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需要选择这么极端的情绪。
面对憎恨,学会放下与和解,试探着去感受爱,或许是更好的选择。
每个人都值得去爱,都需要去被爱,即使是曾经犯下过错误的坏人,也有获得救赎的机会。
我已经明白了这个道理。
我在这边的这个世界等着他走过来。
“即使要时时刻刻活在被我找上门的危险中?”他握住我的手。
小拇指有被紧缚的感觉,我摸了下,好像被什么绳子紧紧系住了,血液不流通,有点发胀。
我抬头看过去,因陀罗用白色发绳束起的小辫子,有一束散开了。
……小拇指,是用来做约定的手指。
他到底,给我做了什么单方面的约定?
“我不怕你!”
“即使面临黑暗的欲望被唤起的危险?”
“我的朋友们会帮我!”我很有自信,目光炯炯有神。
因陀罗又莫名其妙笑起来了,他捂着脸,笑声低低的。
“啊……太有趣了,太有趣了!比我想象中还要有趣一万倍,”他笑着叹息,松开手,看着我,“我绝对……绝对,”红瞳在火焰的炙烤中亮得惊人,比烈火的温度还要高,“要让你怀上我的孩子。”
???
我见了鬼似的瞪着他。
“那、那种事绝不可能!”我硬着头皮说,“但现在要和我一起离开这里吗?”
因陀罗思考了下:“嗯……殉情也挺不错的。等到火焰熄灭,我们的骨灰融合在一起,”他语气里的期待令人毛骨悚然,好像并不是在开玩笑,而是认真的,“没有人能分开我们。”
“我才不要!!”
“那就在这里让你怀孕。”
“我会杀了你噢,我说真的,这次我会杀了你噢。用辉夜送我的发簪。”
“杀人是犯法的。”
我:“……”
我用力掀开他,却没有拔下头上东倒西歪的发簪。
我汗流浃背,脸颊被火光烤得通红,狼狈地咳嗽着,对他伸出手。
“来吧,因陀罗,抓住我。”
既然他没有在二十年前遇到那个来拯救他的人,那么就由我来做那个缺席了二十年的英雄吧。
我们生来是一类人,共享着阴暗黑暗的秘密。
最了解这家伙的人,知道他想要什么的人,是我。
对因陀罗来说,把我拉入那个世界的时机太迟了;但对一个英雄的出场来说,时间却刚刚好。
“和我一起逃跑吧,因陀罗!”
逃离那个注定的命运,掌握自己的人生!!
在他伸出手之前,我就用力抓住了他,将他一把拽了出来。
既然他不给我选择的机会,那这次我也不会给他。
和我一起逃吧!
因陀罗反手抓住我,眼睛亮得惊人,激烈的呼吸声萦绕在我的耳畔。
“听过农夫与蛇的故事吧,让我活着,你未来一定会后悔的。”他在我耳边低哑地说。
“那就放过其他人,只来纠缠我吧!救下你的我对你的未来负有责任,我会一直看着你,阻止你!”我说,“然后,我们总会有成为朋友的那一天!!”
他又在笑了,笑着笑着就抓紧了我。
我也忍不住有些想笑了。
或许,已经是朋友也说不定了。
我们奔跑起来。
时空仿佛在这一瞬间逆转。
在二十年前,大筒木羽衣手执锡杖,言辞悲悯,让我跟他走。
“不要。我想留在爸爸妈妈身边。”
那时我是这么拒绝他的。
“不管那个讨厌的‘命运’是什么,我都不相信它。”
我透过窄窄的缝隙,咬着手指,抱着膝盖,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又惊慌失措地把自己的脑袋藏起来。
命运是什么?
田里的粮食要精心劳作才能丰收;池塘里的鱼要每天投喂饲料才能长大;膘肥体壮的野兽也是猎人冒着危险深入山林才捕猎得来。
饱满的麦穗、肥美的大鱼、陷阱里的野兽。
这些难道都是那个叫“命运”的,很厉害的家伙赐给我们的吗?
