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穿成宋仁宗太子 第178章

上门?入赘乃是乡间吃不起饭的人家,才会做的选择。程家是书香门?第,自诩清高,自然十分瞧不起。谁知?道命运如此戏弄,他们也要受此屈辱呢?

其实,要是程家先前不张扬,说?不定还会收获一波同情。毕竟和?他们相同家境的人家,也不乐意自家儿郎当上门?女婿。

但他们之?前太过信誓旦旦,摆明了看不起未过门?的媳妇。事态两级反转后,徒惹人发笑耳。

但程家人可?不会反思自己。他们一怪程夫人不肯提前通气,让他们出了大丑。二怪苏轸,做什么不好偏偏要北上去汴京,再献什么织机。她就不会假托是父亲、弟弟的名义吗!?

关上大门?后,有人还嘀咕了几句官家:平白?让人入赘,把他们程家的脸置于何等境地?

几人骂骂咧咧了一通,不仅心情没变好,甚至更难受了。因为这不是几句话就能排遣的情绪,是横亘在眼前的事实。

程家长孙,也就是苏轸的“未婚夫”显然想明白?了这个?道理,无比气愤地说?:“不行。男子汉大丈夫,怎能郁郁久居于人下??!”

他捏了把拳头:“娘,你快去找姨妈,让他们苏家改口,让表妹嫁进家里来!”

“好好好,娘马上就去。”

程夫人听说?嫂子登门?拜访时,眉心一跳。倘若说?之?前她还惦记着用事实打娘家人的脸,但《求知?报》一送来,她什么都忘了,认认真?真?把访谈读了三遍,脸上挂着迷之?微笑。

哎,看这段写的,我?女儿果然聪明。

这段里,她说?自己日夜兼程赶工,是不是晚上没休息好?

完全把程家人抛诸脑后。

所以她听到娘家嫂子上门?的消息,才觉得疑惑不已:怎么还有人上赶着被?打脸呢?

转念一想就明白?了过来。约莫是“独立门?户”几个?字让他们着急了吧。

程夫人原先并不乐见让女儿招婿、自立门?户之?事。毕竟在这世间,女子招婿乃是小众中的小众,必然会招来其他人异样的眼光。而况愿意承担讥笑上门?的夫君,多有所图谋,未必是配得上她才情的良人。

但是倘若这消息能让原本看不起女儿的人着急吃瘪,程夫人就十分乐意了。她慢条斯理地搁下?了报纸:“快请嫂子进来。”

和?门?庭若市的程家相比,苏家的院落就稍显空旷了。程家夫人一开始还不解,想明白?关窍后把自己给?气着了:苏家在眉山只剩下?孤儿寡母,想攀关系的男子不好随意上门?。

再说?了,人家家里做官的几个?都在汴京呢!要门?庭若市也是在那边!

她面色顿时更不好看了一些,原先还想假惺惺道几句恭喜、攀攀关系的心情也彻底没了。看到面色红润、气定神闲的小姑子,张口就是一句讽刺:“是不是该叫一声郡君母亲了?”

郡君,乃是赵家宗女的称号。其母亲多半是亲王、郡王的王妃。哪有这样不伦不类的称呼?摆明了是在讽刺苏轸的封号“来路不正”。

闻言,程夫人脸上的笑意彻底淡下?来。

她的娘家,轸儿未来的夫家,是写明了要找不痛快了。她立刻不咸不淡顶回了句:“嫂子这样叫多见外呢?再说?了,嫂子不也是郡君之?舅母不是么?”

程夫人眉间的疑惑十分真?切,好像真?的在有心探问似的:嫂子,你这样叫我?,是不是因为自己也想沾光啊?!

显然,苏轼的舌战之?术,有其家学渊源。程家大夫人只觉心口气血上涌,面颊宛如被?密密的针扎过——被?气的。

她眼睛一瞪,刚要摆出嫂子的谱说?两句,身边就有一道风袭来。定睛一看,原来是她那外甥苏辙飞快跑到程夫人身前,兴高采烈道:“阿娘,我?下?学了!”

“今日夫子刚一进门?,就在课堂上当众读了《求知?报》,夸奖了阿姊。他还命令前几天欺负我?的同学给?我?道歉。我?好开心啊阿娘!”

