖适宜,又?经历过秋冬两季丰收,正是兵强马壮。而北方?的游牧民族经历了冬季厚物资削减、牛羊没有?草料而掉膘,是一年中最?虚弱的时候。

至少,汉武帝攻打匈奴的那几?场胜仗,都是选在?春季打的。

“不,应该要提早。”扶苏立刻做出反驳。

然后,他发现自己嘴里还有?吃的,说话嘟嘟嘟囊的不方?便,干脆一下把?肉咽掉:“大宋冷,北方?只会更冷。辽国的日子必不会好过。正好,他们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所以?,肃儿,你的意思是,你欲提前发兵,于冬日行军突袭辽国?”官家顿时皱起?了眉头:“士兵们此前从未经受过朔方?的严寒,想来必不会适应。”

“我知?道。”扶苏说:“与之相对,十六州的官民都生活在?苦寒之中。至少比宋军更能适应。我们贸然在?冬日与他们敌对,优势不在?我。所以?,我打算不战而屈人之兵。”

他之前谋划了那么久的底牌,终于能派上用?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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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

第116章

北风凛冽, 朔方酷寒。

巴掌大?的雪片簌簌而落,传来了冬日?将至的噩耗。不过一个时辰,目之所及皆被蒙上白茫茫的一片。村庄之中户户门扉紧闭, 炊烟消散, 就连牛羊们都缩在棚中挤挤挨挨在一起取暖,不敢踏出一步, 生怕被严寒吞噬得尸骨无?存。

悄寂的天地之中, 只有一点在缓慢移动。定睛一看,那竟是一位女子。她全身套着厚重的棉服, 就连脸也?被布蒙住, 浑像一只企鹅在雪地中漫步。但她的神情却十分轻松,半点没有挑战寒冬的惊惶。

女子走到了村中, 挨家挨户地敲起了门。薄薄的木板响了数声后, 门后才有细弱的声音若隐若现?:“谁呀?”

女子摘下了口罩:“是我。”

她不曾自报家门,但门后的人却立刻门户大?开把人迎进来, 为此畅饮了好几口西北风。门板再度关上,室内没有点灯、黑漆漆的一片, 但一家子男女老?少都像看到了救世主?般, 眼神燃起了光亮。

“阿菩姑娘, 你可算来了!你这次,这次、有没有……”

摘下口罩的女子正是曾经的辽宫宫女,现?在的皇城司特使?阿菩。她对上一家数口殷殷期盼, 又隐含担忧的目光飒然一笑:“这次也?是棉衣和土豆管够。”

“哎, 哎……”

家里的老?太爷端出了最后一碗热水, 他?的妻子难为情地说道:“谢谢阿菩姑娘,只是、只是、昨夜的白灾把家里的牛给?冻死了,你看你们还收不收……姑娘啊, 我家幺儿他?没厚衣裳穿,夜里冻得睡不着啊。”

“冻死的牛?”阿菩心中浮现?了一枚小?豆丁的身影:“牛只要是正常冻死的,不是病死的就没问题。一会儿等他?们人来了,你们就去选衣服吧。别把孩子冻坏了。”

这一家人忙不迭地告谢,新媳妇怀里的婴孩也?哭了两声作?为回应。他?们还想拉着阿菩多说两句话?,让她也?看看孩子。阿菩却拱了拱手:“我还要去下一家,先告辞了。对了,差点儿忘了祝幺儿长命百岁。”

说完就转身出门,走入风雪中去。

她关门的时候没把门板掩紧,一道冷风携一线天光从缝隙中挤进室内。众人呆了一瞬,被风吹了满脸才回过神般用稻草塞好门缝。

“太好了,幺儿也?有好衣服穿了。”新媳妇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咱们一家都有棉衣穿就不怕过冬了。”

老?太爷的脸上却浮现?唏嘘之色:“幺儿的命好,我们以前哪有好衣服可穿?一家人只有一件上衣、一条裤子,够一个人穿出门的就不错了。也?就是阿菩姑娘出现?后,日?子才好过点儿……要是没了她,咱们的冬天还不知道怎么过!”

