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手指是看广告 第134章

  抱怨赋税的农户,实则受益于新政。被指责的“酷吏”,不过是严格执行有益于公众的规定。

  这番现场调查,让考察团中原本摇摆不定的人,心中有了计较。治理一个地方,远非纸上谈兵那般简单,许多政策的推行,必然会触及部分人的利益或习惯,招致一些抱怨在所难免。

  关键在于,这些政策的出发点和最终效果,是否真正有利于大多数人。

  陈实面色一阵青一阵白,讪讪地退到一旁,不敢再多言。

  经过连日的考察与这番对质,荀爽心中已有了判断。

  这天夜里,他将荀彧和荀攸叫到房中。

  屏退左右,荀爽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片刻后才转向二人:“连日所见所闻,想必你们心中亦有数。”

  荀攸颔首,声音低沉:“谢府君胸有丘壑,行事果决,不拘泥于俗礼,却深谙治理之要。观其政策,以民为本,注重实效。睢阳乃至梁国各处,生机勃勃,远非昔日可比。察其吏治,虽略显严苛,却能整肃风气,令行禁止,效率惊人。”

  荀彧接口道:“梁国之变,非虚言也。民心虽偶有微词,然大体归附,此乃根基已稳之兆。”

  荀爽捋须,眼中闪过一丝深思:“其志,恐不止于一郡一地。”

  荀攸与荀彧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异与凝重。

  梁国考察即将尾声,谢乔在相府设下宴席,款待颍川一行人。

  厅堂之内,灯火通明,佳肴罗列,乐声悠扬。众人推杯换盏,气氛较之前几日轻松了不少,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堂间气氛正酣。

  荀彧放下青玉酒盏,目光落在谢乔脸上,“谢府君,当日颍川雅集之上,府君为何提及家父与唐衡?”

  他稍作停顿,补充道,语气依旧平和,“据彧所知,家父与唐氏素无往来。”

  谢乔端着酒杯的手指不易察觉地紧了紧,杯中酒液轻晃,在灯光下泛起涟漪。

  这是还没和唐衡女成婚呢。

  她心中警铃大作,一时嘴快,竟然剧透历史。

  须臾,谢乔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微笑,语气尽量放得轻缓自然:“当日所闻,多为坊间传言,道听途说之辞,当不得真。”

  荀彧静静地注视着谢乔,显然,他对谢乔这番半真半假的解释,并未完全信服。

  但他并未继续追问,将那份疑虑暂时压在了心底。

  宴席继续,觥筹交错,丝竹悦耳。

  谢乔的心思却再难平静。

  她的目光不时掠过那气度沉稳的老者,荀爽。这位当世大儒,颍川名士之首,在考察团中拥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他的态度,几乎决定了这次考察的最终评价,甚至可能影响到荀氏对梁国的整体看法。

  可任凭谢乔如何仔细观察,也无法从这位老人平静的面容上窥探到真实想法。

  他究竟是如何看待梁国的新政?是认可?是疑虑?还是暗含否定?

  一丝不确定感萦绕在谢乔心头,挥之不去。她需要一个答案,一个确切的答案,以安抚这隐隐的不安。

  是以,谢乔自然而然就想到了【背包】里的道具,[读心符],这欧洲人谢均用子系统的【签到】开出来的,连她都是第一次看到。

  现在正是可以使用[读心符]的场景,提前知道荀爽对梁国之行的看法,再用最后的时间补救。

  谢乔起身,举步朝荀爽走去,接过侍者手里的漆勺,以晚辈之礼,为他添酒。

  “慈明先生,这些时日在梁国可还习惯?”

  与此同时,趁荀爽端起茶盏,注意力稍有分散的瞬间,【背包】里的[读心符]被她取出放在掌心,再被她不着痕迹地贴在了荀爽的后肩。

  如同推开一扇尘封已久的门,荀爽的内心世界,骤然向谢乔敞开。

  【倒是妥帖,知道给老夫斟酒,还算懂得尊老敬老之礼。】

  谢乔坐回位置上,继续聆听。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天不为人之恶寒也,辍冬;地不为人之恶远也,辍广;君子不为小人之匈匈也,辍行。】

  【这席上的菜品虽也精致,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不够味儿。】

  【还是睢阳东市那家老字号的炸土豆块好吃,外酥里糯,撒上细盐和香料,啧啧,回味无穷。】

  【世上竟有如此美味,真乃人间绝品。】

  【文若愈发丰神俊朗,颇有老夫当年神韵。】

  【公达要差些。毕竟不能谁都似我。】

  【宴上这些菜肉,味同嚼蜡,我还是更喜欢炸土豆,怎么吃都不腻。】

  【土豆,炸土豆,酥脆的土豆,又想吃了!啊啊啊啊!】

  【此来梁国考察,考察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我终于吃上了刚出锅、热气腾腾、香喷喷的炸土豆!】

