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手指是看广告 第101章

  待来人靠近,才看清是勒节。

  “我为君长带来喜讯!”勒节虽喘息未定,但声音却格外有力。

  比都骨眼中陡然闪过一丝光亮,急切地问道:“究竟是何喜讯?快些说来!”

  勒节稳住气息,沉声说道:“从此处向东大约十五里的地方,有源源不断的水源。君长只要派族中青壮前往,开凿沟渠,将水引到此处,水便源源不绝。”

  比都骨听闻此言,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

  “天不亡我温灑!”他激动地握住勒节的手,声音中满是难以抑制的欣喜。

  事不宜迟,比都骨当即召集族中壮丁,大声说道:“族人们!上天赐予我们水源,就在东方十五里处。从今日起,大家随我一同去开渠引水,解决咱们部族的燃眉之急!”

  众人听闻,群情振奋,纷纷拿起锄头、铲子,浩浩荡荡地向东进发。

  待壮丁们离开后,比都骨转身对妇孺们说道:“男丁们去开渠引水,你们也不能闲着。妇女们搭帐篷,安置好牲畜;孩童们也要尽自己的一份力,帮助部族早日安顿下来。”

  妇孺们纷纷响应,立刻行动起来。帐篷如雨后春笋般迅速搭建起来,孩童们在其间穿梭忙碌,有的帮忙搬运物品,有的帮忙驱赶牲畜,人人各司其职。

  比都骨深知,前方的道路依然充满艰险,但只要族人们能够同心协力,就如同胡杨扎根于荒漠,终究能够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发展壮大。

  数日之后,在族中精壮们的共同努力下,水源被成功引入聚居地附近。然而,引来的水由于流经荒漠,浑浊不堪,无法直接饮用。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再次从远方传来,打破了营地的宁静。勒节策马飞驰而来,骏马如風,卷起一路烟尘。他翻身下马,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到比都骨面前,微微躬身行礼,声音沉稳而清晰地说道:“君长,謝中尉特意派我前来告知,已经为贵部族划定了暂时放牧的草场,这是舆图,牧民可去此放牧。此外,我们勺夏部族也主动让出了部分草场,供温灑使用。”

  比都骨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他连忙起身,紧紧握住勒节的手,声音中充满了激动:“这可真是雪中送炭啊!謝乔将軍和勺夏部族的这份恩情,温洒定会铭记在心。只是,不知那草场离这里有多远,水草可充沛?”

  勒节微微一笑,从容地说道:“草场离这里并不远,水草十分丰茂,足够牛羊暂时栖息。勺夏部族的人也都心怀善意,知道贵部族初来乍到,愿意伸出援手,与大家共渡难关。”

  比都骨转头看向身旁的几位长老,长老们纷纷点头,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其中一位长老轻抚胡

  须,长叹一声,感慨地说道:“在这草原之上,能够得到如此善意的帮助,实在是难得。愿温洒与勺夏和睦相处,携手共进。”

  “那是自然。”勒节向这位长老行匈奴的礼节。比都骨微微点头。

  勒节环视众人,见大家的神色稍微缓和,便继续说道:“还有一件事,謝中尉托我务必转达。此地往东北三十里,大方盘城的新市集将明日开市,以后每隔一天,温洒族人都可以带着牛肉、羊肉、奶等物品,去和汉人交换布帛、麦粉,价格公道。”

  此言一出,众人的神色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一名年轻的牧民眉头紧皱,低声嘟囔道:“和汉人交换?听说汉人都很精明,就怕我们吃亏上当,这事儿可不能轻易相信。”话语中满是疑虑。

  比都骨微微皱眉,沉吟片刻后,沉声说道:“勒节,温洒刚到这里,物资十分匮乏,确实需要和汉人交换来解燃眉之急。不过这位兄弟的担心也有道理。你能不能详细说说这交换的具体情况?”

  勒节神色坦然,耐心地解释道:“君长,谢中尉已经和汉人说好了,一定会保证价格公平合理。市集上也会有专人监督,绝对不会有欺骗的事情发生。我知道大家心里都有顾虑,但这可是改善温洒生计的好机会,可不能轻易错过。”

  比都骨听完,微微点头,送别勒节后,他目光扫视众人,朗声说道:“族人们,咱们可不能因为害怕就退缩!如今咱们部族物资短缺,这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咱们不妨先派一部分人去试探一下,如果真有问题,咱们再想别的办法。”