媳妇撇了撇嘴,没反驳。

她也?认同一句话?:自己?的儿子确实命好。出 生就有齐整的衣服穿,这不是官老?爷官太太的儿子才有的待遇?

家里的儿子却说:“那也?是我们的马,我们的牛羊换来的。”

老?太爷“呵呵”了一声,不说话?了。老?太太却拍了他?一下:“你给?官府交牛羊、送粮食,他?们有没有给?你发棉衣?发土豆?”

不仅没有,不趁机敲诈一笔、或者把人拐去做徭役就是天大?的幸运了!

这下轮到儿子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他?才在沉默中开口:“但是牛冻死了,咱们一家几口开春怎么过日?子?大?哥他?们怎么过?”

“糊涂,真是糊涂。”老?太爷摆着头:“牛死了,你人不活下来了么?明年春天有春天的活法,到时候再想就是了。你最该考虑的就是这场白灾怎么过去!”

白灾,就是雪灾的别称。每年冬日?,辽帝都会南迁到暖和点的地方过冬。一旦遭遇白灾,北方的牛羊大?面?积冻毙,偏南的十六州就会征收更多的粮食。他?们的牛羊也?有充作?公用的风险。所以,冬日?一到,十六州的百姓就开始雪下小?点,省得北方倒霉,牵连到自己?。

但今年的白灾格外凶狠,就连他?们十六州的牛羊冻死的都有大?片。粮缸早就被征收得空空如也?。要不是阿菩沿着王安石走私马匹的线摸到这片村庄,恐怕大?半人家要么冻死,要么饿死在这个冬季。

“一会儿人来了,你别说话?。让你娘和媳妇去说。省得人看你这副臭脸,什么都不给?了。”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咚咚”的敲门声。与方才阿菩打扮相若的几位男子站在门口,高大?得就像一堵墙。

“吱呀——”门开了。

为首高大?的男子开口了:“门外冻死的牛是你们家的?我们就收走了。你们的棉衣,还有土豆,拿好。”

新媳妇还没来得及挤出眼泪迎客,就忙不迭地接过棉衣。剩下的人撂下一堆土豆就走了。与阿菩的亲切友善不同,他?们更加寡言少语,发物资的动作却毫不含糊。

一家人也?顾不上那么许多,纷纷冒着大?风捡土豆去了。每个人的身体?都被风吹透,眼神却炽热无?比。这——么多的土豆,足以渡过一整个冬日?。还有棉衣穿着暖身,他?们得救了!

“爹,你说刚才的那些人,那么壮,驮东西的马看着也?好眼熟,他?们该不会是……”

宋军吧?

儿子还没把那俩字说出口,立刻又被爹呵斥了一顿:“想什么有的没的!跟你有什么关系?春天没牛耕地的事儿琢磨明白了么!”

儿子一溜烟跑去抱孩子了,临走还吐了吐舌头:“就算是宋军又咋样嘞,我又不会告密出去。这村子里头谁不知道谁啊,都当过盗马贼,做过宋军的生意!”

不然他?怎么会认出那些人的马匹眼熟?

说不得有一匹就是自己?偷的勒!

类似的对话?在这个村庄,乃至整个云州的郊外都时常发生。王安石在几年前经营的走私马匹线发挥了大?作?用。阿菩、皇城司、军队三股势力联合起来,趁着白灾在曾经盗过马的村庄大?肆搞救济,成果十分斐然。

其中,皇城司负责联系走私线人,帮忙把救济的物资神不知鬼不觉囤在辽国的地盘上。阿菩是扶苏指定的棉花看板娘,用来布道施教?。军队则负责押送物资,协助阿菩救济当地的困苦居民。

