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身?为一州之通判、前《求知报》资历最长的编辑,苏轼自然不会错过,甚至期期不落。今日他照例拿起报纸,一眼不经意扫过题头,眼睛锁定某个字眼,立刻破防了。
“殿下他不是在西夏打仗吗?”苏轼大声?哀嚎道:“他怎么还有空发表文章啊?难道只有我一个人忙得团团转吗?”
苏轼从来没做过实务官,初初上?手?一州的事务,就算是二把手?通判,也让他力不从心了好一阵。他甚至不得不把让苏轸搬来住一阵的计划延后?。因为实在太忙了,忙不过来。
好在苏轸似乎有自己?的事在忙,也主动写了信,说自己?要留在汴京一阵子?,让他在云州照顾好自己?。
“可?恶,这一点不……”
“公平”两个字,苏轼在喉咙滚了几圈,怎么也说不出口。殿下那是什么活?打仗。稍不留神就是要掉脑袋的。他充其?量是忙了点而已。
但要苏轼承认自己?技不如人(扶苏:我也没想跟你比吧?),也决计不可?能?。他鼓着脸颊、捏着报纸沉思了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那我也写一篇文章好了。”
“写什么好呢?”
可?惜无?论是什么内容,下一期《求知报》的头条都不会属于他了。
因为,狄青前线大胜辽军的消息,正拍着马日夜疾驰,向汴京驶去。
-----------------------
作者有话说:日六失败,因为家里水管突然坏了[裂开]大悲
第142章
先?说苏轼, 因为云州曾因造反导致官府系统瘫痪了很长一段时间,他们?新选上任的官员们?到了封地时,都加班加点了好?一阵子, 用来处理历史遗留问题。
也幸好?众人到任后时值春日, 正是一年?农耕农忙的时节,云州的家家户户都在?田地里劳作, 刑狱事务陡然减轻了许多。不然, 恐怕会遭遇更?加可怕的加班地狱。
在?这样的前提下?,还能指望苏轼能有什么奇思妙想、发明创造呢?他握着笔, 绞尽脑汁思考一番, 仍然不知道?该写什么。最后干脆什么也不想,掏出了自己的老本行——美食文!
苏轼第一次写文章写的是荔枝, 荔枝干还是扶苏捎给?他的呢。他写完后给?杨安国一看, 杨安国对题材大为光火,却对内容爱不释手。
从?那时候起, 苏轼就知道?自己很有写美食的天赋,还一度颇为自得呢。只是后来, 他追随好?友赵小郎的脚步参加了科举, 运笔时多写策论和公文。在?《求知报》时倒有了空间, 可惜主编兼上司是王安石,没给?他发挥的机会。
但云州给?的机会就多了,那么多大宋闻所未闻的美食呢。光是用来招待扶苏一人还不够, 怎么能不写点文章, 让大家都知道?。
听说更?北的山前七州, 美味的更?多。幽州冀州那一片,甚至有吃驴肉的风俗。他们?把驴肉切得碎碎薄薄的,过?一道?油之后夹在?白面儿烙的饼子里, 让白面饼沾染上肉的香气。咬一口下?去,暄软又劲道?,口感简直绝了!
苏轼写得自己口水险些?流了出来,写字的手挥舞得愈发快了——写美食文的精髓,不就是馋到自己的同时馋到别人吗?他这篇文章可一定?要馋倒一大片人,好?让大家收复幽冀两州的念头坚定?一点,再坚定?一点,嘿嘿。
苏轼满怀着期盼的念头,把投稿寄回了汴京的《求知报》编辑部。自己怎么说也是在?任四年?的前任编辑,应该还是有点面子的吧?
结果下?一期报纸拿到手里,封面扫了一眼,却没发现自己的名字。再仔看一遍,还是没有。
苏轼:“!?”
天塌了,怎么回事?落选了?
沈括,你未免太不近人情!
