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损生存指南 第113章

  “多久?”她一脸好奇地发问,眼神飘忽,略微心虚。

  王怜花双眸微眯,笑意森森,没有直接回答:“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厉害,内力随便挥霍,自信反正不会伤及身体?”

  她闻言微怔,看到他淡淡威胁底下不容错视的紧张和恼意,眼里感同身受地流露出抱歉的神色,垂眸,伸手揪住他的衣襟,一脸认真地轻声致歉:“是我不好,我让你担心了。”

  ……道歉的态度这么好,就是有再重的话也说不出口了。这小混蛋真是,很棒。

  头顶传来一声轻叹,将人抱回榻上,忍不住失笑道:“道歉倒是利索。”

  她分外乖觉地靠在他怀里,语气真挚地安抚:“将心比心,你会生气也正常,换我是你,反应或许会更大。就是……”

  “就是再来一次,你还是会那么做。”王怜花幽幽开口,接了下半句。

  她笑:“知我者,王怜花也!”

  话音刚落,就在他微微发凉的眼神里,把过分昂扬的尾音咽了回去,嘿嘿讨饶地抱着他的臂伸爪轻挠了挠:“那个……”

  “无情眼下已经可以走路了。”王怜花知道她眼下最关心的事是什么:“生意内劲的确可以治好他腿部原本几乎坏死的经脉,只是要做到真正彻底康复,还需要一段时间,但有诸葛正我和树大夫在,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我相信他,无情他性格坚韧远胜一般人,他一定可以做到。”她以拳扺掌,目光明亮毫无阴霾,定定开口。

  没等到身边人的回应,只空气突然有点冷。在她没看见的地方,绯衣男子捏着扇柄的修长手指倏地收紧了一瞬。

  宋雁归浑然不觉,眉心微蹙,顺嘴问道:“对了,无情他人呢?”

  “我怎么知道?”他开口,尾音拖的又轻又缓,轻摇折扇,慵懒中带着一丝微妙的凉意。

  不应该啊,否则自己就不会出现在这里,只可能是无情送她回来的。

  宋雁归抬眸望向他紧绷的侧颈,还有几乎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一丝不对劲。

  他这是……吃醋了?

  几乎是在察觉到这个事实的下一秒,她扬起笑脸,整个人如同身手利落的小豹子,伸手一把环住他劲瘦的腰身,动作里带着股直白坦荡的亲昵,仰头亲了亲他的喉结,发出“啾啾”的轻响。

  “你……”王怜花启唇哑声吐出一个字,声音悸颤,刚才精心维持的冷意都在她这番莽撞的亲昵里荡然无存,被抚平成令人愉悦的酥痒。

  身体后仰轻靠在床头,暴露出脆弱的脖颈,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他索性闭上眼睛,几乎是享受着她在自己身上放肆的作乱。

  羽毛似的痒意直钻进骨头缝里,她胸口的柔软隔着薄薄衣料熨帖着胸膛,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同样失序的心跳。指尖微微陷入她腰后柔软的布料里,像是要阻止,又更像是要把她揉得更紧。

  一室情暖里,王怜花半拥着怀里的心上人,不去管衣衫上凌乱褶皱和微微散开的衣襟下零星的红痕,半敛的眸子轻抬,声音慵懒惬意,像一只被顺毛撸过的狐狸:

  “无情的事你不必担心,不仅是他,诸葛正我和楚相玉眼下都在金风细雨楼。”似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他不怀好意地笑道:“那件事不仅诸葛正我和楚相玉知道,我怀疑就连长孙飞虹也略知其中内情。”

  “此话怎讲?”她闻言瞪大眼睛,声音含糊: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她一点都不知道!这不是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秘密吗!

  王怜花垂眸,看着她风卷残云吃光了备好的点心,好笑地捏了捏她鼓起的腮帮子:“我无意中发现的。神枪会多年前曾受蔡卞恩惠,蔡卞因此要长孙飞虹为他做一件事,后者应该还没来得及做就进了牢狱,我只知道这件事是要杀无情。”

  她轻“哦”了一声微微点头,顿住:“等等,你又是怎么无意中发现这件事的?”

  “替长孙飞虹解毒的时候,我对他用过摄心术。”王怜花笑眯眯道,浑不觉自己说得话有多么吓人。

  在她一脸震惊的表情里,修长的手指撩起她散落的一缕发顺至耳后,轻声解释道:“你信一个人时总是为了对方竭尽全力,可我做事,一向习惯留个后手。”

  奇怪的是,长孙飞虹后来痊愈之后径直回了神枪会,没有逗留,也没有半点要对无情出手之意。

  想来或许是因为他知道将他救出刑部大牢的,除了宋雁归之外,也离不开神侯府的助力。又或许,是出于某些别的原因,最终选择了不按蔡卞的要求行事。

  “那也就是说,”宋雁归掰着手指自言自语道:“诸葛正我、楚相玉、金风细雨楼,现在都是做好了打算,准备等无情伤好之后,就揭露赵佶得位不正的事实,扶持他上位的么?”