“那夫子前几日呢,有在你受欺负的时候说?过些什么吗?”

苏辙思索一番,摇了摇头。

“那他未必是一位君子。”程夫人搂了下?苏辙的肩膀:“在学生有难时不施以援手?,真?相大白?时才亡羊补牢。无非是因为他忌惮苏家权势,想要息事宁人罢了。”

苏辙似懂非懂地点头:“原来如此。”

说?完他才扭头,好像才注意到被?晾在一边许久的妇人似的:“啊,是大舅母呀。辙儿见过大舅母!”

程家夫人面皮一抽:小兔崽子,就不信你刚才没看到我?!

苏辙悄悄吐了下?舌头。

其实他……确实是故意的。但他也是真?的有话迫不及待要和?母亲分享。

但程家大夫人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度他人,只觉这母子俩唱双簧,是有意给?她难堪。那还讲究什么体面呢?干脆撕破脸直说?算了。

她不咸不淡地回了苏辙的问好,当着小孩子的面直言不讳:“今日我?登门?,是为了一件事而来。《求知?报》上说?轸儿已自立门?户,我?问过父亲和?夫君的意思,他们都摇头叹息。”

程夫人连忙捂住苏辙的耳朵。比了个?手?势让侍女把他带到后亭玩耍。大人当着小孩儿面前吵架,成何体统?

目送儿子走远,确认他听不到后,才满脸无辜、假装听不到:“嫂子此话是何意?”

程家大夫人又一口气堵在胸口:“爹和?夫君的意思,兴儿也老大不小了。轸儿也及笄了。不若让她早日从汴京回眉山,早日完婚。”

绝口不提“独门?立户”之?事。

程夫人近乎惊诧了。她甚至怀疑起当初执意要亲上加亲,给?女儿订下?娘家侄子的自己。当时是犯了什么癔症么?明明是她的娘家,也是书香世家,为什么会将“卑不动尊”的道理视作无物呢?轻飘飘地说?出,让堂堂四品郡君迁就一个?无官无职无功名之?人的道理。

“轸儿的事,我?一人做不了主。”程夫人一口堵住嫂子接下?来的话:“她爹也做不了主。赐封号的乃是官家,采访她的是太子殿下?。”

“……”

程大夫人哑口无言。

“下?令让轸儿独门?立户、传承宗祧的亦是官家,此乃是皇命。”程夫人双手?一摊,摆明了不合作的姿态:“嫂子若有什么不满,不若去汴京说?去吧。”

“……”

程大夫人回府时,吃了满肚子气。她儿子率先迎了上来:“阿娘,轸儿何时回眉山?”

她冷笑一声:“回眉山?她回来,你就要嫁出去了,你愿意么?”

“什么?姑母没说?什么吗?”

“她说?了,说?我?们有什么不满找官家理论,她管不着。”

现在摆在程家眼前的,似乎只有两条路。要么接受儿子入赘。要么干脆和?苏家断了姻亲,虽然放跑了个?身份尊贵的儿媳,但至少能挣得个?不慕荣利的好名声。

程大夫人分析得头头是道,却被?一句“妇人之?言”驳了回去。她瞪着突然出现的丈夫,继续冷笑道:“你不是妇人,你说?如何是好?”

“无知?妇人,你可?知?四品有多难达到?本地的知?州也才不过四品而已。”

换言之?,倘若能把苏轸娶回家门?,他们就能在本地横着走了。

“!”

程大夫人悚然一惊:“那当如何是好?难道真?要让兴儿……”

“不,此事未必没有转机。下?旨,官家或许并不知?道苏轸早有姻缘在身。就算是天子,也没有好端端坏人姻缘的说?法。”

“……你要找官家的麻烦?”

程父并未否认:“有何不可?。”

程夫人刚想说?,你是不是疯了。但一想到整个?眉山、乃至四川的高门?妇人们把她围成一圈,一口一个?“郡君婆婆”好生恭维的情状……她实在割舍不下?这样梦似的场景。

“那就,去汴京?”