也?幸好今年风雪格外大?,云州的官员和小?吏们缩在城中猫冬,不敢轻易出门。给?他?们下乡创造了得天独厚的条件。

他?们穿着厚厚的棉服,冒着严寒一共走遍了云州数个镇子,数十个村庄,发放物资无?数。消息送到扶苏的手上时,已经累计消耗了土豆数千斤,救回来不知多少北方百姓的性命。

——也?为他?们从云州开路,大?军直取应州、寰州、朔州创造了条件。

这几个州共同组成了后世的山西省。比起河北、幽州、蓟州等传统北方要地,它的战略意义没那么重要,辽国投入的精力也?相对较小?。但它们多和大?宋交界,是扶苏等人共同拟定好的收复计划的第一步。

而“糖衣炮弹”,则是攻打云州的第一步。如今见一切顺利,扶苏自然心情不错,脸上绽开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除了喜讯之外,线报还记录了一些别的内容

扶苏:“……三头冻僵而死的牛?”

他?可不记得自己?下令收集过什么冻牛,只说尽可能和当地的百姓们物资置换,有什么就换什么。以免升米恩斗米仇,本地的百姓把他?们的好心当作?理所应当,甚至养大?了胃口,上演农夫与蛇的故事。

那么,是谁特地下令要收集“冻牛”呢?

扶苏花了不到一秒就想到了答案。

他?放下奏报,幽幽的眼神扫过身边讪笑不停的大?人:“官家,关于带回来的三头冻牛,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官家却开始装傻了:“嗯……你可以多吃几次牛油火锅了?朕也?能沾沾口福?”

扶苏破防了:“谁吃啊!我才不要吃呢!”

天啊,他?简直不敢想,阿菩和皇城司他?们会怎么想自己??肯定会觉得太子是个天字一号大?馋鬼吧?费老?大?劲儿去赈济救灾,难道就为了吃上一口牛肉吗。

仁宗开始假模假样地安慰他?:“皇城司与你交往甚多,阿菩更是你从市井寻来的。他?们必然无?比了解肃儿你,又如何?会误会你呢?”

扶苏眼睛一斜:“没搞错的话?,我会被误会也?是因?为官家你的命令吧?”

仁宗:“哈哈……”

“所以那三头牛该怎么办才好?要不片成片分给?百姓?”

仁宗一脸欲言又止。

扶苏立刻扭过头盯着他?:“官家,你不同意吗?”

“朕同意。”仁宗立刻说道。

扶苏立刻跳下了椅子,走出垂拱殿。仁宗在后面?问他?:“肃儿,你要去哪儿?”

扶苏头也?不回:“去《求知报》编辑部,让王大?人加页,我要让汴京人民都来领牛肉。”

“哎,肃儿你等等——”

被恶作?剧过的儿子伤透了心,不愿意再搭理老?父亲。官家只能无?奈地收回手,摸了摸鼻子,无?奈地叹气道:“问题是,三头牛怎么够分啊……”

王安石也?表达了相同的意思。

但他?就讲得很不委婉,拗相公的说话?艺术初见端倪:“殿下,你是不是对自己?的名声有什么误解?你若加了此页,次日?整个汴京的人就都来了,仅仅三头牛,如何?够分?”

扶苏:“……”

他?之前冲动的想法被浇了盆凉水,还不得不承认,王安石说得有道理。

“那……”

王安石自顾自把话?头接了过去:“那不如写一篇文章如何??便以这三头牛为引子。汴京的百姓们瞧见您记挂着他?们,说不得比吃到您亲手分的牛肉还开心呢。”

扶苏的脸有点红:“是,是这样吗?”

王安石信誓旦旦:“当然了。”

“……不对。”扶苏突然说:“百姓们从不强求我写什么文章的。倒是你们,一个二个的都催得紧。所以不是百姓们高兴,是你们想看,是也?不是?”

扶苏一把揪住王安石的狐狸尾巴:“说吧,是谁让你诱惑我的?”

差一点就被套路上,中计了。可恶。

王安石老?实交代:“是范相公、富相公。”

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微臣亦真心想看。您的文章许久不曾问世,大?家都想一睹三元的风姿才华。”

所以啊,别执着你那科普小?短文了,写篇正儿八经的给?大?家开开眼界吧。

王安石诚挚无?比,反把吃软不吃硬的扶苏架住了。扶苏看着他?诚恳的眸子,说不出拒绝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