  否则诸葛正我不会出现在金风细雨楼,还是和楚相玉一起。可他为什么改变了主意?是因为无情的腿么?群臣和百姓很难接受一个不良于行的皇子。

  “至少还得加上现在的神枪会和连云寨,还有那些愿意追随楚相玉的人。”王怜花道:“戚少商和孙青霞几天前都已经各自出发离开了汴京。”

  或许就连迷天盟也可以争取。只是关七和雷纯的关系终究让人难以放心。想到那个朝关七打探出宋雁归行踪并透露给蔡京,得到方歌吟、温晚、雷损等人庇护的女子,王怜花眉心微蹙,莫名想到了白飞飞,连带着还有某些不好的回忆。

  宋雁归倒没想那么多,尽管王怜花不知情,但其实她对白飞飞的印象倒还可以,或许是因为当时的她已是弥留之际,算计更多是为求自保;也或许是因为阿飞,不免爱屋及乌的缘故。

  她只是忽然想起那日在天泉山顶,苏梦枕特地叫孙青霞和戚少商同去的情景。

  可能就算没有楚相玉手里的证据,和横空出世的无情,苏梦枕也已经很清楚自己接下来要走一条什么路,虽然走上这条路,也少不了王怜花在一旁帮忙添柴加火。

  不过:“孙兄走了?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不跟我打一声招呼就走了?”她咋舌道。

  头顶传来一声熟悉的冷哼,她瞬间一激灵,经验老到地读懂了此刻空气里的某股酸味,在他怀里轻蹭。接着身形微顿,轻“咦”一声,想到刚开始他还没回答她的问题:

  “所以我到底昏睡了多久?”居然久到好友已经来不及等她醒来跟她告别。

  “整整十天。”王怜花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唯独收紧的手臂泄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她当时几乎耗尽了一身的内力。如果不是脉象体征一切如常,体内真气自如流转生生不息……即便如此,他也依旧感到一阵后怕,怕她一睡不醒。

  敏锐地察觉到他冷淡神情下的不安,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伸手用力回抱。

  不论以前还是现在,她似乎总是让深爱自己的人担惊受怕。

  可她分明最不希望的,就是让他伤心。

  察觉怀里某个小混蛋陷入真切的歉疚里,王怜花状似漫不经心地笑道:“总之,后面的事无需雁归大侠冲锋陷阵,你给我好好休息。”

  “遵命!”宋雁归狠狠点头,举手一脸严肃道:

  “我该去沐浴了!整整十天没有沐浴更衣,得立刻马上去!”说着就撸起袖子要越过他下床去。

  “洗过了。”绯衣男子一把拉住她,慢条斯理地启唇,低低笑道:“我帮你洗的,每次都是。”说着嘴角浮起一丝狐狸般的,隐秘愉悦的笑意。

  然后,看着她原本一脸迷茫,在听到他的话后整个人身形僵硬,薄红从脖子蔓延到耳尖,接着整张白皙的脸上都泛起嫣红。看在王怜花的眼里,娇艳欲滴。

  雁归大侠觉得自己熟了。

  王怜花嘴角的弧度逐渐扩大,笑意晕染荡漾,俊美到有些妖孽的脸上透出一股心满意足的神采。

  他碰了碰她隐隐发烫的脸颊,忽然觉得这样也很好,小混蛋就算开窍了也只对他一个人开窍。至于孙青霞的心思,他自己都不说,他就更不会帮他说了。

  “不过我原本以为……”宋雁归害羞也不过一瞬间,或许是默认了彼此的关系,她的思绪很快跳跃到某些她更关心的事上。

  “原本以为什么?”他好奇挑眉问道。

  “我原本以为,”她屈指挠了挠脸颊,笑道:“你会跟我说,以后不许我做这种事之类的话。”

  可他没有。

  王怜花眼帘轻垂,嘴角微勾,侧身将她完整地纳入自己的怀抱里,捧着她脸颊的手微微用力,眼眸里荡漾着春水般的涟漪,足以叫人溺毙其中,他启唇,轻声一如喃喃:

  “宋雁归,我永远不会对你说不许。”

  怀里的小人闻言微微失神,身躯逐渐放松下来的下一秒,窗外刚好有一阵猛烈的山风席卷而过,她一个激灵,猛地按住他的肩,双眼明亮灼人:“王怜花,你的伤好了吗?”

  瞬间明白她言下之意的王怜花眸中波光流转,只是:“好了,但你……”的身体现在受不住。

  话还没说完就被她截断,就在她说出某句石破天惊的发言的几乎同时,屏风外屋门口,年纪或大或小,某几位本意是前来探望的前辈和友人闻言面红耳赤,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真正的进退失据,原来不在庙堂,也非江湖,只需要一个热烈坦荡到令人害怕的宋雁归。

  哦,还有一个即使早就发现了来人,但也丝毫不会脸红,此刻还在低低闷笑,似乎觉得场面有趣,很回味无穷的王怜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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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发一些糖嘻嘻,这个单元也将进入收尾阶段。