  一名年长的牧民挺身而出,目光坚毅,大声说道:“君长说得对。我愿意带着部分货物去那市集看看,探探虚实!”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附和,表示愿意一同前往。于是,第二日,他们精心挑选了部分的牛肉、羊肉和新鲜的奶品,装车备马,怀揣着期待与忐忑的心情,向着大方盘城的市集出发。

  在大方盘城的市集,烈日当头,将沙土和货品都晒得滚烫。集市入口的“市”字旗有气无力地耷拉着,風懒得吹动。走进去,人声、牲口叫唤声、各种听不懂的吆喝声混杂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羊膻味、尘土味,还有汉人摊位上飘来的、说不清是香料还是脂粉的气息。摊位一个挨一个,挤得水泄不通。

  汉人的摊子上五颜六色,布帛堆得像小山,还有些亮晶晶的陶碗陶罐,白花花的面粉口袋码得整整齐齐,旁邊还摆着些小巧的木梳、铜镜之类。温洒部族的牧民们则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们带来的多是整块的羊肉、大皮口袋装的羊奶、硝制好的兽皮,还有些骨头、羽毛做的小玩意儿。他们穿着厚实的皮袄或毛毡衣,和穿着轻便麻布、丝绸的汉人对比鲜明。

  初来乍到,温洒牧民们个个神情紧张,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手里紧紧攥着自家的货物,腳下像是生了根,不太敢往前凑。每一个陌生面孔,每一次听不懂的叫卖,都让他们心头打鼓。

  一个叫阿力的年轻牧民,被推搡着牵了头最壮的羯羊出来,犹豫地走到一个布帛摊前。摊主是个矮胖的汉人,脸上堆着笑,指着花花绿绿的布料比划:“小兄弟,看布啊?我这料子,做袍子挡風,做里衣舒坦,颜色也全!”

  阿力瞪大眼睛,茫然地看着摊主的手指头点来点去,嘴里叽里咕噜说了句什么。摊主也是一头雾水,两人大眼瞪小眼,一个说草原话,一个说汉话,跟鸡同鸭讲似的,急得阿力脑门上见了汗。

  “他想问这羊能换多少布。”一个声音插了进来。正是勒节派来帮忙的勺夏青年□□。他拍了拍阿力的肩膀,又转向摊主,用汉话重复了一遍。

  那汉人摊主打量了一下羊,伸出五个手指头:“这羊肥实,换五匹!这个价,你去别处问问,保管没我这儿实在!”

  □□把话转述给阿力。阿力吃了一惊,他原想着能换个两三匹就顶天了,换五匹?他狐疑地盯着摊主,又通过□□问:“真的?你莫不是诓我?”

  摊主把胸脯拍得“嘭嘭”响:“放心!我老张在这儿摆摊不是一天两天了,靠的就是个‘信’字!骗你了我还做不做生意了?”

  阿力将信将疑地看了看旁邊几个布摊,似乎确实没人比划出五个指头,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用力点了点头:“换!”

  交易很快完成。阿力抱着沉甸甸的五匹布,手指忍不住摩挲着那细密平滑的料子,心里踏实了不少,对汉人的那点儿戒心也淡了些。他咧嘴笑着,拉着□□,又对着摊主比划,意思是以后请他们去帐篷里喝奶茶。

  不远处,一个温洒妇人抱着个大陶罐,里面是刚挤的新鲜羊奶,在一个卖麦粉的摊位前停下。摊主是个看着很利索的汉家媳妇,笑着招呼:“大姐,这奶看着真好,雪白雪白的。”

  妇人听不懂,只是报以淳朴的微笑,指了指自己的奶罐,又指了指地上的麦粉口袋。汉家媳妇也犯了难,不知该给多少。□□又及时出现,充当翻译。

  “大姐,您这罐奶,能换三袋麦粉。”媳妇比划着三个指头,“我家这麦粉,是新磨的,做馕做饼都好吃得很。”

  在□□的翻译下,妇人明白了,虽然眼神里还有点犹豫,但看着媳妇爽快真诚的样子,还是点了头。换完麦粉,那媳妇还特意抓了一小把面,沾了点水,在手里比划着怎么和面、怎么贴饼子。妇人认真看着,不住点头,脸上满是感激。两人虽然语言不通,却仿佛找到了共同的话题,气氛很是热络。

  孩子们的世界则简单得多。温洒的小孩对汉人小孩手里能转出声响的拨浪鼓、泥捏的小人儿好奇得不得了,而汉人的孩子则眼馋温洒孩子腰间挂着的、刻着花纹的骨哨。一个胆大的汉人小孩把手里的麦芽糖递给一个温洒小孩,那孩子却闻了闻,皱着眉头不敢接。

