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损生存指南 第58章

  “我说,”王怜花眼皮微掀:“宋大侠忙得很,早日替花满楼治好眼睛,早日不还得抽空去武当一行?”

  “哇!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宋雁归似真似假地叫道:“没有秘密,没法做朋友了!”

  “我本来也没想只做你的朋友。”

  空气突然安静。

  “……什么意思?”宋雁归顿住,咋呼的表情微收,脸上浮起迷茫之色。

  几乎是话刚出口便觉后悔,王怜花眼中闪过一丝挫败,继而自嘲一笑,眼底恢复了平日慵懒讥嘲的模样:“赶紧走,药铺要关门了。”说罢抬脚先一步跨入铺子里。

  宋雁归挠头望天:“这才午时刚过……谁家药铺这么早关门?”摇头,负手跟上。

  -----------------------

  作者有话说:恢复后的一点日常~

  可以大约理解成,小宋当初一身病骨的穿越是一种不完全态的破碎虚空(大约理解)。

第72章 情难自禁

  江南花家的七公子,家世极富,上有六位兄长,是家中幼子,更难得兄友弟恭,长辈关爱,极为和睦。

  但这般出身的花满楼,见过他的人总要在这段恭维后加上一声叹息。

  但是,可惜。可惜什么?

  可惜花满楼是一个瞎子,他自幼双目失明,长到如今二十有余。即便他从不因此自怨自艾,也总有许多人为他感到可惜。

  花满楼喜欢养花,他的脸上总带着浅浅淡淡的笑意,他还有几个好朋友,总能叫他的生活热闹无比,陆小凤就是其中之一。

  后来,他又认识了宋雁归——一个和陆小凤性格有几分相似,又并不相同的,跳脱直率的孩子。

  噢,不能说她是孩子了。就在几天前,她一袭青衫素衣站在他和陆小凤面前,从陆小凤啧啧称奇的调侃声里,还有宋雁归照单全收的大笑声里,花满楼无奈地“看”着这两个活宝,忍不住微微摇头。

  “小雁归,身体还没好利索,穿这么单薄跑出屋来见你陆大哥我,也不怕那位王公子担心?”陆小凤习惯了这个称呼,他狡黠地笑着眨了眨眼,话语里藏着几分意味深长。

  宋雁归接下来的话却让陆小凤收起了笑意。

  “非为见你,”她看向花满楼:“王怜花他说,可以替花满楼看一看眼睛。”

  能替宋雁归施禁术再加以解开的绯衣公子,医术之精湛几乎到达了神鬼莫测的地步,他说可以替花满楼看一看眼睛,就绝对不是简单的“看一看”。

  “花兄可愿一试?”宋雁归满脸认真。

  陆小凤几乎忍不住要开口替好友答应,但他忍住了,转头看向一脸淡然的花满楼,此事只看他本人的心意。

  身为好友,陆小凤亦知花父多年前也曾遍访名医,只为替幼子治疗眼疾,可期盼一次次落空,年岁日久难医,也不愿再叫家人伤心,花满楼主动叫停了此事。

  花满楼会拒绝吗?

  他不会拒绝,就与昔年不忍家人沉湎于其中不得释怀一样,他也同样不愿辜负宋雁归的这份赤忱,无论结果如何。

  他说:“好。”

  然后那位王公子替他细细勘脉不足一炷香的功夫,陆小凤屏着呼吸等到结束,一句“怎么样”已迫不及待脱口而出。

  花满楼不由失笑,反倒是他这个患者最显平静。

  王怜花在众人一脸期待的表情里缓声盖棺定论:

  “可医。”

  “我就知道!我们王兄的医术天下第一!”擅长夸夸的宋雁归竖起了大拇指,陆小凤则已经从椅子上蹦了起来,连声点头附和。

  花满楼笑,他毫不怀疑,若非场地有限,陆小凤能高兴地当场翻跟斗。

  此刻他站在月夜树林,有风轻拂,金桂落在他的发梢、肩上、袖口,还有掌心——

  小小的、淡黄色的桂花,轻盈又玲珑,花瓣簌簌轻颤,秋风里满是甜而不腻的桂花香。

  月色如银纱,桂子如金屑,掬在手心。花满楼轻叹,叹息里溢出感激幸福的微笑。

  习惯并安于一片黑暗的十多载之后,这是第一次他的眼睛里重新出现色彩。

  “眼下先让双目重新适应光,过两日再施针一次,加以用药半年,这双眼睛视物便可与常人无异。”

  这是王怜花的原话。

  今日已施完针。在问了无须禁酒之后,陆小凤已经跑去买了酒准备和朋友们一起好好庆祝了。

  “叫上王兄和雁归,大家一起痛饮三百杯!”陆小凤拊掌道,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王兄不在此处。”

  “他去哪了?”陆小凤问道。

  “不知,”花满楼摇头:“雁归也不知去了哪里。”

  “大约他俩在一处。”陆小凤露出八卦神情,他摸了摸自己的两撇小胡子,笑着佯作叹气:“那看来,今夜这酒只能便宜我们俩了。”

  ——

  宋雁归的确与人在一处,但那人并非王怜花,而是数日未曾露面的西门吹雪。

  “师父。”

  相仿的年纪,她也已经恢复身形,宋雁归能笑嘻嘻没脸没皮继续这么叫,西门吹雪听着却有一丝别扭,何况:

  “你的师父……另有其人。”不是疑问,而是肯定。他早该想到的,西域初见时她那一声突兀的“师父”,或许是认错了人。

  不过将错就错,她不多说,他也懒得问。

  “咳,”宋雁归掩唇微咳,她正色道:“那么……西门吹雪。”

  “好几日都没见你,你去哪了?”