如果一味相信“命运”,一切都是命中注定,而不自己辛勤努力,田里会自己长出粮食吗?
这样的懒汉,在村子里是要被人笑话的。
“但我相信自己。”
我相信自己,有足以改变命运的强大力量。
我拉着因陀罗,我领着他,抓住二十年前站在角落里,冷静地注视着别人的喜怒哀乐、一言不发的咖发少年,飞快地在火焰中的宅邸里奔跑着。
我们躲过燃烧的烈火、绕过倒塌的木料、越过无穷无尽的障碍。
将所有试图阻拦我们逃离的蔽障,都丢在身后。
曾经困住我,现在困住他的小小衣柜,在我们背后轰然倒塌,被烈焰吞噬。
不一会儿,就再也看不见了。
第37章 正文完
“因陀罗不在吧?”我鬼鬼祟祟地躲在明美身后,抓着她的皮包带。
集团总部坐落在繁华的闹市区,晚高峰时车流量惊人。我警惕地听着每一辆开过去的轿车的引擎声,随时准备躲回办公室。
“……不在。”
“呼……”
我松了一口气,把悬在紧急联系电话上的食指收回来,将手机收回包里,擦了把汗。
“……”明美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我问她怎么了。
她说:“有必要怕成这样吗?既然那家伙孜孜不倦追了你几个月,又是有钱大少爷,长得也很帅,答应和他约会几次又不会怎样。”
“不,你误会了,”我心有余悸地说,“他才不是想和我约会,他是想杀了我噢。”
“每天开着豪车带着礼物来接你下班是想杀了你?”
“礼物盒里可能藏着炸药或者手枪,坐上车就会被灌水泥沉东京湾。因陀罗就是那种大坏蛋,你不要被他的脸骗了!!”我说,“我超懂他这种只有脸好看的家伙每天在想什么坏事的!”
因陀罗之前还装鸣人的语气发短信把我骗出来。
鸣人后来知道是因为他,我才被带走,吃了很多苦才逃出来,自责了很久。
“……我看未必,”明美超大声地翻了个白眼,“真是不懂你和那群男人玩的情趣。啧啧,一群吃不到嘴还相互使绊子的可怜虫,馋得都快发疯了吧。”
她去地下一层的停车场,我推开门要赶回家的电车,在路过一个窄巷巷口的时候,果不其然,被人捂着嘴拖了进去。
我熟练地屏住呼吸,往后一脚利索地踹在因陀罗的皮鞋上,反手从包里拿出电击棒,使出吃奶的劲往腋下一捅,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从因陀罗怀里挣脱出来,气喘吁吁地瞪着他。
脖颈残留着被手掌紧缚的拘束窒息感,衬衫下摆已经被他从一字裙里扯出来了,他动手的速度真是越来越快了。
说不好哪天真的要上演囚禁2.0。
而下次可没有辉夜帮我了。
我的后背微微出了层冷汗,挥舞着武器。
“不许动!!”
因陀罗从善如流地举起双手。他瞥了眼电击棒,立刻猜到了来源:“警用?那个小鬼头给你的?”
“不关你的事!”
“今天我的小工作狂没有加班,出来这么早,”他俯身靠近过来,猩红色的眼底流转着笑意,“看来是急着和我见面……你对我的感情越来越浓厚了,呵呵呵。”
“想得美啊!!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我像果冻一样呲溜一下从他的手臂下面跑了出来,恶狠狠地举着电击棒说:“我警告你,别跟着我了!!”
“不然怎样?”他说,“叫你的那群救世主过来丢人现眼?”
“不许你这么说,他们是我的朋友!”我生气了。
“嗯,我错了,应该称之为碍眼的虫子才对。”因陀罗淡淡地说,“三个月前,就应该把他们全都炸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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