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真好看、真可爱啊……”
“就是就是,小贵人一看就是有贵气,又有福气的长相!”
“真的像从年画里拓下来似的!”
“等我媳妇什么时候怀孕了,就让她多来拜一拜。每日都看着,到时候生个和小贵人一样漂亮的孩子。”
“做梦吧你?就!还想一样漂亮?就你?这个长相,你?孩子能有三?分像小贵人,都得给他烧高香了!”
耶律重元:“?”
你?们的关注点是不是哪里不对?你?们给他塑像,难道仅仅因为长得好吗?
就连他自己也被行人们带歪了。在不久的将来,他终于来到宋国都城汴京,看到那位传说中的太子之时,就忍不住盯着他糯乎乎的脸。
这也不是很?可……不,这明明比祠堂里那个雕像可爱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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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耶律重?元看到大宋太子真?人?之后的种种疑虑且留待后话, 现在摆在他更重?要的问题是,这?宋太子到底如何?短短时间做到,能让云州百姓心甘情愿为它塑像、俯首祭拜的。
他在朝中坐稳了皇太弟的位置, 自然也不是傻子, 能看得出来,宋国的云州官员把他们辽国使?节团带到此地, 既是一种无声的炫耀, 又是一种隐晦的示威。
那么问题来了,这?种示威到底是名副其实, 还是狐假虎威呢?
他迅速整理好了表情, 像寻常途经的游客般凑到人?堆中去,面上挂起了好奇的微笑:“敢问诸位, 你们口中的‘小贵人?’就是这?雕像上的人?物吗?你们缘何?要祭拜他?”
方才还在谈笑打趣的人?群被吓了一跳。他们纷纷侧目看向耶律重?元:“你不是云州人?吧?辽国来的?”
耶律重?元心里一咯噔。
明明你们半年前也是辽国的。
他面上微笑不变:“是。”
“我这?位朋友刚从涿州来, 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呢。你们就好好给他介绍介绍吧!”苏轼立刻看穿了耶律重?元的打算,也凑上前去, 笑眯眯地说道。
他仍是少?年人?的身量,长得也面善, 比长相显粗犷的耶律重?元好接近多了。人?群们瞬间打消了疑虑, 热心地你一言我一语讲起了扶苏的功绩, 和这?间祠堂的来历。
耶律重?元被迫听了整整一刻钟敌对国家太子的彩虹屁,听得脑袋都要晕了。什么智取蜂窝煤呀,勇斗张家人?呀。有?的还像近古的故事, 有?的已经接近了传说级别, 不似真?人?。
别的不说, 世界上怎么会有?有?比木柴还好烧的燃料呢!明珠蒙尘了那么久,居然被这?宋太子火眼?金睛发?现,还点石成金了?
耶律重?元刚在心中哂笑了声, 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等等,他们刚才在官衙里,是不是提到过烧炭的问题?苏轼说了句“主要是烧得起”,该不是因为这?个吧?
他脸色忽然变得古怪,目光直指苏轼。后者好像能猜到他在想什么一样,点了下头:“就是殿下发?现的。”
“只是怎么发?现的,就不能告诉你了。”
顺着这?二?人?的话,人?群也议论了一阵子。
“俺们村子全活了下来,没一个冻死的,畜生们也活得好好的,全靠的它。”
“你们还给畜生棚子里烧煤?真?有?钱!”
“我倒是想啊!一往牛棚子里放火,它们就怕得不行,快蹬到人?身上来了。又怕烟子熏死它们,只能把牛擦一擦,接到院子里放着。”
这?又是超出耶律重?元理解的话了。在他的认知里,辽国境内每逢冬日?下雪天,大片人?和畜生冻死饿死才是正常的。哪有?那么多柴、那么多炭可烧呢?就连他们王庭,也挨不住冬天,只能靠南迁躲避寒冷。
可他们说……
人?在大脑宕机的时候,是会搁置议程,处理下一个指令的。耶律重?元张了张嘴,短暂关机后再度重?启:“那你们说的,他抓住本地的豪强,挨个清算的事情……”
“怎么了?”
“你们见过吗?”耶律重?元问道。
其实他更想问的是,你们是在人?云亦云吗?不会是随便谁传出去的,被宋国使?了手段风一样地传出去后,遍地信以为真?了吧?
要问为什么耶律重?元会有?如此这?般联想,只因为……辽国官府做过类似的事。
苏轼再度听懂了耶律重?元的言外之意,也不反驳,只抱着手臂笑而不语。确实啦,他们确实在宣传上使?了不少?的手段。云州临时版《求知报》的主编就是他呢。但是……
“谁说我们没看到的?”
“你是什么意思??我娘的案子,就是小贵人?亲自审的!行刑那天,我们也亲眼?去看了!犯人?可是痛痛快快地被砍了!”
耶律重?元顿时尬住了。但他仍不死心:“那这?个祠堂……”
“是城里城外的百姓一起筹钱建的,没花小贵人?一分钱!我也捐了呢!”
“我也我也。”
“那个段银儿你们知道吗?听说她?捐了自己全部的身家,在隔壁城里头,建了个比我们还大的。我去看过一眼?,真?气?派呐。”
“是不是那个被太子殿下亲口平反的?”
“对对对!就是因为见了她?,太子殿下才想着要平冤假错案的。”
“……”
耶律重?元脸色由白转青,彻底说不出话来。行人们的话句句入他耳,直指宋国太子危难中拨乱反正,还云州百姓一片朗朗青天。拨的谁的乱?反的谁的正?
