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止水哥……
他是我的朋友。
他三言两语与医生说完,顺势坐在床沿。在他走过来的时候,他不经意地、自然地伸出手,手掌一点一点,慢慢地抚摸过我打着石膏的右腿。
麻药还未过,那地方本该没有任何知觉。我却无端感到灼热的温度顺着他手指抚摸过的地方,将我血管里的血液灼烧至沸腾。
他垂着眼睫,手指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喉结急促地上下滑动,吞咽着唾液。
屋内明净,光线明亮。
但似乎有什么晦暗不明的东西正在笼罩。
我感到本能的不安。
在我忍不住往后坐,躲开他的前一秒,他顺势握住我搭在腹部的手,将手指插丨入指缝,双手合在一起裹着我。关切地询问我事情的经过。
他亲切又温柔。
就像游戏里经常请我吃点心的那个止水。
他们是同一个人。
是……是我的朋友。
止水对我一直很好,在游戏里总是照顾我。
我结结巴巴说了几句,因为我们本来在游戏中就是好朋友,日常也经常聊天。和陌生人第一次接触的隔阂很快在止水无形的亲和力之下消融,他具有独特的幽默感,很快就让我忍不住笑了好几次,阴霾尽散,心情也变得轻松愉快起来。
出院手续很快就办好了,我还在考虑租用拐杖轮椅的租金哪个更合算时,止水忽然将我打横抱起。
我:??
“等等!!”我挣扎着,“放我下来——”
他一路和与他打招呼的老人小孩们寒暄,记得每个人的名字,谁谁谁最近哪里不舒服,谁谁谁家的孩子在闹别扭,笑着同他们聊天,抽空对我说。
“我开了车过来。”他说,“在你康复之前,就在我家住吧。”
等等。
我流着冷汗说:“不,止水,这太麻烦你……”
“噢!”他恍然大悟,笑道,“别误会。抱歉,是我忘记对你解释了。我退出一线之后就经常负责警视厅的志愿服务,为了方便照顾病人,我家里装修安置了不少辅助器材,对病人来说日常生活更方便,而且也能帮病人更快的复健。”
他顿了顿,理解地说。
“不过,你的顾虑我也清楚……如果你更想在自己家中治疗……我记得你是独居?那我们要先商量一下,我上门服务的时间,你希望我每天几点过去比较好?说起来,最近有个爱对独居单身女性下手的变态,如果在这家伙被抓获之前,放你一个人居家静养,我还真有些不放心。不过好在这家伙已经被抓捕——”
胃部开始神经质地绞痛。
跟踪。尾随。
监视。
我想起那个无处不在的,窥视的目光。
镜子里的人影。
吹拂过后颈的温热呼吸。
危险急促的喘息。
“不……不!我不要回家!!”
我脸色苍白地说,近乎尖叫,触及到止水关切疑惑的目光,我下意识收紧了手臂,垂下头,喃喃自语。
“就、就去止水家……”
因此也就错过了,止水没有高光的,幽暗漆黑的冷静理智眼睛里,闪过的黏稠情绪。
“嗯。太好了,这样你生活起来会更方便的。我也——”他柔和地、亲切地说,声音里有着轻微的、令人后背发毛的欣悦,抱着我的手臂坚硬健硕,充满力量,“终于可以……你了。”
我没有听清。
第44章 止水IF线番外-下
03、
这里说是“止水家”,其实更像是某种安全屋,缺少日常生活痕迹。
老实说,这反而让我松了口气。
这更官方、更冰冷无情、更程序化,而没有那么私人、亲密和……暧昧。
止水第一天将我送过来的路上,显然是注意到了我脸上的紧张、后悔与迟疑。特地解释了一番。
“像这样的安全屋,警视厅还准备了很多。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相信我,我很擅长照顾病人。”止水笑着说,在后视镜俏皮地对我眨眨眼睛,“不习惯去陌生人家里?不自在,不习惯,不舒服?”他充满同情地耸了耸肩,放缓车速,等待红灯结束,“我也是。但我不放心——”
他顿了顿,说:“把你交给别人照顾。我是不是有点过度紧张了?可我就是不能忘记你受伤的样子,你满脸血,在我怀里渐渐失去呼吸,我有几个月,每晚的噩梦都是这个……我知道,那只是一个游戏,可我……那毕竟太逼真了。而现在,差点就变成了现实!我不敢回想你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我的心脏快停跳了!”
