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宗似乎也?看出一丝门道,严肃的?神情冰雪消融。也?不开口?催促,就那么?好整以暇地望着他?。
算了?,豁出去了?。
扶苏心一横,两眼一闭:“官家,你能不能抽个时间来一趟国子监,就当是看看我?”
官家在心里秒答:当然可以了?!简直是求之不得!
但他?表面上还要装模作样:“哦?为什么?呢?”
“因为……”
扶苏险些咬了舌头:因为我需要你来救场,而且吹牛皮说你一定会来,结果牛皮收不回去了?。
“因为我、我学会种田了?!”
“什么??”官家先是一惊,继而开怀朗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的?假的?,国子监什么?时候教起了?这个?朕怎么?从前?一点儿也?不知道呢。”
“是真的?。真的?是真的?。”未来的?学会也?算学会。扶苏眼神微死:“具体怎么?回事儿,官家你明天去看祭酒的?上疏就知道了?,我说不出口?。”
“哦?倘若朕非要?今天知道呢?”
“……”
扶苏别开眼咬着下唇。一副宁死不从的?模样。
怎么?可能说呢?
在官家面前?,他?是有神童儿子包袱的?呀。
“好吧,好吧。”儿子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可不能把人惹毛,以后再?也?难见到了?。仁宗见好就收,笑眯眯道:“真听你的?,今日就不问了?。不过,作为补偿,肃儿你可否回答我另一件事呢?”
“……官家你说。”
扶苏的?背后泛起莫名不好的?预感。
“肃儿方?才说,那三娘是一位地痞流氓买回家的?女人。你先遭遇了?流氓,才会认识她来。但朕似乎从未听说过,肃儿你在何时何地遭遇了?流氓啊?”
坏了?。这是真坏了?。
一滴冷汗从扶苏的?额前?流过。
他?近来写家书,已习惯了?报喜不报忧,在夜市摆摊卖糖画受欢迎的?事写了?。但地痞流氓闹事当场被抓,他?又不想让宫里的?家人为他?担心,就把这件事按下不表。结果在又发生了?三娘事件,是没法?子不暴露的?了?。
他?结结巴巴:“这个,官家,我……”
“肃儿,朕没有怪你的?意思。朕知道,以你的?头脑,区区一个地痞流氓自然能轻松解决、不留祸端。但偶尔也?想一想朕和你娘娘,想一想我们做父母的?吧?”
“每一次,都是在你出大事之后很久才知晓,甚至是因阴差阳错的?偶然。我们的?心里如何好受?只能嫌弃自己?太过无用了?。”
“怎么?会呢!”
扶苏立刻反驳出声。然而在仁宗温柔和煦不带一丝指责的?眼神里,他?又缓缓地低下头。
“……”
“下次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好的?还是不好的?,我一定会告诉你们的?。”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此事就告一段落了?。朕不追问你,只是想提醒你一句,万要?己?身注意安全。”
“好,我一定牢记。”
可是,真的?不追究了?么??
