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有些羞涩地对着台下施礼,然后排着队,在先生的引导下缓缓退场。
就在这片欢腾祥和的气氛中,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悲怆突然袭上了谢乔的心头。
她看着台上的热闹,听着周围的欢呼喝彩,却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悲从中来。
是的,众人皆喜,她独悲。
她失去了她亲爱的广告君。
那个在她穿越之初,给了她一条命,那个在她资源匮乏时雪中送炭的“及时雨”,那个在她建设榆安时,提供各种便利的“金手指”。
现在,它消失了。
无声无息,甚至没有一句告别。
这就是失去的滋味吗?
痛,太痛了!
比被Ace评价为“最差宿主”还要痛彻心扉。
没有了广告,她以后拿什么快速建设?拿什么应对突发危機?拿什么去跟那些机关算尽阴险狡诈的诸侯掰手腕?
在百姓的欢呼声中,谢乔悄然抽身,退到人群的边缘。
她目光淡然,望着眼前这座凝聚了她无数心血的榆安城,看着那些脸上洋溢着笑容的百姓。
她丝毫不怀疑,有谢均和黄意在,西凉大本营会继续发展下去,会越来越好。或许下一次她回来,又将会是另一番盛景。
在戏场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谢乔发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張梁和張宝兄弟,正默默地站在那里,望着台上台下热闹的景象,眼神复杂。
他们全然沉浸在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之中,脸上带着一种恍如隔世的表情。仅仅在两个多月前,冀州黄巾尚在绝境中挣扎,随时可能崩盘北官军坑杀。
而现在,他们却站在这西北边陲的城池里,看着百姓载歌载舞,庆祝新年。
这巨大的反差,讓他们至今觉得有些不真实。
谢乔举步走了过去。
“感受如何?”她轻声问道。
張宝回过神,看到是谢乔,原本有些迷茫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但随即又缓和下去,点了点头:“很好。从未想过,百姓能这样……活着。”
張梁则显得激动许多:“主公,此乃太平经中所绘之盛世!”
谢乔微笑,心中因失去广告而产生的失落感稍稍减轻了一些。
“随我来。”她带二人登临城墙,北风萧萧,却被厚厚的毛皮大氅隔绝。
北城城墙外的那座雅丹石台犹在。
“最初,榆安只是这座土台子背后的小小村落,连名字都没有。马匪一来,大半的人被砍死。”谢乔说。
恍惚间,她仿佛看见了那座残破的村落,而城墙如同壁障,隔绝了内外的两个时空。
“这只是开始。”谢乔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欲立大业,不止让榆安如此,不止是让凉州如此。总有一天,要让全天下之百姓,都能如今天一般,有饭吃,有衣穿,有屋住,还能聚在一起,唱歌跳舞,欢声笑语,不必再担惊受怕,不必再流离失所。”
她的目光扫过远处城墙下欢庆的人群,继续说道:“你们可曾听说过厚积而薄发?”
二人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谢乔料想这大概是后世的词汇,不过这不重要。
“意思就是说,要积蓄足够的力量,等待合适的时机,然后一鸣惊人。”谢乔解释道,“我们现在,就处在积蓄之阶段。榆安乃我等根基,长城聚落是我等屏障,这些军户和部曲是我们的刀枪。我等需要时间,需要耐心,去累积,去训练,去秣兵厉马。待时机一到,西凉大军,便如出鞘利剑,风驰电逝,横扫天下,荡平那些让百姓受苦的根源所在!”
谢乔以二指代剑,而后虚指东南。
这绝非虚言,她口中的每一件事都在行之有效的落实。二人热血沸腾,仿佛真的看到了那一天,西凉铁骑踏遍中原,倾覆腐朽,建立一个真正属于百姓的太
平盛世。
“主公所言极是!”张梁激动地说道。
“主公有何吩咐,我兄弟二人,万死不辞!”张宝也沉声表态,语气决绝。
谢乔点了点头,对他们的反应很满意。
“我即将动身,前往梁国履新。”
她将自己的计划告知二人,“此行最重要的目的,就是尽可能多地招募文官。当下西凉,治理地方、处理政务的人才委实太少。尤其要经略中原,没有足够的文吏支撑,寸步难行。”
听到“文官”二字,张梁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之色。
“主公,恕梁直言,那些士大夫,皆鸡鸣狗盗之辈耳!”他语气激动地说道,“满口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官吏官吏,官和吏,皆压迫百姓最深!我老家那县令,年轻时也是个读书人,据说文章写得花团锦簇,满肚子圣贤书,可当了县官,横征暴敛,草菅人命,把治下百姓逼得活不下去!那些文人士大夫,什么时候真正跟我们这些泥腿子站在一处过?”
