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理解的事情出现了。
办公用餐两用的小圆桌上摆着丰盛的菜肴,菜色丰富,热气腾腾,米饭晶莹剔透。一左一右摆着两副碗筷。
可是……我明明是独居啊?
我还在愣怔着,厨房里有人端着汤走了出来,对方把鲜香四溢的板栗鸡汤放在圆桌正中央。微微侧过脸,黑发滑落,露出白得有些病态的俊美脸颊。
是几个月前的雨夜,来我家里拿过误寄到快递的病弱黑长发男子。
我记得名字是……宇智波鼬?
他对我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解下黑色猫猫图案的卡通围裙,像贤惠的妻子对归家的丈夫那样,温声道:“你回来了。”
“我、我回来了?”
“点心是三色团子,配了黄豆粉和红糖浆,”他平静地安排我,“去洗手,然后过来吃饭。工作也需要劳逸结合,下次请准点回家。”
噫!是、是严厉的妻子!
“好、好的。”
水流哗啦啦从水龙头里流下,我呆滞地回过头,看见穿着黑底红云高领风衣的男人,安静地坐在我买的超可爱黑猫耳朵卡通椅子上,表情平静,等待我洗完手过去,同他一起用餐。
我仔仔细细洗完手,用(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根本没有购买印象的)擦手巾将水珠擦干。一步一步艰难地挪了出去。
“坐。”他冷淡地说。
“是、是。”我老老实实地、僵硬地坐了下来。
“吃饭。”
我食不知味地往嘴里扒了一口饭,饭尖上忽然多了一个鸡块,是他夹给我的。
他淡淡地看着我,仿佛遏制不住似的,捂着嘴轻轻咳了两声。放下手来的时候,血色褪尽,脸色更加苍白病态。
漆黑的勾玉项链落在白得令人触目惊心的精致锁骨上。
我盯着他,魂不守舍地下意识用筷子拨到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立刻睁大了。
唉?
这是什么?
好美味。鲜美柔嫩的鸡肉仿佛能在口腔中融化,混合了板栗的浓厚香醇,在长时间的小火炖煮中变得无比鲜嫩多汁。眼泪都要流出来了,饥肠辘辘的胃发出幸福的喟叹,有什么东西控制了我的大脑,反应过来的时候桌子上的饭菜已经被我风卷残云吃掉了大半。
鼬好像胃口不好,神色恹恹,没有吃多少。只是看着我在吃,眼神变得有些柔软。
在我局促的目光中,他十分自然地接过空碗,去厨房洗完碗。从冰箱里拿出三色团子,装在盘子里端了上来。配料是两个小碟子,一个装了黄豆粉,一个装了红糖浆,自由蘸取食用。
饱足的碳水终于令迟钝疲累、被震惊到一片放空的大脑反应过来,我本应该大声质问宇智波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可是吃人嘴软,说出口的话就变成了窝囊的:“晚、晚上好,鼬先生。”
“晚上好。”
“请问您、您是怎么进入我的家里的?”我说。
迟来的恐惧渐渐浮上心头。
电梯需要身份卡。门上也有指纹锁,密码输错三次就会进行报警。
我住在高楼中间部位,彼此之间的阳台不互通。没有通过窗户和顶楼翻进来的可能性。
保安也不可能放陌生人进来。
独居要考虑安全性,这栋租屋是我综合考虑下租住的,大学这几年没有出过任何事故。
……他是怎么进来的?
更重要的是,今晚临时出了追尾事故,拖延了回家时间。连我自己在与保险公司和警察沟通结束前,都不知道处理这起意外需要多久。
可入口的饭菜温度却是刚刚好。一点也没有反复加热的糜烂感。每道菜都热气腾腾。
显然是计算好烹制所需时间,安排好顺序,掐好了我回家的时间准备的。
到家时间点连我本人都无法控制……宇智波鼬,这个男人为什么能把控得如此精准?
他想对我做什么?
第19章
“是三色团子不合口味吗?”他平静地问。
“不是……等等,请回答我的问题。”
“……”他垂下鸦羽般的眼睫,轻轻咬了一口三色团子,接着起身,把我回家时散落一地的衣帽收起来,分门别类放好。我呆呆地看着他,注意到他右手无名指上戴了一枚朱红色的戒指,戒面刻着“朱”字。十根手指的指甲染成黑色,愈发衬得他肌肤苍白病态。
他将杂物打理完毕,来到我面前,弯下腰,取了一只三色团子,掰掉尖锐的顶端,蘸上糖浆和黄豆粉,放在我的嘴唇前。
柔软黏糯的团子压着唇瓣,散发着诱人的甜香。我下意识咬了一口,又咬了一口,然后就吃完了。
欸?
鼬:“味道如何?”