苏轼和沈括还有些?私交,在?发现自己落选的那一刻,心里去信谴责他的草稿都打好?了。他满怀着愤懑不平之情,想看看是什么神仙文章把自己挤掉,就被狄青旗开得胜的消息糊了一脸。
苏轼:“……哦。”
输给?它,还真是不服气不行。
云州地处于?大宋最北端,俨然是收复大业的最前线。送到汴京、刊载上报的军情,苏轼的手中自然也有一份。他不得不承认,如?果是这个消息的话,他的美食文确实对打不过?。
甚至未来修史书时,也得为这事单开一页,成为官家在?位年?表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唉,谁让狄青表现得神勇异常,不仅正面击溃打散了辽军的骑兵,一举发兵全面攻下?了朔州、应州、和武州外?,还借机发兵往莫州、涿州。瀛洲等数地。
后三州乃是平坦的华北平原地区,缺少天险。也是辽国最主要的农耕区,战略意义非凡。
若能顺利攻下?的话,加上原本握在?手中的云州,那就是幽云十六州已取其七,近乎半数。
而且是矿产丰富、农业发达的七个州。一旦被纳入宋国领土,将?是对辽的重大打击。
军情登上报纸时,许多人还在?恍惚:不是吧?我是不是看到了假消息?幽云十六州这么好?打的吗?那之前的一百年?是在?干嘛?
宋太祖&太宗&真宗:我冤啊!
前几?任皇帝说冤也冤,说不冤也不冤、他们?之所以屡屡吃败仗只因无法破解辽国的骑兵。此时的辽国战斗力堪称地表之最,去欧洲或者澳洲横扫一圈毫无压力。
但再好?的发动机也要烧油,再英武的军队也要吃饭的。靠着太子和本土源源不断的输血,宋军不愁吃喝。
但辽国不一样呀。春天,正是最青黄不接的时候,驻扎的日子一久,军需供应跟不上,饿得士兵只能一天一顿,他们?军队附近方圆数里的野菜、树根都被挖了个空。
甚至偷偷化妆成百姓来买盐的士兵,最近也来得少,甚至压根不来了。没办法,想□□盐的将?军家也没有余粮了呀。
距离乔装买盐的辽军消失的第六天,狄青下?了一个决断:是时候发起总攻了。这一次,不仅要打胜仗,还要把战线往前面顶。宋军驻扎了近一个月,大军耗费粮食无数,如?果仅仅拿下?三个州,不算太子殿下?那边的意外?之喜,从?性价比上不能令人满意。
狄青想更贪心一点。
为了拿出让满朝文武继续支持的战果,他准备再多拿几?个州。
但贪心也有贪心的底气。狄青的手中还有许多新搓成的火药球——是他写信问太子殿下要来的。如?果说狄青第一次在?汴京郊外?看它时,还像在?看洪水猛兽,那么此时此刻,就像热恋中的情人一般眷恋依赖。
谁让它,是大宋军队能战胜辽国骑兵的最大倚仗呢。
火药球最先?出现在?宋对西夏的反击中,虽然也用在?了进攻朔州、武州等战役里,但毕竟只是个小规模战役。辽军的大部队对它的了解还相当模糊。幸存的士兵们?,对它的描述都相当抽象,还充满了神话色彩。
以至于?今日,辽军的将?领对有没有这玩意还半信半疑呢。
狄青打算这次让他见识个明白——最好?亲眼看到火药球逢山摧山、遇水起浪的威力,好?彻底明白大宋收复十六州的决心和手段。
他做到了。
随着宋军们?熟悉的巨响想起,他们?宛如?闻到了猎物的捕食者般,瞬间兴奋了起来,呼喊着杀进火药球掀起的滚滚浓烟里去。而被饿了一整月,集体瘦了一圈的辽国的士兵战马们?哪里是对手?就连逃跑的动作,也比往常迟钝三分。不少人甚至还愣怔着,就感到一阵剧痛,成为刀下?亡魂。
最引以为傲的骑兵大败溃散,留下?的守城的步兵们?更?加不堪一击。他们?甚至在?狄青祭出下?一轮火药球之前,就打开城门?投了降——供养辽军军队已经让城中百姓饥饿不堪。他们?只想吃口吃的。倘若宋国给?得起,投了又何妨。
这正和了狄青之意。
没办法啊,攻城饭时候不得不炸,原先?被炸开一个大洞的城门?成了自己的盾牌后,还不得苦哈哈地自己修补?免了这一道?工序,还省去不少麻烦,是正正好?的。
于?是狄青光明正大地从?正门?,率着精兵走入一道?又一道?城门?里。一直走到了十六州的腹地,也就是蔚州等地。在?这里,大宋的影响力就小了很多。毕竟此地不和宋国接壤,棉衣、蜂窝煤什么的也没卖到那么远。
这些?地方生活的人民们?,对宋国军队的印象只有一个:好?像挺弱的吧?那他们?进城的话,应该比凶狠悍勇、刮得地皮都不剩的辽人好?上那么一点的吧?
