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手指是看广告 第114章

  那些归附的黄巾旧部和流民,在得到基本的温饱和住所后,爆发出了惊人的劳动热情。

  第二日黎明,北塞山脚,数千名壮劳力已集结完毕。

  他们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瞬间凝结成霜,挂在胡须和眉毛上。这些自愿报名的伐木工,有黄巾旧部,也有长城内的军户,他们脚上绑着防滑的草绳,腰间别着斧鋸,眼中闪烁着坚毅的光芒。

  “主公有令,安全第一,协同互助!”传令兵骑着马匹,声音穿透风雪,“天黑前必须下山!”

  队伍出发,如一条黑色长龙,蜿蜒爬向渐渐被白雪覆盖的山腰。领队的是几个本地原住民,他们熟悉每一条隐秘的山路。

  最前面的汉子用长棍探路,后面的踩着前人的脚印前进,即便如此,仍不时有人滑倒,又被同伴拉起。

  到达预定林区时,天光已亮。这片林子在雪中静默矗立,树冠上压着积雪,像一群披着白袍的巨人。

  众人按照预定的计划,迅速分成小队:斧手在前,鋸工在后,拖运者准備绳索。

  随着第一声斧头砍入树干的声音响起,寂静的山林顿时沸腾起来。

  斧手喊着号子,斧刃劈入冻硬的木材,震得虎口发麻。起初几斧只能在树干表皮留下浅痕,但随着持续击打同一位置,木屑終于开始飞溅。

  锯工两人一组,拉动大锯,锯条与木头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混合着喘息声在山林间回荡。

  正午时分,众人席地而坐,就着雪水啃食随身携带的干粮。

  负责运输的壮汉行动起来,用绳索将木材捆扎成筏,十几人一组拖着往山下走。陡峭处,前面的人用肩膀顶住木筏,后面的人拽着绳索慢慢放。

  他们将运下来的木材推上冰面,顺着天然的坡度滑向山脚。

  优质木材被源源不断地送往五大军户聚落,再被谢乔和谢均通过系统,建造为崭新舒适的新居。

  与此同时的榆安,被谢乔委以重任,负责后勤调度的張宝,正式开始了他的工作。

  他从谢均手中接过了一部分职责,虽然内心对于这位“明主”看重“俗务”仍有些微的不解,但更多的是被信任的振奋。

  他接手的第一项工作,是给已经入住[屋舍]的每家每户,按人头定量分配过冬的煤块。

  当他亲自去查看煤炭的储备点时,着实吃了一惊。

  只见空地上堆放着一座座乌黑发亮的煤山,其数量之巨,远超他的想象。要知道,此前他也仅在官府的熔炉中才见过这些能彻夜燃烧的煤块,足见其稀缺程度。

  分发煤块的工作虽然繁琐,需要仔细核对户籍、人口,确保公平,但張宝却做得一丝不苟,井井有条。

  这本就是他过去在太平道中极为擅长的事情,如今重操旧业,竟有种得心应手的熟悉感。

  看着百姓领到煤块时那感激的神情,他心中也升起一股踏实的满足感。

  紧接着,張宝开始接手食物的分配。

  有了管理煤炭的经验,他对食物的分配流程更加熟悉。

  谢均告诉他,粮草都储备在榆安县府的[大仓]中,有他们这段时间自己种植、牧养的,也有所每户百姓主动上缴的,可以用以应对新增人口的粮食问题。

  但张宝心里始终一直悬着一块石头,毕竟治下人口骤增,这么多张嘴要吃饭,粮食的压力可想而知。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可能需要缩减份额、甚至出现短缺的心理准备。

  然而,当他跟随谢均,第一次见到储存粮食的[大仓]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眼睛瞪得如同铜铃。

  宽敞的[大仓]内部空间,一袋袋码放整齐的粮食堆积如山,粟米、麦子、豆类,分门别类,几乎要顶到大仓的顶棚。

  旁边还有大量的肉干、咸鱼、腌菜、香肠,甚至还有一些他叫不上名字的干制蔬菜。

  空气中弥漫着粮食的醇厚香气和腌制品的咸鲜味。

  谢均递给他一本厚厚的账册,上面详细记录着各类物资的品目和数量。

  张宝接过账册,手指微微颤抖,目光扫过那些惊人的数字,只觉得口干舌燥。

  “这……这么多?”他喃喃自语,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这辈子,与大兄张角、三弟张梁,为了太平道的理想与官军斗争,也曾统领数十万大军,可何曾见过如此丰足的后勤储备?

  过去黄巾军所到之处,粮草往往是最大的难题,常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能不饿肚子就是万幸。

  而眼下……

  张宝深吸一口气,胸腔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难以置信,最终都化为一股强烈的感慨。他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粮草,又想起城外那些安居在温暖屋舍中的百姓,百感交集。

  这辈子,他几曾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第76章

  两个月后,长城之外最后一顶被寒风刮得歪斜的帐篷终于被拆下。

  这意味着,数以万计的黄巾軍民与流离失所的百姓,尽数被纳入了户籍管理之中。謝乔再登长城,心境截然不同,望着远处空旷下来的雪原她,长长地呼出了一口白气。

  这两个月,她和謝均夙兴夜寐,殚精竭虑,没有睡过一个超过四个小时的长觉,如此这般,总算没有辜负投奔百姓的期望。

  无人冻毙于荒野,染疫病的百姓也得到了隔离和基础的医治,伤亡被控制在了一个极低的数目。

  对这个时代而言,这简直是个奇迹。

  她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稍稍落下了些。

  当然,建造[屋舍]的任务远未结束。

  眼下只是解决了“有地方住”“有地方过冬”的问题,距离她设想的一家一舍的目标,还有漫长的路要走。

  不过,这已非燃眉之急,可以每日按部就班地进行。这些基础繁复的建造任务,謝均一个人通过係统操作即可应对。

  年关悄然临近。

  謝乔身心放松地回到了榆安——这座由她一手规划、在戈壁滩上拔地而起的城池,她的大本營。

  刚一踏进城门,谢乔敏锐地察觉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热烈气氛。

  街

  道两旁,虽然天寒地冻,却有不少百姓聚在一起忙碌着什么,脸上洋溢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轻松与期待。

  “这是在做什么?”谢乔拦住一名正在挂简陋彩绸的吏员,好奇地问道。

  那吏员一眼认出她,连忙躬身行礼:“回主公,这是在为年关的春演大联欢做准备呢!”