  【不行了,口水狂流,我必须想点别的。想什么呢?】

  【论老夫当年相貌,文若和我比,中间差了十个公达。】

  【有点困了,眼皮子开始打架了。不行,不能睡,不能失态,显得老态龙钟,成何体统。】

  【明日定要再去东市买些炸土豆,多买些,让李复偷偷去买,快去快回,要现炸的!不行,又流口水了。】

  【回颍川,上哪儿吃得到这刚出锅的炸土豆?冷了口感大打折扣。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把行程再多拖延一日?哪怕半日也行啊。】

  【要不我直接累倒了吧?年近耳顺,日行数万步,累倒很合理吧?】

  【妙哉!就这么定了,回驿馆就

  倒,一倒就是半个月!】

  谢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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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彩蛋——

  “你们惯于评价天下人物,今日我便评价评价你们这所谓的清议——”

  屏风之后,荀爽骤然打了个饱嗝。

  盘中炸土豆吃得一根不剩,这人间至味没吃够,回味无穷。可惜送过来的时候已经冷掉了,再下锅热就融了,定然不如刚出锅的口感。

  要是能去睢阳东市吃现炸的,此生何憾?

  “双标狗!”

  荀爽吓了个哆嗦,用帕子谨慎地擦掉嘴角残留的油。

  “在下不才,愿随谢府君往梁国一行,亲身查验其政绩真伪,看一看那里的百姓,是否真如府君所言,得以安居立业。”

  确认整理妥帖后,荀爽揉了揉肚子,从容地从屏风后走出来。

第87章

  謝乔臉上的微笑没有变化,脑子里却几乎翻江倒海,迟迟无法平静。

  当世大儒,颍川名士的领袖人物,此时此刻,内心深處最强烈的渴望,竟然只是炸土豆?

  她几乎要怀疑[读心符]是不是出了故障,或者慈明先生是不是故意用这种念头来伪装。

  可那一声声发自肺腑的“炸土豆”、“好吃”、“想吃”、“流口水”真实得让她耳膜发烫。

  果然,土豆,或者说,油炸碳水的魅力,无人能挡。

  可这算什么?一代硕儒不为人知的真实面貌?还是说,口腹之欲的力量,已经超越了经学义理和匡扶天下的抱负?

  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诞感。

  她甚至想立刻吩咐下去,让人将剛出锅的炸土豆,用最快的速度送到荀爽面前,看看他会不会真的激动得涕泗横流。

  但理智拉回了缰绳。

  震惊和哭笑不得之后,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

  炸土豆……

  这或许,不,这简直就是一个天赐良机。

  一个谁也想不到的,能把这位大儒留在梁国的机会。

  她飞快地回忆着脑中关于荀爽的史料记载。

  党锢之祸解除后,朝廷多次征召,連大将军何进许以侍中、光禄大夫的高位,他都一一拒绝。

  直到董卓用强权逼迫,他才不得已出仕,却又在短时间内被推上司空之位,随即离奇病逝。

  这其中,有多少是被迫应付,又有多少是忧愤难平?

  一个連何进都請不动的人,一个对官场名利似乎毫无兴趣的纯粹学者,他的破绽,他心心念念难以割舍的,竟然是一盘炸土豆?

  这听起来简直像个三流的市井笑话,可[读心符]反馈来的信息,那一声声对炸土豆的深情呼唤,真实得不容置疑。

  【酥脆的外壳,绵软的内里,恰到好處的盐粒。啊,不行了,又想吃了。李复腿脚要快些,不然凉了就失了灵魂。】

  【明日装病,嗯,装病就要装得像,臉色得憔悴些,步子得虚浮些。】

  謝乔端起面前的酒盏,指尖微微用力,感受着杯壁的凉意。

  她再次看向荀爽,老人依旧端坐,神情平和冲淡,对旁边官员的敬酒也只是微微颔首,一举一动,无不透着饱学鸿儒的风度。

  谁能想到,这副庄重的皮囊之下,正上演着一出关于炸土豆的内心大戏?

  反差。

  巨大反差。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心中迅速成形。

  何进請不动,董卓只能强迫,或许她,只需要一盘管夠管好的炸土豆?

  謝乔端着酒盏,指尖微凉,她看向对面的荀爽,决定抓住这个因炸土豆而产生的微妙时机。

  她放下酒盏,语气帶着恰到好處的敬意:“不知慈明先生对梁国觀感如何?”

  荀爽捋了捋颌下长须,姿态依旧从容:“謝府君励精图治,施政务实,颇有成效。颍川故旧,大抵是看走眼了。然老夫觀之,不足亦多,料想来日方长,谢府君必能改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