“很好吃,是您自己做的吗……不对!鼬先生!”我有点生气地加大音量,站起来直视他。
他没有任何反应,表情冷淡而平静。黑瞳宁静如水。
“明天是休息日。”他忽然说。并不是问句,而是陈述句。
“对的。”
“有什么安排吗?”
“想在家休息一整天然后和朋友连线打游戏……不对!鼬先生!虽然很感谢您的饭菜……我之后会购买回礼以示感谢,但现在请从我的家里出去!”
“冰箱里只有速食面、腌菜和碳酸饮料,长期利用这些解决晚餐会对你的健康造成伤害,”鼬淡淡地说,“明天一起去买新鲜食材。”
他虽然语调平淡如水,但说话时完全不使用征求意见的祈使句或柔和委婉的问句,都是不容更改的陈述句。仿佛不给他人否定的余地,强势而具有控制欲。
与他病态苍白的虚弱外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的脸色渐渐变得不太好看:“别再擅自决定对话走向了,鼬先生!请回答我的问题,您这样很不礼貌!”
“咳咳……”
他右手成拳,微微蹙起眉,抵着嘴唇轻轻咳了几声。忽然靠近我。
鼬比我高,当他弯腰靠近我时,鬓边柔顺的黑色长发滑落,微微落了几缕在我脸上。
宛如蛛网,笼罩了过来。
他背着光,脸颊没入黑发落下的阴影中,辨不出喜怒,只有一双乌沉沉的眼睛,明净如水,光影摇曳。
呲——
椅子遽然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噪音。我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心脏怦怦跳了起来。
他要做什么?
男人伸出手臂,越过我的腰侧,险险擦过我的手臂,几乎像是一个暧昧的拥抱。
即使是如此近距离看,他的五官也相当漂亮立体,肌肤如冷玉一般毫无瑕疵。而外貌上病态的苍白虚弱又给这份美丽增添了令人心折易怜的破碎感。
薄薄的嘴唇几乎没有血色。
好似夏天的冰,雪中的火,掌中的烟火。绮丽又稍纵即逝。又像一只布满裂纹的青白玉瓶。随时都可能破碎。
清冷的气息萦绕在鼻端。
勾玉项链垂落着,相互敲击,其声泠泠。
……隐秘的威胁感。
内心深处涌起注视深邃黑暗的海底空腔时,来自求生本能的,对未知的恐惧。
明明看起来毫无攻击力。
我听见自己紊乱的心跳声。
“你在调查我。”他说。
“什么?”
他将手收回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用来吃饭的小圆桌是办公用餐两用,而吃速食面只需要巴掌大的地方。因此在今夜之前,小圆桌上都堆满了我工作上面的文件、企划书、笔记本电脑还有充电线、发绳、薄荷糖、咖啡杯之类的杂物,椅背上也堆叠了许多顺手放上“总有空会整理吧……哈哈”的衣物,而实际上,自从接手项目以后,要学习的东西和需要我处理的事情太多了,细算起来甚至比之前被大坏蛋主管穿小鞋那阵子还忙,以至于到了周末我只想睡到天昏地暗,完全没有精力做家务。
因此家里可以说是一团糟,东西摆得乱七八糟,只勉强维持表面上的看得过去。
现在一看,那些乱七八糟摆放的杂物已经分门别类放好了。
之前小圆桌上的物品也整理得漂漂亮亮整整齐齐,暂时放在了一旁的矮桌上,方才鼬靠近我,正是要拿我身后矮桌上的一摞资料。
既然是我自己整理的东西,我当然第一时间就认出来了。
那是一叠关于南贺川往事的文件,前不久,我在了解到事情大体经过之后,深入地在网络上搜索了几天。
但因对案件的保密要求,除了一些网民似是而非的讨论,我没有搜索到太多信息,加上工作繁忙,也就暂时搁置了此事。
不太明白这和他有什么关系……说起来这个人是不是十分自然地把我的私人笔记全部看了一遍?
这家伙就像理所应当地噗噜噗噜喝人类水杯里的水的坏猫一样,认为全天下的好东西都是自己的,“猫喜欢猫得到”,很没有边界感呢!
宇智波鼬翻到其中一页,翻转过来,递给我。
这是那个出卖同伴的警部模拟画像,当时案件并未侦破,新闻媒体出于保密要求未能得到具体人物信息,只在旁边配上了相应的模拟画像。底下记录着化名,整个新闻就像一部警匪剧剧本一般跌宕起伏,充满想象力。
如果在这部警匪剧里,除了贩卖违禁药物的坏蛋以外,还要再加一个讨人厌的反派人选,那么就是这位出其不意背叛昔日同伴、造成轰动一时的大事故的邪恶警部了。
“所以说……?”
鼬坐回椅子,抬起眼睛看着我,平静地说:“这就是我。”
我看了看文件,又看了看鼬。眼睛慢慢地睁大了:“欸?”
血液差不多全部凝固了。
手指的温度一点一点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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