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穿成宋仁宗太子 第137章

所以,大宋送来的这一车物资,就成了雪中送炭之物。

当扶苏看到一整车的布料时,乌莹莹的眼睛正在发光,激动?得快要哭出来。仿佛无数个蜂窝煤厂房再对他招手?。

“这是官家……给我的?”

他一个个地咬着字,向来使确认:“都是给我的,不?,应该说是给云州的?”

“没错,殿下,您已经问了三遍了。”

负责押送物资的,也是扶苏的老熟人了。从国子监时代就一直跟在他左右忙前忙后,导致跟他和官家都十分熟悉的内侍怀吉。这一回,负责南北物资押送时,官家立刻就想起了怀吉,觉得让他来押送最合适。

“太好了!”扶苏一边差点跳起来,一边拍了几下怀吉的肩膀:“怀吉,我就知道,你起了个好名字,你一来我就会等到好运的。”

即使是唯物主义者,遇到“久旱逢甘霖”之事也会忍不?住迷信一下的。

怀吉抿着嘴,腼腆一笑。

他比扶苏年长?三岁,现下实岁十一。寻常男子在这时会遇见所谓“青春期”,长?痘、变声、遭遇许许多多的尴尬。但他因身?体之故全?然没有相关烦恼,唯独身?子开始抽条了,整个人清伶伶的,冠玉般的面孔等比例放大,依稀可见未来美男子的轮廓。

扶苏端详了片刻,不?太高兴地瘪了下嘴:未来的妙悟因梁怀吉与夫君闹翻,倘若当事人是这张脸,也很有说服力了。

“对了,妙悟近来如何?”

梁怀吉懵然抬头,瞪大了眼睛:“小?的近来未曾见过大公主殿下。”

他原本是妙悟的人,但自?从充当了国子监信使之后,所属单位就成了官家的福宁殿。后面更?经常被官家派着,在他和太子殿下之间传话。和公主之间的交集渐渐少了。

梁怀吉心思玲珑,很快意识到扶苏面上一闪而过的不?虞因为什么。他悄悄后退了半步,语气张皇道:“小?的近一月来,都未曾见过公主殿下之尊容。不?能回答殿下的问题,请殿下恕罪。”

扶苏:“……”

等等——我不?是那?意思啊——

他苦瓜着一张白乎乎的脸,张了张小?嘴,只感觉自?己解释不?清了:总不?能说怀吉你误会了,我支持你和公主搞到一起去?吧?那?像什么话啊?

场面竟一时被架住了。

还?是怀吉善解人意,从怀中郑重地掏出几封信来:“此乃太子殿下之师友来信,请您慢慢看,小?的盯着他们清点物资去?了。”

扶苏手?中捏着信,只能看到怀吉匆匆的背影。他低下头来,信上署着的几个名字让他郁闷的心情稍稍纾解。

官家。范相公。还?有苏轼。

等等,苏轼怎么在?

按理说,他不?该知道自?己身?在云州啊,怎么来信了?

扶苏拆信的手?蠢蠢欲动?,试图撕开火漆一探究竟。但毕竟公在私前,万一官家和师父的信中有国事呢?还?是先看他们的好了。

他先拆了官家的信,从信封里抖了抖,展开了薄薄的一页纸。

信中没什么别的内容,主要是称赞他蜂窝煤的营销技术高超……不?,这点内容已经很要命了!官家小?时候就喜欢夸他,后来知道他不?喜欢后就背着他跟别人夸他。

这一次,不?是面对面对话,官家干脆就敞开了火力,夸得无比肉麻。大的方面,什么“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没有肃儿你大宋都不?知道怎么办”云云。具体点儿呢,说他售卖蜂窝煤的策略“仰观宇宙之大、洞彻人心之微”“如同灯下观人,仿佛月里寻针”……看的扶苏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当然,最后也有叮嘱他的关切之语:要好好吃穿,在外面可以享受奢靡一点,不?能委屈了自?己。要是肃儿你委屈了自?己,我和你娘娘在汴京都吃不?好谁不?好云云。

单看最后一段还?好。但结合整一张信纸,扶苏读完后怀疑自?己受到了什么精神攻击。

他神色恹恹地撕开了范仲淹的信。范相公呢,应该不?至于太浮夸吧?

幸好幸好,果然没有。

范仲淹的大部分内容是在跟他算经济账,出兵花了多少军费,卖蜂窝煤进账几何,又有多少资源物资被送到云州来。最终得出结论,只要烧出多少块蜂窝煤,就能平掉攻打云州的仗。

甚至只要超过这个块数,他们大宋纳入云州一事,除了领土往北边扩张了一大截,连经济上也是纯的正收益!