天知道?,当本地乡民发现自己辛苦春耕的秧苗们?全进了人和马的肚子时,他们?有多绝望。但难道?还能和当兵的去讨说法吗?他们?就算吃了,又能怎么样?村民们?只能捏着鼻子,趁着春天的尾巴掏干家底再次播种。
就算有再次被吃掉的可能,但如?果不种的话秋天就只能饿死。
村民们?想要的,只是个能安安稳稳务农的春天而已。
他们?曾远远地见过?宋军的军容。比辽人矮,但各个都看起来吃饱了,连马匹都油光水滑。这让他们?既放心又担心。既然吃得饱,按理说是不会来胡作非为的吧?
但是万一呢?
万一吃饱了,胡作为非得更?有力气了呢?
好?在?他们?遇到的是宋军,而且是被强行灌输了四年?《求知报》的宋军。是被国子监尖子生们?耳提面命“之乎者也”和“仁义礼智信”四年?的宋军。不说各个是道?德标兵吧,道?德水准远超平均水平。
至少比北宋末年?,到处都是招安成军队的土匪们?好?太多了。
这样的人,在?保证温饱的前提下?,很少有去强抢老百姓的。当然了,他们?也有一份自己的优越感——你村民米缸里的粮食再好?吃,也是混着麦麸壳的糙米,那是我小时候吃的。比得上我现在?装在?罐子里,蒸得松松软软、还可以配上酱料吃的土豆泥么?
没我吃得好?,我为什么要抢你?
于?是,在?辽军被冲垮、不得已撤退之后,抱着破罐破摔心情的老百姓,和宋军达成了秋毫无犯的诡异平衡,建立起了初步的信任。
当然,在?狄青开仓发放便宜青白盐和蜂窝煤收买人心后,宋军、辽民之间又是另一番其乐融融的光景了。
盐从?哪里来?
当然是从?扶苏下?辖的灵州运来的。在?狄青奋勇向前拼杀的前提下?,他则借这段时间,借着草木灰和青白盐的东风彻底收服了灵州,还打通了灵州和云州、汴京之间的要道?。
灵州位于?后世的甘肃省,有阴山与横山天险作为阻拦,单凭人步行近乎寸步难行,唯有骑兵才能跋山涉水劈开一条生路。西夏也是依靠这两条山脉,占尽了天险的便宜,盘踞西北不动摇,让宋辽两大国都难奈他何。
但有了火药球,一切就不是问题。炸山的风险太高了,一不小心就会山体滑坡,扶苏不是地质专业可不敢轻易操作。但是拔除一路上西夏建立的寨堡就轻松多了。
点燃,投石机,砰——
每当这个时候,扶苏都会感叹自己当初的灵机一动来得多合时宜?没了火药球,他们?控制这条狭小的要道?,不知道?该填进去多少人民呢?