他的话语充满了怨气,显然过去的经历给他留下了极深的阴影。
谢乔没有立刻反驳,她理解张梁的感受。
黄巾起义很大程度上就是官逼民反的结果。
“你的经历我理解,很多官吏确是如此。”谢乔语气平和,“但不可一概而论。这世上之人,不论是百姓抑或士大夫,庙堂江湖,皆有好有坏。万不能因为一部分人的恶,就否定所有人。”
她顿了顿,看向张梁和张宝,目光深邃:“问题的关键,不在于文人,不在于士大夫,而在于權力。不受制约的權力,必然导致腐败和压迫。所以,我们需要建立一套新的……朝章。”
谢乔想说“制度”,但担心他们可能听不懂,所以换成了这个时代更常见的词语。
“新的朝章?”张宝好奇地问。
“对,新朝章。”谢乔的声音变得清晰而有力,“地方主官,如郡守、县令,只拥有行政权力,行民生、教化之责。而领兵、审裁、治安之权,须由另外的、互不统属的官吏来行使,以此形成分立和制衡。除此之外,设各级监察官员,行监督之权,防职权滥用,贪赃枉法。而官员的升迁,需考核政绩,需百姓肯定,且标准分明,不得含糊。”
“至于官吏选拔,选贤举能,不再由地方大员举孝廉、举茂才,其弊端太多,易为地方豪强把持。我们要推行策试之制,不论出身,不论贫富,只要有才,通过策试,成绩优异者,皆可提拔任用。如此,家境贫寒但勤奋刻苦的人,亦有机会入仕为官,为百姓做事。”
“此外,官员任用要实行回避,本地人不得在本地做主官,亲属之间亦需回避,以防地方保护和裙带。”谢乔将后世的一些政治构想,结合汉末的实际情况,娓娓道来。
张梁听得眉头紧锁,似乎在努力理解这些全新的概念。
而一旁的张宝,则完全被谢乔描绘的这套体系震撼了,他目光灼灼地望着谢乔,如同看到了指引方向的灯塔。这些想法,是他从未设想过的道路,仿佛在他眼前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他顿觉醍醐灌顶,许多过去想不通的问题,似乎都有了答案。
“黄天”的智慧,当真深不可测!
谢乔愉快地结束了与张宝兄弟的谈话,缓步离开戏场。
刚才这些话,她还未与任何人说起过,人总是因循守旧的,她作为穿越者的政治思想太过超前,大概只有张宝张梁兄弟这样的“革命者”才能部分理解她。
其实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她就不想仅仅把这当成是一场争霸的游戏。她断然可以这样做,游击、火攻、水淹、征伐、攻城略地、阴谋、阳谋、开天眼,最后完成一统天下十三州的终极任务。
但既然来到这个时空,与这些活生生的人朝夕相处,她就想留下些什么。
她要变革,要变封建王朝之法治,但她也知道任重而道远,尤其是在失去广告君之后。
说到广告……
广告!我的广告!!
谢乔掩面痛哭,几欲以头抢地。
然而,就在她即将“气绝”之际,脑海里突兀地响起了一声“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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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广告君:想不到吧,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第80章
那声突兀的“叮”,让謝乔背后的汗毛根根竖起。
这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让她心头猛地一跳。
上一次,Ace下线后,也是这样冷不防地一声“叮”。随后,无孔不入的廣告就找上了门。
在这个时代,没有原世界铺天盖地的电子提示音。夜深人静时,除了风声虫鸣,再无其它。这一声清脆的“叮”,在她记忆中刀刻斧凿。
廣告又回来了?
謝乔屏住呼吸,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她自己的心跳声在耳邊鼓噪。
廣告是随机弹出来的,她无法立刻验证,那种抓心挠肝的感觉让她几乎要原地蹦起来。
一阵难以言喻的狂喜瞬间将她吞没。
有廣告相伴,意味着很多棘手的问题或许能找到捷径,意味着那些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有了一丝转圜的余地。
然而,狂喜之后,一个更为严峻的问题摆在她面前:如果广告真的回来了,她是用,还是不用?
万一,只是万一,Ace突然上线检查,抓包她正在看广告(广告时间漫长,被抓个正着并不是小概率事件),后果不堪设想。上次能侥幸过关,下一次呢?Ace会不会直接判定她违规,然后判负?那她在这乱世挣扎求存所做的一切,岂不都成了泡影?
她被打回原世界的同时,还意味着,银行卡的积蓄全部清空,再背负沉重的债
务在身。
与拥有上海五套房相比,一个天堂,一个地狱。
她用力揉了揉额角,试圖让混乱的思绪清晰一些。但转念一想,Ace的智能化水平似乎也就那样。它并非全知全能,它仅能看到係统内先行的、现有的。
况且,这广告病毒又不是她主动招惹的,是係统自身的问题,导致病毒趁虚而入。
她是受害者!对,她是受害者!
她想堂堂正正,依靠自己的智慧和努力,一步一个脚印地完成这场争霸之旅。
可这该死的广告,三番五次阴魂不散,她有什么办法嘛。
她很无奈!
思绪翻腾,利弊权衡,謝乔最终在心中为广告的使用划下了一条清晰的界限。
那就是:非到万不得已,绝不动用。
广告,只能是最后的最后手段。当所有能想到的办法都已穷尽,当局面陷入真正的绝境之时,她才会考虑借助这股“外力”。除此之外,一切难题,都必须依靠她自己的力量去克服,去解决。
定下了原则,謝乔心绪稍稍平复。
次日,便是大年初一。
新的这一年,大汉的年号已然变更。汉灵帝为体现镇压黄巾,恢复宇内,于光和七年十二月改元中平,第二年便是中平二年。
按照谢均之前的安排,一场盛大的竞技会正在城外北側的[兵营]与[校场]如火如荼地进行。
那里地势开阔,足以让竞技者们纵馬驰骋,比试拳脚。
城墙之上,挤满了前来观看热闹的百姓,欢呼声、呐喊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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