翌日清晨,常朝之后,官家于垂拱殿中召晏殊、富弼等诸位大臣议事。无人知道他?们谈及了?什么?。只知道不久之后,禁中就传出一道旨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近日闻,闾左之中或有剽夺劫掠之事若干,白?而为痞,夜则称贼。扰黎民之安居,坏国法?以祸乱。朕心实?恻恻然也?,安能姑妄纵之耶?今特令开封府尹、皇城司等严格缉捕、增兵巡视,以涤荡京畿之污秽、还汴京于清平。另、凡士子庶人擒贼送官,或以实?密告者,皆宜嘉善。”
翻译过来,就是由开封府尹和皇城司两个部?门联合举办的?治安清扫活动,就要?堂堂开始了?。目标是汴京城中扰乱治安的?地痞流氓们。不仅官方?机构参与,官家还鼓励百姓们积极捉拿、举报这些人,凡参与的?人都有奖励。
俗话说,高手在民间。
再?换句话讲,平民百姓几乎是最深受地痞流氓之害,也?对他?们怨气最重的?人。圣旨一发下去没多久,汴京的?的?住民们群众积极响应,带领着官府之人满大街小巷地穿梭,当场捉拿地痞流氓数人。赌博的?、喝花酒的?、作威作福的?……几乎每个人都是人赃并获、抵赖不得。
这些人就好似《水浒传》里的?牛二,做不了?杀人放火的?大奸大恶之事,如牛皮癣一样紧紧扒在乡邻的?身上吸血,以恐吓、戏弄平民百姓为生。
官府接到举报,当场把这些人捉走,赢得百姓们纷纷拍手叫好,只觉得汴京城的?空气都清新了?好多。
至于狱中流氓们如何哭天喊地、叫天不应,就是后话了?。
扶苏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突然一愣:幸好他?穿的?是正史里的?北宋,汴京没有鬼樊楼之类的?黑暗地下势力。不然的?话,这次的?严打一定会很精彩,拍个十集八集的?警匪剧都嫌不够看。
似乎一点没意识到,这次事出突然、又来势汹汹的?治安清理计划,肇始由他?而起。
因为他?正在为另一件事烦恼。
就是他?跟官家贷款承诺的?——种田。
按照扶苏的?设想,他?两辈子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看过猪跑?到时随便地糊弄着锄两下地、刨两下土,就能蒙混过关。
“赵小郎,你可是学子们种菜的?首倡者。若连你都只比划个样子,那怎么?可以?”范纯仁一脸认真。
但是……
看一眼有半个身子高的?铁锹,扶苏由衷地觉得,范师兄你真的?不是在整蛊我吗……
第48章
“怎么会呢?”
范纯仁一脸无辜地说道:“祭酒已经决定了, 倘若陛下真能来的话,让你和苏小郎两人去露下脸面。既如此,不会种地可怎么行?”
“啊?什么??”
扶苏被吓了一跳, 旋即剧烈地摇头?:让他去官家?面前露脸?到?时候真的不会笑场吗?
“不行不行, 我们……”话说到?一半,扶苏又想到?以?苏轼的性子说不定会愿意?, 连忙改了口:“我年纪太?小了, 肯定做不好的。”
范纯仁却点了点他的眉心,循循道:“年纪小又怎样呢?平心而论, 你年纪虽小, 做出的事却连多少?年长者都望其项背呢?”
“再说了,你们二人是官家?下恩旨特批入监的, 又是膳委会的一员。你更是首倡者。不让你们露脸, 难道让我等白抢了功劳?你师兄可不是厚颜无耻之人。”
“好吧。”话说到?这个份上,扶苏只能不情不愿地点头?答应。他还?真能让范纯仁背大锅不成?
只能现在勤勤恳恳地种田, 然?后?等官家?临行前和他对一对剧本,力保两个人都不要笑场好了!
看得范纯仁又是感?叹:能在陛下的面前表现, 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机会?就算他是宰相之子, 长到?这么大也只见过官家?一次。赵小郎年纪轻轻, 竟然?毫不贪恋,何其宠辱不惊的心性啊。
感?叹归感?叹,范纯仁拿起?齿耙, 递给扶苏时却毫不留情:“来, 把这块地翻了。使不上力的时候, 叫师兄帮你。”
北宋朝通用的农具是曲辕犁与齿耙。按理说,这已经是随着时代进步革新了好几次的农具。扶苏用的时候,还?是觉得吃力异常。
一来他年纪小, 握住比他个头?都高的齿耙就很艰难,何况要用它使力气。二来,国子监内哪有什么沃土,一掀下去全是砂石,摩擦力很大,极为耗费力气。
“咳咳咳……”
等扶苏掀完巴掌大小的土地时,已经满头?是汗、气喘吁吁,呼吸之间更是隐有沙土气味弥漫。搞得他现在就想用水冲洗一番口鼻。
他接过了范纯仁递来的帕子:“一开始还?说让监中?学子们亲身体验何为‘粒粒皆辛苦’呢,没想到?我成了第一个知道的。回?旋镖来得可真快啊。”
而且,他只是掀了区区巴掌大的一块地,还?不足一亩地的百分之一。农家?的耕田量更是以?数亩、十数亩计,劳动量更是海了去。
就没有什么更轻省的办法了吗?