  西门吹雪淡漠的眼里倒映出她关心的神色,他淡淡道:“我有一事想不通。没有想通,便没来见你。”

  “什么事想不通?”

  “你的内力。”白衣剑客蹙眉:“王怜花身上的有一部分内力,是你传给他的。”

  “不错,”宋雁归承认,接着挠头纳罕:“不过这你都能看出来?”

  “为什么?”西门吹雪没有回答她的调侃,一向冰冷的声音中透出一丝不解和质疑:“没人会无端舍弃自己的内力。”何况是那样精纯浑厚、令他都为之震惊的磅礴内力。

  “因为活着和拥有内力,我只能选一个。”她负手望月,笑着看向他道:“我以前好战心切选择要拥有内力绝学,现在么,还是觉得开心活着比较重要。”

  没有内力,她便无法问鼎天下。她分明有这样的实力,但却放弃了,不再追求至高的武道。

  西门吹雪只觉得遗憾。

  他看向她的眼眸,她的眼神温和从容,没有半分遗憾,只是简单阐述了一个事实,他知道她并不需要他为她解决这个问题,因为这对她而言并不构成问题。

  “我们的道不同。”西门吹雪明白了这一点,他只觉得寂寞,一股深入骨髓的、幽远无尽的寂寞。

  “但我们还是朋友。”

  宋雁归笑,她站在月色里,笑起来却如同太阳一般明亮耀眼,面如寒玉的白衣剑客眼里忍不住泛起涟漪,冷如冰泉的声音也染上一丝温度:

  “是,我们还是朋友。”

  “我该走了。”西门吹雪道。

  “去哪里?”

  “去行我的道。”西门吹雪道,走前,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庞,他知道有王怜花在,那些暗流涌动再伤不了她分毫。

  他眼里的最后一丝牵挂消失了。

  风是冷的刀。

  宋雁归望着白衣远去的背影,抖落一身凉意,忽然有些想喝口暖酒。

  ——有玉白手指执壶递到她面前。

  “王兄!好王兄!”她喜笑颜开地将酒壶捧入怀里,拔开酒塞,仰头猛灌一口……:“咦?这酒喝着怎么跟糖水味道一模一样。”

  “当然是因为,这本就是白水。”王怜花折扇轻摇,笑盈盈道:“加了一点糖。”

  “……”要喝烈酒的抗议就在嘴边,扇子堵住她嘴:“一个月内禁酒,你以为你刚刚恢复,身体很好吗?”他阴恻侧冷笑。

  宋雁归只好耸了耸肩,乖乖喝着糖水,倚靠着树干,悠悠叹了口气。

  万梅山庄,西门吹雪。

  南海飞仙岛,叶孤城。

  这两个人终究还会有一战吧?

  不过说起来:“那日那些人中竟没一个真的见过叶孤城吗?”所有人都被王怜花的易容给唬住了?

  “当然有人见过。”王怜花淡淡开口:“至少我就见过真的叶孤城。”

  ???!!!

  “不然你以为,”他一双桃花眼笑得勾魂摄魄,似乎很高兴看到她震惊失语的模样:“我是如何能易容得分毫不差的?”

  “……可不是说,他终年隐居南海飞仙岛吗?”

  “那飞仙岛又非人迹绝无之地,我还不可去得么?”

  是这个道理没错,但是你闲着没事为什么要去那呢……等等,难道……:“你一早就知道西门吹雪给叶孤城下了战书?”

  “是。”

  “你去见了叶孤城,他也知道你去见过他?”

  “当然知道,我可是做了白云城的座上客。”

  不对啊,听传言,那不是一个会未战先怯,乃至答应王怜花易容成自己与西门吹雪一战的剑客。

  “很好奇?”王怜花以扇遮唇,眼角下一点泪痣艳得惊心,像是精心引诱猎物入网般轻问。

  在得到了宋雁归的肯定点头后,他笑,欺身靠近,流云般的墨发随风拂过她脸颊,发梢落在锁骨,她痒得忍不住伸手要去拨弄,手腕被眼前人轻轻扣住,温热的呼吸拂过额前碎发,微凉的拇指若有若无地摩挲着腕间肌肤……越发痒了。

  痒意顺着腕间的肌肤一路向上,心脏也似有羽毛轻拂。

  耳畔传来某人急促的、愈发贴近的呼吸,宋雁归抬眸,视线里只能看到他滑动的喉结,往上,是他不染而朱的唇,微微的喘息,离自己越来越近……她耳后不知怎的一阵发烫,像是为了转移注意力,忍不住抬起另一只手去戳他喉结,头顶传来某人几乎是气急败坏的一声:

  “宋雁归!”

  “额……手痒啊王兄。”她无辜眨眼,想挠头,才发现两只手都被人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