  □□的小侄子看到了,跑过来用两种语言嚷嚷:“吃!甜的!好吃!”说着还做了个夸张的咀嚼表情。

  温洒小孩这才恍然大悟,小心翼翼地接过糖塞进嘴里,眼睛立刻瞪圆了,随即咧开嘴笑,把自己用草叶编的小蚂蚱塞给了对方。不一会儿,两邊的孩子就混在了一起,在集市的空地上追逐打闹,清脆的笑声传出老远。

  太阳慢慢滑向西边的沙丘,人流开始散去。温洒的牧民们脸上不再是来时的紧张和不安,取而代之的是满足和轻松。他们的马车上、骆驼背上,都驮着换来的布帛、麦粉、盐巴和一些小巧的日用品。他们学着汉人的样子,笨拙地拱手作别,嘴里说着□□教的简单的“明天见”。

  消息传回温洒部族的营地,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看到实实在在的布匹和面粉,那些原本心存疑虑的人也放下了心。这看得见摸得着的好处,远比任何言语都更有说服力。

  ……

  十岁的小竇蹲在帐篷门口,用树枝在沙地上歪歪扭扭地画着邻居家青砖屋舍的轮廓。她的手指被寒风吹得通红,时不时停下来搓一搓,试图驱散指尖的寒意。

  沙地上的线条歪斜而稚嫩,却依稀能看出一个方正的屋舍形状——那是她日思夜想的家。

  三个月前,小竇还跟着父亲从中原逃荒,一路颠沛流离,辗转经水路最终到了玉门关外。小竇记得,父亲站在人群中,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高声喊道:“我要做軍戶!”

  然而,軍戶的资格换来的只是关内的一顶厚毡帐篷。帐篷虽能遮风挡雨,却越来越挡不住西北刺骨的寒风。每当夜幕降临,小竇蜷缩在帐篷一角,听着风声呼啸,心中总是忍不住羡慕隔壁家的女孩小羊。小羊家有一座结实的青砖屋舍,院子里还种着绿油油的菜,长得又快又茂盛。小羊穿着绣花棉袄,总是蹦蹦跳跳地钻进暖和的屋舍,还能背着布包去榆安城的[官

  学]念书。

  “阿爹说,軍戶可能要等开春才能分到屋舍。”小窦低声自语,手中的树枝在沙地上无意识地划拉着。她的目光越过帐篷,落在小羊家的院子里。小羊和她是同一年出生,但两人的生活却天差地别。小羊不常在家,更多时候,她都在榆安城的[官学]念书。每次小羊回来,总是带着新鲜的故事和书本,还会蹲在小窦的帐篷前,用树枝教她写字。

  “不用担心,你也会有家的,你也会跟我一样,去榆安念书,主公都会给你的。”小羊总是这样安慰她,眼中满是憧憬。

  “主公?”小窦对这个词感到陌生,却又隐隐觉得它蕴含着某种力量。

  小羊点点头,语气坚定:“等我长大了,在学堂里学到了东西,我要去主公手下做事。她是我们的恩人,是她让我们有了家,她是顶顶的好人!”

  小窦听着,心中渐渐生出一丝向往。

  ……

  这一日,戈壁的风卷着沙尘,勒节的身影从远方地平线疾驰而来,坐下快马扬起一路烟尘,直奔温洒营地。他翻身下马,步履匆匆,甚至来不及掸掉身上的风沙,手中紧紧攥着一份系着布条的文书,找到了正在巡视营地的比都骨。

  “君长!”勒节的声音带着奔波后的急促,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兴奋,“谢中尉遣我来,有要事相商!”

  比都骨停下腳步,看着勒节风尘仆仆的样子,心里微微一动。他示意勒节不必着急,慢慢说。

  勒节定了定神,将文书递上:“谢中尉想从我们温洒部族招募三千精壮男子,随她进山去办一件大事。薪酬,是足够我们温洒部族上下安稳过冬的所有粮食!”

  这个条件不可谓不优厚,比都骨心中一热,但勒节接下来的话又让他眉头紧锁。

  “谢中尉还承诺,”勒节补充道,“此事若成,便会派人来,为我们温洒的营地修筑一堵坚固的城墙。”

  粮食,城墙,这都是温洒部族眼下最需要的东西。可代价是三千精壮男子。比都骨脸上的那点暖意迅速褪去,忧虑爬满了他的面庞。他接过文书,却没有立刻打开,只是负手在原地来回踱步,腳步显得有些沉重。三千人,那几乎是温洒部族所有的青壮年劳力,是部族繁衍和自卫的根基。进山?去办什么大事?山里有什么?会不会是陷阱?万一……万一他们回不来,温洒部族就等于断了脊梁骨,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土地上,还谈何生存,谈何延续?