为了一个?未过门?儿媳妇,去汴京请命显然很荒唐。但思及苏家一门?三人显贵,而程家最显赫的人都未及五品,又很合理了。程家人搏的不是苏轸,而是个?鸡犬升天的可?能性。

从前他们还以为,仅凭借着姻亲关系,就能借东风平日飞升。但现在却要跋山涉水,从眉州前往汴京。他们花了远比《求知?报》到眉山更久的时间,才到达目的地。

按照预计的计划,他们应当先在苏家上门?借宿安顿,然后请苏轸替他们牵桥搭线,或者去开封府衙门?击鼓伸冤,以此得见天颜。

传说?中,官家是个?性情宽和?,礼贤下?士的仁君。所以程家人一直认为自己的计划完成度并不低。没想到,好不容易踏入汴京城门?,千辛万苦抵达苏府门?口时,却被?拦在了门?外。

“你们是何人?”苏府的门?房怀疑地盯着程家一行人:“上门?可?有拜帖?”

程家人顿时觉得自己被?侮辱了。程家大老爷扬起手?臂:“我?与你们家老爷的表亲,你们自去禀报‘程家舅兄’来了,就知?道了。”

“可?我?家老爷不在府上。”

不在?程家人惊疑地互相看了一眼:“那让你家小姐出来,她也认得我?这个?舅舅!”

就算轸儿现在是四品郡君了,遇到舅舅也得亲自出来迎接!

门?房像看傻子一样看向他们:“小姐她也不在府上?”

“什么?那他们到底去哪了?”

门?房冷冷道:“幽州?”

他看程家人依旧摸不着头脑的样子,好心补充了解说?:“都随官家一道去幽州祭天去了。”

“那官家也?”

“嗯,太子殿下?也去了。”

换句话说?,整个?汴京现在空空荡荡,留下?的全是闲杂人等,稍微能管事的、有点地位的都北上去陪官家和?殿下?祭告先祖去了。

“……”

那他们跑这么远,是为了什么?

“……”

三个?月,足以发生很多事。比如程家跋涉入京。比如轸昵机被?批量生产、正式投入使用。再比如辽国?履行盟约,出让山前七州了土地。随之?而来,北上祭祖的计划也提上了日程。

仁宗是对?此事最为兴致勃勃之?人。他一旬内跑了三次奉先殿,对?着祖宗的画像絮絮叨叨,期望他们在地下?有灵,能知?道这个?好消息。

其次就是外出的兴奋了。太祖、太宗都是马背上打天下?的。他爹真?宗好歹也祭过泰山,出过远门?。肃儿也亲自前往云州赈济过。祖祖辈辈算下?来,官家自己成了唯一没见识的人。

他隐晦地提议起,这次祭祀最好多往北边走一点儿。未料肃儿就十分善解人意:“那就去燕山祭天、停驻在幽州吧。”

听得仁宗双眼发亮:“知?朕者,肃儿也。”

什么呀?

扶苏不自在地别?过头去。幽州,不就是古代的北京么?他只是想去自己上辈子上大学的地方看看而已。才不是有意想让官家多去些地方呢。

因这次出游兴致最高的人是自家爹,他罕见地当了甩手?掌柜,把所有事交给?官家谋划。是以,扶苏对?官家的计划毫不知?情。

什么计划?

自然是官家筹谋已久的那件事。

官家把朝中一干股肱之?臣请到垂拱殿。光天化?日之?下?,内侍们关上了大门?。他环视着臣子们熟悉的面孔:“诸位爱卿,朕欲效仿尧舜之?事,何如?”

尧舜之?事……官家要禅让?

纵使从之?前的架势中体察到了不对?劲,所有人还是被?这平地惊雷的一句话吓个?半死。历史上成功的禅让只有两次,但本质都是篡国?啊!他们好端端的太平王朝怎么摊上这种事?

还是范仲淹年龄最大,见得最多也最淡定。他直言不讳:“官家近来身体可?好?”

仁宗哭笑不得:“朕好得很!”

“范卿,你既是肃儿的师父,想必与朕的心境相若吧?朕只是唯恐在位太久,挡了肃儿的光芒罢了。”

一番话,说?得诸位大臣都沉默了。

也对?,好久以前就是如此。是他们的小太子殿下?不断筹谋国?事,新招频出。官家放任乃至纵容着一切,一丝被?夺权的恼怒都没有。

就说?幽云十六州吧,若说?首功之?人,谁敢不提殿下?的名字?仔细算算,朝堂之?上,他的功劳甚至能占据一半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