  上个作话的那个梗:说英雄里没有彼此见过面的两个人是:白愁飞和狄飞惊。

  狄飞惊颈骨折断,外号低首神龙;白愁飞看过原著的都知道,出场标志性状态就是“望天”,一直“望天”。一个低首,一个望天,彼此看不见脸。(是地狱笑话)

第126章 退婚

  无情离开后,金风细雨楼就住着两个病人。

  一个是金风细雨楼的楼主苏梦枕,还有一个,是不日前一波耗光内力的宋雁归。

  当然真要说起来,真正且唯一的病人还得是苏梦枕。

  梦枕红袖第一刀,小寒山派红袖神尼的亲传大弟子,金风细雨楼的第二任楼主。

  天之骄子,却因在襁褓之中被“天下第六手”震伤,从此病魔缠身,终年咳嗽不止,只凭一口真气吊住性命。

  上天似乎总喜欢叫人命里残缺,纵使万人敬仰却时日无多,所得非所求,所求关山难,于是残缺也成了一种美。可当这份残缺落到自己身上时,才知道残缺的别名,是残忍。

  苏梦枕就是这样一个人。

  宋雁归于京中来去数月,难得终于有机会闲下来呆在金风细雨楼,百无聊赖养伤调息的日子里,她眼见苏梦枕每日在玉塔与一波又一波人论事,他要掌握各个堂口的动向,了解火器督造的进度,关注整个江湖的风雨,从中提取有价值的信息(虽然有杨无邪分担),还要操心边关战事和庙堂局势。

  宋雁归由衷地觉得佩服,一个身体健康的成年人要每日这般呕心沥血已是不易,何况苏梦枕,早已病骨支离。

  难怪树大夫每回提起他的病都要摇头叹气,就连近段时间才开始参与给苏梦枕治病的温趣,每次说起苏梦枕也总是皱着眉头,也难怪杨无邪叫她闲着也是闲着,受累帮忙盯着苏梦枕按时服药好好吃饭。

  毕竟她虽然内力一时耗尽,但身体丝毫没受影响,而且经过这些时日的复健和调息,生意内劲自发运转,雁归大侠眼下已经又能打能跑了。

  赵佶但凡有苏梦枕十分之一的自律和操守……算了,这么说辱苏梦枕了,赵佶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苏梦枕刚和杨无邪谈完公事,终于用上今日第一口饭时,听到宋雁归这番吹捧也不由轻笑出声。

  苏梦枕虽病,可因着出身的缘故,自小身边就不乏吹捧之人,可宋雁归不一样,她是真的嫌弃赵佶,也不觉得世俗的权力名位有半点值得敬畏或留恋的地方。

  道家所谓的心游万物而得自在,大概说的就是她这样的人,所以也只有她,才能练成生意内劲。

  若非时局如此,苏梦枕想,自己或许也会愿意成为她这样的人吧。

  “苏兄,”耳畔冷不丁传来宋雁归的声音,苏梦枕抬头,眼见她一手捧着饭碗,一手执筷,一脸严肃道:“吃饭的时候思虑太多,不仅影响胃口,也不尊重食物。”

  苏梦枕微怔,出于好意的相劝他倒是听过不少,但理由这么别致的也只有宋雁归了。

  说起来最近她好像被杨无邪和树大夫拜托了让跟着他。因为师无愧被他派去了南边做事还没回来,而这样敏感的时局,苏梦枕却有事不得不出门一趟。

  那位宋先生对这个安排没意见吗?

  半个月前楚相玉、诸葛正我,还有无情去探望某人时,他也在场。宋雁归那一番惊世骇俗的发言言犹在耳。

  王怜花倒是真的对这个提案没什么异议,因为就连他也不得不承认,苏梦枕是一款比当年的宋雁归更叫人头疼的病人。

  宋雁归当年至少还会笑嘻嘻对着你阳奉阴违,而苏梦枕,响当当一粒铜豌豆。

  照理说按照他配的药方按时服用下去,苏梦枕的病情不至于加重,这也是他此前放心交给温趣去配合树大夫的原因。可方歌吟一战后他自己也身负重伤,伤好之后往苏梦枕那里一看,不免心惊。

  对方的情况比自己以为的更糟,面容憔悴青白,一双眼却似燃着森森冷焰,幽幽瘆亮令人胆寒,很难说清楚苏梦枕和当年的宋雁归,谁的情况更糟。当然王怜花这时候忘了他那本图册也在其中加了码。

  “雁归,宋先生说你也曾沉疴难愈,是生来如此吗?”秋日萧瑟的路上,苏梦枕微微咳嗽,好奇问道。

  “嗯,”她双手背在脑后应声道:“我还在襁褓中时,是师父和师叔恰巧在山中赶路,避雨时听到了我的哭声,把我带回去抚养长大。”

  她回忆道:“师父一直没教我习武,我十岁之前都以为师父只是个种地的隐士,直到有一天中途睡醒发现没人在,跑去后山发现他们在背着我偷偷练武。”

  “我其实当时也不知道那是练武,只以为他们是在摆什么造型,”她笑嘻嘻道:“觉得很好玩,就默默记住了动作和呼吸,我学得很快,在梦里也能学,后来不到一年就打败了师门中除了师父之外的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