现在?好?了,拿下?灵州和汴京、云州直线距离上的一整条西夏寨堡,打通两国之路,就算甘肃和河北隔着黄河、太行山两道?天险,也可以取道?云州,物资运送得轻轻松松,好?让狄青收复人心进行得更?加如?鱼得水。
汴京的百姓们?,甚至享受了一整个月的低价优质青白盐供应。运气再不好?,一开始没排上队的人家也在?后面成功上车,囤了至少半年?的食盐在?家里,日子好?得简直像做梦。
而且,不知是不是错觉,自从?太子殿下?那封草木灰的文章登载出来以后,他们?到手的盐质量又上了一个台阶,连最后的一丝苦味都近乎于?无了,只剩纯正的咸味。是草木灰水的妙用么?
而此时,已值仲春。
仲春,农忙十分已过?,大宋风调雨顺,北方战线的好?消息接连传来,整个朝廷陷入了一种满足的倦怠之中。官家上朝时步履生风,因为满朝尽是夸他和夸儿子的。下?朝时满怀期待,因为说不定?就有新的捷报传来。
就连十几?年?来,一直看不对眼的妻子曹皇后每次看到他时,都带着和气的笑意,会跟她分享肃儿的好?消息。要官家自己来说,就算他此时禅位,也没什么遗憾了吧?
幽云十六州已夺其七,武功已经迈过?自家亲爹和亲爷爷,直逼太祖。文治上,庙堂之贤臣济济一堂、天下?河清海晏。盖棺论定?,必然是个极好?听的美谥。
当然,官家更?加知道?,这一切不是因为他自己多么能耐,一多半都要归功于?他的好?大儿。所以他更?不好?意思侵占儿子的功劳。不然,儿子践祚之后发现无事可做,在?位期间留下?的功绩反不如?太子时候多,谥号加不到顶格,可怎么办?
这个想法一旦产生,就像野草一般疯涨了起来再也按捺不住。甚至官家的梦里都出现了这事:他住在?福宁殿每日自由自在?、含饴弄孙,几?个老臣们?偶尔进宫探望他,夸个不停。当然夸的不再是今上,而是他怀里的小皇孙。
原来肃儿之子,竟然又是一个不世出的天才!
这个梦境太过?于?美好?,仁宗从?梦里醒来时眼神发直,怅然若失。上朝时看到了梦中见到的臣子们?,甚至几?度恍惚,还被臣僚们?误以为生病了,隐晦地关心了几?句呢。
寻常的关心,官家必不会放在?心上。但范仲淹的一句话却深得他心:“您当自保重身体,若有什么闪失,前线的太子殿下?该如?何是好??”
一句话说得官家身子都抻直了。
对的对的,他得保重好?身体,万不能让自己的什么病毁了前线的大好?局面。就算私心里希望儿子“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但不孝的帽子一被有心人扣上,就是终生的污点。
让肃儿染上污点?怎么可能!
官家绝不接受。
所谓心病也是病,稍有不慎,就会酿成身体上的大病。官家深知此理,决意好?好?排解心绪,找人倾诉一番。
他在?心中过?了一番倾诉的人选,首先?,大臣们?恐怕是不行的。一朝天子一朝臣,被他提拔起来的官员并不乐见太子上位。范仲淹、富弼他们?……也不行,他们?肯定?会说太子殿下?太小,您当君父的得当起责任来。
官家忍不住苦笑,哪里担了责任?占尽了便宜还差不多!
同理,妃子也不可行。
那么就只剩下?皇后了。当皇后和当太后想来区别不大,肃儿亦是她的儿子,不如?听听她的想法?
官家打定?了主意,向坤宁宫走去。
他向曹皇后倾诉了自己的想法,和官家预料中的所有都不同,曹皇后第一个反应竟是笑出了声。
“一个不愿当太子,一个不愿作皇帝,今日我方知你们?父子二人血脉相连,秉性亦如?此相似!”
上一篇:我的海员男友
下一篇:恋爱游戏但人生模拟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