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可是十三郎他?说,他?正是为了您二人眼下忧心牵挂之事而来。”
夫妻俩集体消火,对视一眼:“让他?进来。”
赵宗实规规矩矩地?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位矮矮的小豆丁。小豆丁生?得玉雪可爱,这也好奇、那也好奇地?四处张望,殊不知,自己才是所有人的视觉中心。
这是谁?
濮王定睛一看,失声道:“成王殿下!”
王妃也惊呼了一声:“成王殿下,您怎大驾光临了濮王府?”
他?们夫妇俩和成王殿下原是见过的,就?送赵宗实归府探亲的匆匆一面。扶苏那时候急着买苏轼的画,连口?热茶都没喝上,送完赵宗实转头?就?走了。
后莱他?还担心濮王多想?,又拜托赵宗实转告,他?那天是真的有急事,不是有事怠慢。
所以,这是他?们俩第二次见面。
扶苏打了个招呼:“叔叔、婶婶好呀。”
微笑的小模样十足乖巧。
他?区区一偏远旁支,怎么配让未来太?子叫叔叔呢?濮王下意识推辞:“小王当不起?您这一声。”
嗯?等等。
三岁、天才、官家庇佑。
濮王再度失声,手指颤颤巍巍地?抬了起?来:“您不会就?是……”
“啪!”
王妃一把打掉了濮王的手指,满面笑容地?招待起?小小的意外来客:“成王殿下,你现在?渴不渴呢?要不要婶婶给你倒点水喝?膳房还有刚出炉的点心,配热茶吃刚刚好。”
又用余光狠狠地?瞪了丈夫一眼:你那是个什么手势和语气?人家都上门拜访了,就?是好好跟你解释的意思。你还要质问人家不成?
扶苏也不客气:“我想尝尝,拜托婶婶啦”
王妃立刻殷勤张罗:“好嘞。”
扶苏满怀期待地坐在了桌子上,一边等点心,一边晃着两?条短短的小腿,小模样煞是可爱。
但濮王这个主人家却坐立不安,只好偷偷拉住赵宗实这个不太?熟的儿子:“十三郎,你偷偷告诉阿爹,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赵宗实的眼神复杂:“还是让殿下同您说吧。”
不是他?不想?给亲爹解惑,只是他?现在?也很?懵啊。不是私服在?外用来应急的假身份吗,怎么成王殿下还煞有其事跑到府上,要亲自拜见“父母”呢?
赵宗实又想?起?殿下笑吟吟开口?叫他?“十三哥”的时候,他?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茶点很?快就?端到了扶苏的跟前。扶苏随手捻了块长得顺眼的送进嘴里?,乌溜溜的眼睛立刻一亮。
新鲜绵密的山楂配着淡焦色的透明?糖浆,酸酸甜甜的,又没有面粉类甜点心的扎实饱腹感。再呷一口?绿茶,茶香把蜜糖的黏腻感冲淡得近乎于无,只有淡淡的茶香和果香萦绕在?口?齿之间。
“好吃!这是什么!”
王妃说道:“此乃蜜煎山楂,是我娘家传来的点心。您若喜欢回头?,婶婶便抄一份作法送给您。”
“好呀好呀。”扶苏点头?连连。
他?感觉这点心和后世的冰糖葫芦有点相像,话说现在?冰糖葫芦还没诞生?,说不定就?能从秘方中改良出来。
但扶苏是个脸皮薄的,也不好意思白吃白喝、白拿人家的秘方:“那等膳房做出来了,我也送一份成品给婶婶您尝尝正宗不正宗,可以吗?”
王妃喜不自胜:“那婶婶就?等着殿下的好消息了。”
扶苏本来是为了缓解夫妇俩的紧张情绪,才开口?要吃要喝的,没想?到还能得到一份意外之喜。不过看到王妃扬起?的眉梢,他?的初始目的显然已经达到。
那么,就?该进入正题了——
“叔叔婶婶,猜到那天的三岁幼子是谁了吧?”
还能是谁?不就?是你吗?
濮王夫妇一齐想?道。
扶苏猛猛地?点头?:“没错,就?是我。”
他?主动承认之后,又有点不好意思:“其实完全是个误会来着,并不是我主动冒领。”
他?如实把当天发生?的一切讲了遍,从为了方便与苏轼交友通信讲起?,到后面如何骑虎难下,无意中冒领了身份,消息又捅到御前,最?终变成传言中的样子。
末了道:“叔叔婶婶要怨怪就?怪我罢!”
濮王夫妇还能说什么呢,当然只能摆手说没关系。毕竟成王说得很?清楚,他?并不是故意的,一切都只是巧合罢了。谁能想?象到,他?出门在?外恰好碰到了外戚,还被宠妃闹到了御前去?
与此同时,王妃还用眼神示意濮王:你别说,这其实是件好事啊!