还不是他们大辽?
要不是大辽治下,云州被治理得一团糟糕,哪有?这?宋太子收拢民心的今天?
耶律重?元听得又羞耻又气?氛,偏偏苏轼悠悠地站在一旁,他还不能失了礼数。握紧了拳头,却不知道该冲着谁。同为国家的继承人?,他有?一种微妙的输了的感?觉。
他只能维持最低限度的礼貌,和苏轼说了声“失礼”,回城的路上坐着马车,看着窗外,恹恹地不说话。其他使节团人也像霜打的白菜一样,垂着头不语。
苏轼在心中哼起了小调来——看来,他的目的达到了。借着太子殿下的威风,狠狠地削了一波辽国使节团的士气?。
今天之后,他们还会觉得被大宋攻下的地盘是失落之土,是辽国只要打败宋军,就可以随时可以回收的地方吗?当?地百姓真?的会允许吗?
还有?这?耶律重?元,他可是大辽皇太弟呢。以后见了赵小郎本人,真?的还有?底气?么?
话说回来,也就是因为这?位耶律重?元还有?些志气?,有?些眼?界,今日?才会备受打击吧。要是是个昏庸之士,连自己和大宋太子的差距有?多少?都看不清,又何?谈比较呢?
扶苏也是类似的想法。
——当?他听到辽国派出的使?节团长是大辽的皇太弟,耶律重?元其人?后。
但在扶苏熟知的历史里,下一任皇帝是天祚帝耶律洪基。这?位皇太弟最终与?皇位失之交臂,似乎不言自明了。
“‘此人?践祚后,辽国或有?东山再起之机,宜应好生防范’?”扶苏看完后摇了摇头:“子瞻他多虑了。”
因为下任辽国皇帝,是那位有?名的昏君呀。
涉及别国皇位之更迭,一般甚少?被扶苏的蝴蝶效应影响。比如说西夏李元昊和宁令哥,前者还是引爆了后者的夺妻之恨。
后者弑父以后,又和皇后势力在兴庆府养蛊了几个月。优胜者和历史写的一样,是皇后及兄长一家子。这?家好容易干掉宁令哥,打开城门一看,傻眼?了。
西夏国土已经十失六七,尽数落入大宋手中。就连他们自己,也被守株待兔的大宋军队逮了个正着。
从皇后、到国舅、再到襁褓中的新任西夏小国主,一大家正整整齐齐坐上马车,被宋军押送着,赶往汴京城受封呢。官家已经准备好了“夏国公”的封号,以后,他们就要和前朝的柴家人?一个待遇。
当?然了,这?道授勋仪式,有?必要在辽国使?节团面前进?行。
扶苏举手提议。
和谈嘛,当?然要秀己方的肌肉了。西夏国主和后族们很不幸成了炮灰。
“但有?堂堂辽国皇太弟观礼,这?规格也不算埋汰了他们。”
官家脸上露出了促狭之笑:“肃儿你是打定主意,想让那耶律重?元如坐针毡呐。”
想想看吧,辽国既管束不住、又久攻不下的西夏国,其皇族成了大宋的阶下囚。辽国人?的心理压力该有?多大?
更不提他们自己,刚吃了宋的败仗。
“不然怎么把剩下的七州拿到手?”扶苏小声嘟囔道:“不过子瞻想多了,防备这?人?实在没有?必要,因为他以后……什么?”
他读完信的后半部分,乌溜溜的眼?睛瞪得宛如铜铃般。手一下把信纸捏皱巴一半:“他给耶律重?元看了我的雕像!?”
官家:“啊?”
他立刻伸头:“给朕看看?”
扶苏两眼?发?直,下意识把皱巴的信纸塞到仁宗的手上。片刻后又想起不对,伸手要去夺。
但官家已然高高举起,飞快地扫视着信纸上的内容,发?出短促一声笑。
被儿子瞪了眼?,方才整肃的神色:“子瞻做的这?不是挺好么?昭彰民心,替汴京提前震慑了一番辽国使?节团,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扶苏幽幽地说道:“您确定,他不是在拿我开涮吗?”
官家望天。苏轼做得太直白,他也不好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呃,可能两方都有?吧?”
“而且肃儿你看,子瞻他后面不也写了,震慑的效果挺好的嘛?第二?天送别时,那耶律重?元眼?底挂着硕大黑眼?圈,想来一夜未能成眠?”
官家弯起了唇角:“想来是在思?考如何?破解云州之局面,但不得其法罢?”
民心,本就是是最大的阳谋。
扶苏皱了皱鼻子,瘪着嘴道:“既然有?了苏轼这?一步,咱们也可以调整一下方向,给辽国使?节团来点不一样的看看了?”
当?然,能覆盖掉他们看到那些雕像后,给自己的奇怪印象最好!
官家:“什么?”
扶苏勾了勾手指,示意后者凑近。后者听完后眼?前倏然一亮。
“这?可真?是……”官家微妙地一顿,吞掉不好的形容词:“釜底抽薪了。”
扶苏:“其实您想说的是杀人?诛心吧?”
“哈哈……”
——
多年后的耶律重?元总会想起,他率着大辽使?节团进?入汴京的那个上午。甚至在史书的某一页上,还引用了他本人?的原话,描述当?日?的盛况。
但他永远不知道,一切的出发?点,皆源自被他念叨了一辈子的那位大宋国太子,试图洗刷掉自己雕像带来的奇怪印象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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