太子殿下,您加油吧!

扶苏顿时升起了熊熊的斗志。他在心中算了下那?个数目,只要厂房全?部建好投入使用?,再过上个……七天,就能达到范仲淹估算的目标。

好了,这下再不?加足马力真不?行了。

顺便一提,扶苏再看了看官家的信,上面没有一丝国事的痕迹,只有家事和彩虹屁。他怀疑官家提前就写信的内容和范仲淹通过气儿,一个提国事鞭策他,一个用?彩虹屁激励他(虽然他并不?需要),两相得宜。

那?苏轼又会写什么呢?

经过前面两个人的洗礼,扶苏撕信的动?作竟然沾染上了一丝忐忑。以苏轼的天马行空、横行无忌,既然猜测出他真身?在云州,说不?定要写出多不?得了的话呢。

但扶苏又猜错了。

这封信写得很正常,很情真意切,正常得都有点儿……不?像苏轼了。扶苏刚看了两行,还?翻回信封确认了一下署名没错。

苏轼先写了自?己推理出扶苏在云州的全?过程。朝廷北伐、关键主导者却不?在场。宫中以太子的名义派人送来北方特产,范相公又写了关于云州的文?章。

再说了,蜂窝煤那?么新颖神奇的造物,除了太子殿下你,还?能是谁的手?笔啊?

扶苏看到这句话,耳朵有点红。

旋即就是和苏轼画风截然不?同的絮絮叨叨:云州现在冷不?冷呢?有了蜂窝煤烧着,想来至少屋子内是不?会冷的吧?云州那?边的民风如何?好客吗?凶悍吗?本地人对你这个大宋的太子态度好吗?还?觉得自?己是汉人吗?

关切之语说了一大堆,苏轼又提及了许多自?己的事情:关于他如何智斗上峰王安石,又说服传奇审查员司马光,才让自?己关于蜂窝煤的软文?出现在《求知报》专栏里的,蜂窝煤能卖得这么好,说有我的一份功劳不?过分吧?

看到这里,扶苏方才知道,原来蜂窝煤卖得那?么好是官家请人写了软文?!不?愧是知子莫若父,和他想得一模一样。

苏轼接下来又写道:近来朝廷关切的全?是北伐之事,还?算安静。我也有功夫梳理自?己的家事了。你还?记得我的阿姊吗?就是要嫁给我娘家程表哥的那?一位,

阿爹说她明年就及笄,可以考虑出嫁了。但我听殿下你的话,想让她晚一些?出嫁,然后邀请她来汴京玩一圈,再回眉山去?嫁人。怎么也要在出嫁之前捞个够本再回吧?

我阿爹原本还?不?同意,还?是我搬出殿下你的名字,说你对大公主就是这个打算,他才松口的。

唉……

如果说原本扶苏还?是感动?,动?容于苏轼对他的关心之意,但看到最后一段,神情已经变得惊恐:不?是,怎么这么快!?

他还?记得,当初说到苏轼这个姐姐,也只说了刚定亲。怎么才过了五年,就待字闺中,马上要出嫁了?

后年及笄,也就是今年才十三岁。扶苏牙酸了一下:十三岁啊,在现代还?是刚上初一的小?女?孩,但在早婚成为风俗的后代,已经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准新娘了。

如果是别人,扶苏会劝她珍重身?体、嫁娶自?由的话,那?么苏轼的亲姐姐的婚事,他是决计要阻拦的了,就算沾染上因果也在所不?惜——历史上的苏家阿姊,可是嫁到了程家后,被婆家兼姨家人折磨得不?轻,年纪轻轻,不?到二十就去?世?。

一条好端端的人命摆在眼前,沾染些?因果又有何妨呢?

扶苏提笔就写道:没错,你做得很对!女?子们的闺阁时光本来就无比珍贵,带她来汴京见见世?面没什么不?好的。说句不?好听的,以后在婆家就未必有那?么舒心的日子过了。

对了,你阿姊今年十三的话,和我阿姊妙悟的年龄相若,要不?要我从中搭桥,介绍她们两人认识认识?说不?定很谈得来呢!

写完这一封给苏轼的之后,扶苏又飞快地另起了两张信纸,收件人的署名分别为“娘娘”和“妙悟阿姊”。

娘娘,阿姊,别睡啦,来活啦!