他在后视镜里夸张地摆出一张沮丧失落的脸,我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抗拒就显得很没有分寸了。
我紧绷的身体放松,笑着对他道谢。
也因此,那天车开了很久。我在路上睡了一觉,醒来已经是深夜了。
车窗外黑影幢幢,乌鸦凄厉嘶哑的鸣叫响彻天地。
我不知道自己来到了哪里。
我疑惑地问:“还没到吗,止水?”
或许是怕影响我睡眠,车内没有开灯,一片漆黑,只有仪表盘闪着点点荧光。我只听见止水轻快的声音从驾驶座传出来:“你醒了?”
他递给我一瓶水和两粒薄荷糖,声音有着令人信任的力量。
“再有半个小时就到了。”
喝完水,吃了一颗糖以后,我很快就虚弱地又睡了过去,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了。
安全屋明亮白净,是个两层的小洋房。
我的房间,出乎意料的,装修得非常符合我的品位。
我在游戏里的房子和这个很像。
“……意外之喜?”我打量着房间,“可以这么说吗?我很喜欢这里。”
“当然!看来我们喜好很相似!”止水高兴地说,将怀里的我放在了床上。
家中不仅有方便我这样不能自主行动的病患的日常辅助设施,还配备信号屏蔽仪。
因此,无论是通讯还是上网,都受到限制。如果我需要联系同事和朋友,都是拜托止水开车到三公里外,才能避免信号屏蔽仪的干扰。
这有些太麻烦止水了,因此我只在最初的几天快速和同事交接了下工作,并和担心我的朋友报了平安。之后就让他们有事联络止水的卫星电话,由止水告知我。
不能上网的生活有些无聊,我打开电视,看起了新闻录像。
最近的新闻都在报道那件轰轰烈烈的大事。那就是连环杀人案件被侦破,对独居单身女性下手的凶手被捉拿归案。
这次的新闻访谈,还额外取得了警视厅的同意,获得了抓捕过程中的一段影像。
影像是通过执法记录仪拍摄的。
负责缉拿的警视长行动快速果断,每一个命令都简短急促。在凶手劫持人质,试图逃跑,场面相持不下之时,更是当机立断,挺身而出,直接朝人质射击,准确洞穿了二人的膝盖。奠定了战果。
从行动开始到结束,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却看得人心跳加速,精神紧绷。
这一行为在事后也遭受激烈的抨击与诟病。认为此举太过激进危险。
“……在确定凶手身份之前,我们做过大量的犯罪侧写。”
此次新闻访谈,正是正式回应这一质疑。
“凶手因外在形象自卑,因此格外仇视憎恨那些优秀的职场女性,认为她们‘夺走了自己的幸福’,他将自己的行为看作是‘正义的复仇’。所以,在他劫持人质逃亡的过程中,有超过九成概率,会将人质半路杀死。”
主持人言辞犀利:“可作为以保护民众为己任的警察,您却对无辜的群众开枪了!您认为这样的行为会对其他警察造成什么影响?据我所知,遭受枪击的人质A小姐至今仍在医院接受治疗!”
“正义诞生于血泊之下,我不认为优柔寡断是美好品格。”
敲门声。
“请进。”
止水端着水果走进来,笑着问:“打扰你休息了?”
我摇头:“在看电视。”
我看了眼电视上言辞犀利,寸步不让、冷峻危险的警视长,又看了看穿着宽松居家服,将水果放在桌子上,黑发打着卷卷的止水。
他甚至给水果做了可爱的造型。有耳朵的兔子苹果和有芝麻眼睛的香蕉憨态可掬。
“嗯?”
注意到我的视线,止水回头看了下电视,我看见红晕一点一点漫上他的脸颊。
“你在看这个啊……”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鼻子。
“有点好奇止水的工作。”我解释。
“我退居二线以后,很少接手刑事案件了。”止水说,“这次是之前十分照顾我的富岳警官来拜托我……没想到还是给他添了麻烦。”
他叹了口气:“这段时间他应该没少被媒体骚扰。”
“止水是结果大于过程的那种人?”
他看了我一会儿:“正义不是非黑即白的。许多警员在卧底过程中难免要做一些违背本心的事,我有个后辈,多年前因为我任性的拜托,为了挖除警视厅内部的毒瘤,投奔了黑暗,背负了难以想象的重责,此生都不能再回到光明之中。”
他怀念地抚摸脸上的眼罩:“这也是他留下的。正义的产生有时需要流血与牺牲,这就是我和他付出的代价,但我们都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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