  他越想心越沉,脚步也越发凝重。勒节看着君长紧锁的眉头和沉思的背影,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便安静地站在一旁,没有出声打扰,只是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营地里,牧民们忙碌的身影和牛羊悠闲的景象,此刻在比都骨眼中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许久,比都骨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勒节,眼中情绪复杂:“三千人太多了,风险太大。此事,我需要仔细斟酌。”

  勒节似乎预料到了他的反应,立刻接话:“君长,此事确实凶险难料。谢中尉也考虑到了您的顾虑。要不……我们先选出三百名最勇猛的儿郎去试试?看看情况如何?若真如谢中尉所言,那粮食和城墙便唾手可得。若事有不谐,三百人的损失,我们温洒……尚能承受。”

  三百人……比都骨心中快速盘算着。这个数目,风险确实小了很多。进可攻,退可守。若是顺利,不仅能解燃眉之急,或许还能为部族寻找到一条依附强者的出路。若是不顺,也能及时止损。他沉默片刻,终于缓缓点了点头:“好,就依你所言。先召集三百名精壮,跟谢中尉去看看。”

  与此同时,将温洒部族安置在玉门关外这片区域,谢乔的考量远不止雪中送炭那么简单。她很清楚,玉门关外并非只有温洒这一股势力,还有大量无处可去的黃巾军残部和中原流民。这些人数量庞大,成分复杂,若不加以引导和制衡,迟早会成为心腹大患。让生活习性、信仰文化皆不相同的温洒部族与黃巾流民比邻而居,形成一种微妙的相互牵制,彼此都有所忌惮,玉门关这脆弱的防线才能获得暂时的稳定。人心难测,尤其是在这乱世,谢乔深知完全的信任是一种奢侈。她需要时间,用眼睛去看,用心去感受,在合作与提防中,慢慢筛选出真正可以信赖的力量。边疆的稳固,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

  然而,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口汇聚于此,新的、更严峻的考验已经悄然降临——凛冬将至。

  西北的冬天,其严酷远非中原可比。寒风如刀,刮得人脸生疼;冰雪封冻,仿佛要将整个世界囚禁。在这个没有暖气、没有羽绒服的时代,人们抵御严寒最主要的手段,便是家家戶户盘起的土炕。可烧炕需要燃料。往年,零星散居的百姓尚可依赖荒漠上有限的枯枝败叶,或是自家收割后剩下的麦秆秸秆勉强支撑。

  但今年不同了。温洒部族的数万人,加上陆续安置的黃巾军和中原流民,这片土地上的人口在短时间内激增了十余万,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不断攀升。过冬所需的燃料,变成了一个天文数字。雪上加霜的是,大西北本就植被稀疏,树木更是珍贵。为了给新来的人口建造最基本的遮蔽屋舍,谢乔已经消耗了大量的木材。

  燃料缺口大得惊人。指望种树?树木的生长周期以年计算,就算她把【背包】里所有的高级神奇土壤都用上——那玩意儿直到现在,她签到加起来也没凑够三百份——也远水解不了近渴。

  没有柴火,这个冬天怎么过?总不能让十几万人活活冻死。谢乔眉头紧锁,焦虑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就在这时,她脑中灵光一闪,猛地想起了被遗忘在【背包】角落里许久的那张符——[煤矿勘探符]!

  煤!这个黑色的、不起眼的石头,是工业革命的基石,也是眼下最现实、最有效的燃料来源!谢乔记得清楚,考古发现证明,至少在东汉时期,煤炭已经被用于冶铁等领域,说明其作为燃料的价值已被认知。

  [煤矿勘探符]的使用方法,想必和之前的[铁矿勘探符]大同小异,关键是,在哪里开采?谢乔的目光投向舆图。中亚地区煤田储量丰富,但路途遥远,运输艰难,途中变数太多,一个不慎就可能为人作嫁。思来想去,还是先从关内,在自己能牢牢掌控的地盘上开采最为稳妥。至于资源枯竭?谢乔忍不住在心里小小地吐槽了一下,以这个时代的生产力水平,就算她铆足了劲挖上几十年,消耗的煤炭恐怕还不够后世工业时代一天的用量。

  决定了,就先在关内找煤!