俗话说得好,咖位是靠比出来的。你濮王府从前几斤几两?,谁也不知道。结果一碰就?碰上了张修媛,还赢得很?彻底。就?算本质上是假的又怎样,濮王府的地?位还不是货真价实地?水涨船高了?
——要我说,咱们还得谢谢他?嘞。
王妃当即笑道:“能给官家和成王分忧一二,也算尽了咱们的一份忠心了。”
扶苏“诶”了一声:“真的吗?”
王妃点头?如捣蒜:“自然是真的不能再真。十三郎,你说是也不是?”
赵宗实没吭声。
扶苏又开口?了:“那倘若我想?将错就?错下去呢。”
王妃从善如流:“那自然是……嗯???”
什么?她不会听错了吧?
“从前官家把宗实堂兄要去当了养子,现在?某种意义?上换回来了,也算公平的嘛。”
一直沉默的濮王从喉中发出一声哀嚎:“殿下,这话你敢说,小王却不敢听啊!”
扶苏:“可我在?御前也是这么说的呀。”
濮王:“……”
濮王妃:“……”
赵宗实:“……”
这、这是能说的吗?
一时间,屋里?的几个人目光都齐齐盯向了他?,仿佛在?看什么斯巴达勇士。
扶苏缩了缩脖子,表示他?很?无辜:这是他?答应官家改革国子监的条件——他?可以去,但必须要披濮王府的马甲。至于理?由,就?是上面说的那个。
哦对,还有一个。
那就?是——
“如果以后我再做出钻狗洞之类的事情,总不至于传出去是成王殿下做的吧。不然,您和娘娘的脸往哪儿搁?”
官家当时就?无语凝噎,看了他?很?久。
你就?不能不惦记狗洞吗?
你原来还记得你爹爹娘娘啊。
赵宋宗室丢了面子,难道朕就?很?有面子了吗?
扶苏至少从亲爹的眼神中,读出了以上三层意思。但满肚子槽点的仁宗竟能忍住一个都不吐,只心累地?挥了挥手,表示自己同意了。
扶苏:“诶?!”
就?这样同意了吗?
他?新奇地?左看看,右看看,还以为要磨官家好一会儿呢,毕竟不是谁都能接受儿子称呼别人为父亲的。这可是在?古代,官家还是皇帝!
仁宗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他?把扶苏抱在?自己的身前,偌大的一个奶豆丁,落在?他?膝盖上却又软又轻。
“昔有曾参杀猪,为赴子之一诺。朕既然答应了放手任你施为,又怎么能处处为难设限呢?否则,岂不是成了随意毁诺的小人了吗?”
扶苏怔怔然:“官家……”
过了一会儿又对了对手指:“但有心人想?查肯定能查出端倪的,官家,你帮我想?个办法罢?”
官家险些?被气笑了:“感动完就?这么得寸进尺?让朕把儿子拱手让人,还要朕帮忙善后?”
“但我是您的儿子呀。”扶苏对上仁宗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地?说:“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他?是真把仁宗当成了父亲,自从那天在?奉先殿交换过誓言之后。就?算是父皇在?梦中诘问他?,他?为之慌乱不已的时候,也一次没有改过口?。
“你啊你……罢了。”
此刻,仁宗鲜明?地?理?解了一个他?曾经嗤之以鼻的道理?:儿女都是债啊!
也幸好他?富有一国,只是一次幼子的小小突发奇想?。他?还得起?,还得起?。
“所以说,”王妃艰难地?咽了下口?水:“官家新设了‘大宗正司’,专管宗室事务,知事由我们王爷担任?”
“是呀是呀,这还是爹爹他?想?的办法。”
扶苏说:“要是以后有人怀疑我的身份,还请叔叔婶婶帮忙遮掩一番啦。”
“呃……”
濮王的眼睛都发直了。
赵宗实被吓了一跳:“爹爹,王爷,您怎么了?”
“宗实莫慌,我身体无碍。”
濮王原想?捋胡须以示淡定的手,最?终还是覆在?了眼睛上。可以说吗?他?纯粹是是被从天而降的馅饼砸得吓到了。
主管宗室事务,独立于官僚。
天底下怎么还有这么好的事,轮得到他?呢。
直到扶苏告辞离去,濮王夫妇还停留在?震撼里?。王妃满脸怔忪道:“我终于有些?传言的实感了。”
濮王奋力点头?:“是,是啊。”
他?全程都没太?说话,大部分时间是被吓的。
怎么说呢,一开始成王殿下给人的感觉是个落落大方的讨喜孩子。长得漂亮不说,到人家做客不怯场,说话也嘴甜。凡做长辈的,都会为这份可爱而垂目。濮王夫妇一下就?理?解了,难怪官家疼宠成王至此。
但直到人离开后,濮王夫妇才倏然想?起?来,传言中的三岁幼子,还是个会提笔即兴写诗的神童。
“何止。”王妃说:“你说你三岁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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