扶苏陷入了沉思。
农具外形的革新只能在细节上小修小补。至少?在扶苏的记忆里,一直到?清朝,曲辕犁、龙骨水车什么的都还?是主流。这方面他不是专家?,说不出什么名堂。
倘若换个思路,把农具由木制变为铁制呢?这就要仰赖于冶铁技术的革新了。刚好,听?说西夏那边已经献上了头?年的岁币——铁矿石,回?头?这方面好好打听?一番。
他暗暗将此事记在心里。
“好了。”范纯仁见扶苏半晌没说话,还?以?为他累着了:“既然?已经掀好了,明?天会有其他学子来播种的。我们先去膳堂填肚子吧。”
“嗯嗯……嗯?等等?”
扶苏惊觉好像有哪里不对:“范师兄你不是说,自己的田要我自己耕种吗?怎么还?有人专司播种的?那岂不是说,也有人专司掀土吗?”
那他刚才掀的那块算什么?
范纯仁移开了目光:“这,师兄不是怕你御前奏对的时候露馅么?你自己亲身参与了,回?答时也更有底气一些。”
可问题是,官家?根本不会拆他台啊。
帮他圆还?差不多!
扶苏圆溜溜的眼睛一瞪,目光灼灼如炬:“除此之外,师兄你果?然?是想整蛊我吧!对吧!”
“……”
“师兄,你不说话,我再不跟你好了!”
范纯仁顶着扶苏被背叛的控诉眼神,简直头?皮和良心双重发麻。他这下遭不住了:“咳好吧,其实是李师弟、苏小郎他们的主意?。我只是个从犯。”
扶苏梗着脖子,愣是不说话。
范纯仁有点慌了:“别生气啊,别生气了啊。师兄请你吃晚膳……去相国寺夜市吃,这样总行了吧?”
扶苏发出一声冷笑:光是相国寺夜市就够了吗?他可是很难哄的,要从街市头?吃到?尾才能哄好。
最终,范纯仁以?荷包空空为代价,才赢得了重新和小扶苏说话的机会。他唉声叹气不已:明?明?自己并非出主意?的人,却因直面赵小郎,反成了迁怒的头?号对象。而恶作剧的首倡者,现在不知道在哪偷笑呢。
“吃得开心吗?”
但面对着嘴角沾了油,吃得十分认真的赵小郎,他又不自觉地软下声音,眼神里泛着慈爱的光:“还有什么想吃的么?我去给你买。”
扶苏拍了下小胸口,咽下即将涌起的打嗝声:“不用了,我已经吃饱了。”
“真的不用了?”
“真的!”
看看他和范师兄手上吧,每根手指都用上,已经塞得满满当当了。连肚子也被食物挤得没有缝隙——就算是装在另一个胃里的甜品也是如此。还?是说,范师兄的癖好就是投喂呢?不会吧?
扶苏沉思了片刻,未果?。
“啊呜”一口,咬掉酱鸭腿上的肉,好香。
嚼着嚼着,他突然?想到?一个严肃的问题:“对了,官家?他来我们国子监那天吃什么啊?和我们一样吃膳堂吗?”
范纯仁忽然?沉默了。
扶苏半晌没等到?回?答,抬起?头?幽幽地说:“……你们不会没考虑到?这个问题吧。”
“怎么会!”范纯仁试图辩解:“只是圣驾到?底来不来国子监,现在监里谁也不能确定。祭酒也说了,让我们先准备菜田的事,旁的不用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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