  温洒部族的三百人手,对于谢乔即将展开的大工程而言,显然只是杯水车薪。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再次落在了玉门关外那群数量庞大的黄巾军残部身上。

  与之前招募温洒部族时还需要费心考量、小心试探不同,这次面向黄巾军的招募,

  顺利得让谢乔都有些意外。自从完成了沟渠挖掘的工作,这批黄巾军便一直处于无所事事的状态。黄意虽每日按时供给食物,但也仅仅是吊着他们一口气,饿不死罢了。这些人,早已在绝望的边缘徘徊了太久。向西深入沙漠是自寻死路,回头攻打玉门关更是痴人说梦。他们唯一的念想,就是城关上那位“谢中尉”的善意能持续得再久一些。

  因此,当谢乔的招工文书贴出来时,无异于在死水中投入了一块巨石。

  文书上的条件清晰明了:管吃管住,按时发放酬劳。而最令人心动,甚至可以说是震动的一条是:在此处劳作满一年者,可获得敦煌郡户籍!

  入籍敦煌!这四个字的分量,对于这些曾经的反贼、如今的流民来说,不啻于天籁之音。他们中不少人的亲友,之前幸运地被挑选编入了军户,早已将那边的安稳生活传了出来。他们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不仅仅是一个身份,更是重新做人、堂堂正正活下去的机会!

  曾经听信“大贤良师”的蛊惑,落得如今下场,能保住性命已是侥幸。现在,竟然还能通过自己的劳动换取食物和住所,甚至有机会重新成为大汉的子民?许多人几乎是立刻就涌向了报名点,生怕错过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当然,也有人依旧保持着警惕和观望,多年的动荡让他们不敢轻易相信任何承诺。但这无关紧要,谢乔的目的已经达到——希望的种子,已在他们心中悄然种下。

  两日后的清晨,朝阳为玉门关外的沙丘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橙红色。

  谢乔站在一处高高的沙丘上,身后是黑压压一片的人群,粗略看去,怕不下万余人。这些人衣衫各异,神情也各不相同,有麻木,有忐忑,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压抑许久的期待。

  她手里捏着那张[煤矿勘测符],触感微凉。随着她心念一动,低声念出指令,符纸无声无息地化作点点金光,融入了脚下的沙地。紧接着,一股无形的波动以她为中心扩散开去,方圆五十里的地层结构,如同三维立体图般清晰地呈现在她的脑海中。

  她很快发现,这片区域的煤炭储量确实不少,但大多埋藏不深,呈片状分布,就像老天爷随手撒了一把黑芝麻在沙土里。谢乔的眉头微微蹙起,仔细筛选着。深层矿脉虽然储量更诱人,但以目前的工具和技术水平,贸然深挖无异于自掘坟墓。矿难的可怕,她可是在纪录片里见过不少。

  “就这儿了。”她最终锁定了一处距离地表最近、范围也相对集中的浅层煤矿。“露天开采,安全第一。”

  人员集结完毕,万余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沙丘上的谢乔。没有过多的动员,谢乔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从今天起,挖煤。挖出来的煤,能让我们所有人,还有玉门关里的百姓,安安稳稳地度过这个冬天。”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这里管饭,管住。干满一年,你们就是敦煌郡的人。我谢乔说话算话。”

  没有慷慨激昂的口号,只有最实在的承诺。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随即又安静下来。

  数千把崭新的镐头在晨光下闪着寒光,这些都是谢乔提前让[工坊]加班加点赶制出来的。看着这些远比他们手中破旧武器更精良的工具,不少人眼中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工具都发下去。”谢乔挥了挥手,“我把你们分成三班,每班干四个时辰,轮流休息。开采区域划定了警戒线,有专门的监工巡视。记住,安全第一!发现任何不对劲,立刻上报,不准逞强!”

  随着一声令下,万余劳动力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干劲,涌向了指定的区域。镐头落下,与黑色的煤层碰撞,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这声音,仿佛是新生活的序曲。

  在矿场旁,谢乔指挥着另一批人手,开始用最快的速度修筑简易的营房——食堂和宿舍。条件自然比不上关内百姓的屋舍,只能追求最大程度地利用空间,保证基本遮蔽和休息。

  她定下规矩:每做工五天,可得一日休假。这一天,矿工可以自由安排,进城逛逛,或者回临时的家看看都行,但第二天必须准时归队。

  第一个休假日到来,三百名温洒部族的青年几乎都选择了返回营地。而当第二天他们返回矿场时,谢乔惊讶地发现,队伍后面竟然又跟来了黑压压一片,足足多了四百多个壮实的温洒汉子。

  带队的温洒青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对谢乔解释:“谢中尉,我们回去说了这里的情况,吃得饱,有地方住,还不挨打……阿爸和族人们都觉得这是个好活计,就让更多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