  谢乔微微挑眉,这个词还是她当初随口跟谢均提的,没想到他不仅记住了,还真的着手操辦起来了。

  “什么时候辦?”谢乔追问。

  “今年岁晏。”

  岁晏就是除夕。她心中了然。温饱问题是基础,基础打牢了,精神层面的需求自然会浮现。这春演大联欢,来得正是时候。不仅仅是为了娱乐,更是为了构建一种新的集体认同感,讓这些来自五湖四海、经历过苦难的百姓,真正将榆安视为自己长久栖身的家园。

  她挥手讓吏员继续忙碌,自己则信步返回了她在榆安的家。

  榆安西城,属于谢乔的那座屋舍院门被推开。

  这户屋舍是她通过係统建造的第一处住所,简朴却齐整,住着三个人:她,谢适,谢均。

  她和谢适不在榆安的这段时日,谢均每日处理完縣府的公务,回来面对的便是这空荡荡的院落。如今,随着她的归来,这处小小的住所终于有了几分人气。

  院内一人闻声抬头,正是谢适。

  分别近一年时间,少年的身形拔高不少,或许是在荥阳负责接引流民,经历了世事磨炼,眉宇间褪去了些许不谙世事的稚气,站立时身姿挺拔了些,隐约透出一种不同以往的气质。

  “阿姐!”谢适快步迎了上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喜悦。

  “阿适看着似乎长进不少。”谢乔打量着他,随口问道,“在荥阳这一年可有何奇遇?听说你闲暇时还在读书。”

  提到读书,谢适脸上掠过一丝赧然,却又帶着点小小的自得:“找了些书简来看,只是我认字不多,进展缓慢。”他挠了挠头,“不过比起以前,我始知书中真义,愈发爱看。”

  谢乔心中微动。在异乡,在那般环境下,竟能主动寻书自学,这份心思已属难得。她不得不感慨,读书改变气质这一点,在哪朝哪代都适用。

  “来,考校考校你。”

  谢乔来了兴致,也不拘泥形式,站在院中搬了根小木马扎,坐下问道,“我说上一句,你答下一句。”她略一沉吟,“学而时习之。”

  “不亦说乎!”谢适答得响亮,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刚识文断字的兴奋与得意。

  “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后面是?”谢乔加大了出题难度。

  “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谢适倒背如流,一气呵成。

  这个他也记得清楚,看来确实是下过功夫背诵的。

  谢乔欣慰地点点头,换了个方向:“兵法可曾读过?”

  “读过的。”谢适点头。

  “上兵伐谋。”

  “其次伐交,其次伐谋,其下攻城。”

  谢乔赞许地点点头,初不觉什么,突然反应过来,“等一下,你再背一遍。”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谋,其下攻城。”谢适笃定地说。

  谢乔:“……”

  谢适脸上充满了自信,自信得甚至讓谢乔产生了怀疑,怀疑自己这二十多年背的假书。

  上兵伐谋,其次又伐谋,这背的什么跟什么,全然是死记硬背,没理解其中真意,且还记叉劈了。

  好吧,没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亦非天纵奇才。谢乔心里那点不切实际的期望迅速落回了地面。

  也好,资质平庸,心性纯良,在这乱世之中,或许更能安稳度日。她不需要他成为经天纬地之才,能平安健康,做个正直的人,便已足够。作为一个普通人,平凡地过完一生,未尝不是一种福气。

  “不错,知道用功就好,慢慢来。”谢乔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勉励,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目光转向院角那片的神奇土壤,上面绿油油的菜蔬长势喜人,叶片肥厚,色泽鲜亮,鲜嫩欲滴。

  “阿姐一路奔波,定然饿了!”谢适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自告奋勇地卷起袖子,“我在荥阳学了做饭!今日讓阿姐尝尝我的手艺!”

  说着,他便一头扎进了旁边那间简陋却也五脏俱全的灶房。

  谢乔有些意外,看着他兴冲冲的背影,心里倒也生出几分好奇。

  不多时,一股香气味先从灶房飘了出来,浓郁的肉香,夹杂着熟油的香气。

  这几年来,谢乔对食物的要求化简为繁,只要新鲜、能吃即可,不太在意舌尖上的满足。但她嗅到灶房中香气的变化,让她又提起了一些期待。

  终于,谢适端着两个陶碗,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脸上洋溢着期待与骄傲。“阿姐,快尝尝!我炖的肉,还有青菜!”

  碗里的菜,卖相倒还算过得去。炖肉色泽深褐,看着颇有食欲。青菜碧绿,只是略有些蔫软。

  谢适一脸期待地看着谢乔,眼睛亮晶晶的,仿佛等待着夸奖的孩童。

  谢乔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炖肉。肉放入口,咬起来很硬,像是没炖到时候,且咸味极重,几乎盖过了肉本身的香味。她努力保持着面部表情的平静,慢慢咀嚼,然后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