-

眉山,苏家。

自?从五年前,苏家蛰伏养望的当家人苏洵和其长?子苏轼同榜中试之后,苏家就从眉山本地的书香门第?之一,一跃成为望族。逢年过节,本地的县令都会特地登门,客客气气地送上年礼。

而苏洵的夫人程夫人并未随夫入汴京,当官太太。她的小?儿子苏辙在本地的书院随大儒读书,不?好轻易迁动?。女?儿又许了娘家的侄子,未来会嫁在眉山,程夫人干脆就留在了本地,操持起家务,抚养一儿一女?。

其实,程夫人留在本地,还?有一个原因。是她的女?儿苏轸私底下求了她:“因阿爹与阿弟在京中做官,程家虽然上门贺喜,其旁支却有人说闲话,说我苏家恐嫌贫爱富,退婚另择佳婿。”

“若您也北上,无人坐镇,留我一人在眉山看护幼弟……只怕流言更?会不?知传成什么难听的样字了。”

程夫人沉默了一下:“都是旁支拈酸的闲言碎语,轸儿,你莫要挂怀。”

但她还?是接受了女?儿的建议,留守坐镇眉山,流言果然稍有止歇。

但近些?年,渐渐又有些?弹压不?住了。

原因为何?竟是出在全?家都引以为骄傲的苏轼身?上。苏轼和当朝太子同出国子监、同榜中试,彼此因为知心的友人,这在朝堂上根本不?是秘密。

且不?说他自?己,年仅十三岁就登上了《求知报》的编辑一栏,引得眉山学?子人人自?豪。光说苏洵吧,因他是太子挚友之父,官场上也甚少引来交恶,堪称平步青云。

可以说,有子如此,苏家未来的前程,远远不?止一个眉山。

压在苏轸身?上的流言,反而重了起来。虽然她和表兄许了亲事,但除了自?家人外,几乎人人都默认她要退婚,上京择一良夫的。就连和她青梅竹马长?大的表兄,通信时也饱含讥嘲,说自?己不?过是井底□□耳,配不?上堂堂天鹅。

苏轸收到信件后,哭了一整夜。

这件事,她对谁都没说过,只每日随着程夫人学?习出嫁的仪程。直到京中阿弟寄来的一封信再次打破了她好不?容易建设好的平静。

阿弟的信上说道:阿姊,掐指一算,你马上就要出嫁了,但是还?没来过汴京呢。也不?知道未来姐夫有没有那?个能力让你去?,不?如趁着闺中时刻,让阿爹和弟弟带你来玩啊!

母亲把这封信给她看:“轸儿,你是怎么想的呢?”

苏轸沉默了良久:“阿娘,我想去?。”

“你姨母那?边呢?恐怕一听闻你要去?汴京,又要说些?难听的话……”

苏轸的神色狠狠动?容了一下,旋即恢复了平静:“阿娘,我想去?。”

“……”

程夫人幽幽一叹:“罢了,阿娘知道了。”

半个月后,一顶小?轿之中,一位容色清丽、年至豆蔻的少女?用?手?指剥开车帘,隔着窄窄的缝隙,一切未曾想象过的景象如流光般掠过眼帘。少女?被过量的繁华骇得一惊,飞快地掀下帘子,片刻之后,又心痒痒地撩起。

原来,这就是汴京。

与眉山殊无一丝相同之处。

当初阿爹、阿弟上京游玩时,目睹的就是眼前的盛景吗?

苏轸放下帘子,把世?界隔绝在外,眼光流连在自?己素色的衣衫与绣鞋上,身?子瑟缩了一下,只觉与外界格格不?入。

轿子摇摇晃晃,不?知走了多久,苏轸只觉外间人声渐渐稀疏,心中紧张不?已。

“到了。”轿夫说道。

过了片刻,轿中踏出一个少女?,她咬着嘴唇怯怯看向宅邸。一切都是陌生的,唯有牌匾上的“苏”字,让她熟悉而亲切。

阿爹和阿弟就住在这里。

苏轸思及于此,顿时推门而入,那?看似厚重的门板竟然很快被推开,她甚至没觉得自?己使了多少力道。

苏轸正觉得奇怪,门后突然出现了一张她熟悉又陌生,见之感怀无限的脸。

“阿姊,欢迎来汴京——”

苏轼说道。

苏轸身?后的仆人正在抬着她的箱笼,往大门里面运。苏轼见状立刻上前帮忙:“阿姊,我来,你先进门里歇着去?!”

苏轸怯怯地应了一声,犹豫了一下,抬脚跨过了高高的门槛。她倾身?往里看了一眼,只觉宅子里处处都陌生,不?知该到哪里歇息。

但是,很快就不?用?了。

“敢问这位就是苏轼苏大人之阿姊,苏小?娘子么?娘娘、大公主请您到宫中坐一坐,陪她们叙一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