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手指是看广告 第136章

  然而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梁园的宁静。

  一匹快马,带着风尘仆仆的军士,突然冲入了睢阳城。

  马蹄声在青石街道上敲击出急促的声响,惊动了城中行人。

  那军士显然是经历了一番生死搏杀,身上的甲胄已经残破不堪,布满了刀剑划过的痕迹。

  甚至还有几处箭伤,血迹已经干涸,与尘土混合在一起,显得狼狈至极。

  这是谢乔的西凉骑兵。

  他一路疾驰,马不停蹄,直到相府门前才猛地勒住缰绳。

  战马发出痛苦的嘶鸣,前蹄扬起,在地面上刨动不安。

  军士顾不得喘息,滚鞍下马,踉跄着冲进门。

  他面色苍白,嘴唇干裂,声音嘶哑得几乎辨认不出,万分焦急。

  “报……主公!”

  “张梁将军……已被……管亥杀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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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有点短[橙心]

第88章

  岱宗脚下,密林深处。

  張梁奉谢乔之命,以及救太平道信徒于水火的赤诚之心,踏入了北海国。

  青州黃巾占据天下三十六方之四,其中两大方、两小方皆在此地。

  北海国一带渠帅管亥,麾下近三十萬军民,这是張梁的首要目标。

  抵达北海国后,張梁听从谢乔的嘱咐,没有鲁莽地正面冲突,而是像水一般,先要慢慢渗透,摸清这潭水的深浅。

  脱下相对齐整的衣物,張梁与二十名西凉骑兵隨从换上了与寻常教眾无异的粗布麻衣,将自己混入那些面有菜色、眼神麻木的人群里。

  他悄无声息地沉进深潭,只用眼睛看,用耳朵听。

  其实,张梁与管亥,并非素昧平生,甚至还有不浅的交情。

  那还是許多年前,大兄张角刚刚开始在冀州乡野间传道,顶着官府的白眼和乡绅的唾骂,靠着一碗符水、一颗诚心,一步步聚拢人心的时候。管亥就是那时候最早追隨大兄的人之一,一个身高体壮的汉子,沉默寡言,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执拗的劲儿。

  他们知根知底。

  一起在寒夜里挤着取暖,听大兄描绘那个没有剥削、人人温饱的太平天下。张梁记得清楚,管亥当时听得眼眶发红,粗糙的大手攥紧,恨不得立刻就为那个盛世拼命。

  他也曾跟在张梁和二兄张宝身后,憨厚中带着敬畏。那时的管亥,是能将后背放心交托的弟兄。

  张梁告诉自己,管亥或許是用严苛的手段磨砺太平道信徒,熬过这段苦日子,就能迎来好时候。

  然而,隨着他越发深入营地核心,看到的景象却像一盆接着一盆的冷水,劈头盖脸地浇下来,将他心底微弱的火苗浇灭。

  那个曾经算得上骁勇,能与官军周旋的管亥,似乎变了个人,他早已不是当年揭竿而起的模样了,不再是那个振臂高呼,要为穷苦人殺出一片天的渠帅。

  如今的管亥,高踞于临时搭建的高台上,被一群亲信簇拥着,俨然成了黃天在人间的唯一代表。

  他宣称自己能直接与黃天沟通,传达上天的旨意。

  这套说辞,落进张梁耳中,只觉得既荒谬又刺耳。

  当初大兄张角在世时,也仅仅是称代天行道,何曾如此狂妄自大?

  更让张梁心驚肉跳的是管亥治下的景象,他竟然在黃巾军民内部建立起一套森严的等级制度。

  管亥和他身边的头目、亲信,一个个油光滿面。

  营帐里传出的是酒肉的香气,他们穿着抢掠来的绸缎,过着堪比豪族的奢靡日子。

  张梁亲眼看到,管亥的亲兵抱怨今天的肉炖得不够烂。

  而就在几步之外,一群瘦骨嶙峋的太平道信徒,正围着一口空锅,分食着一点点野菜糊糊。

  那些被裹挟或自愿加入的普通信徒,面黄肌瘦

  ,衣衫褴褛,住在简陋的窝棚里,每天只能得到少得可怜的口粮。为了活下去,他们不得不去挖野菜,剥树皮,甚至啃食草根。許多人餓得眼窝深陷,走路摇摇晃晃。

  张梁亲眼目睹,一个瘦弱的孩子因为饥餓难耐,偷拿了一个馒头,竟被亲兵活活打死。

  管亥只是远远地瞥了一眼,便冷漠地挥手,让人像拖死狗一样将那孩子拖走,仿佛碾死了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黄天”二字,成了管亥掩盖一切暴行的遮羞布。

  他若是看中了年轻女子,便会厚颜无耻地宣称,这是“黄天”显灵,选中了她,要将她奉献给上天,如此“黄天”才会降下福祉,庇佑眾人。

  那些可怜女子的哭喊,家人的苦苦哀求,在管亥口中都成了对“黄天”的大不敬。

  最让张梁忍无可忍的是,管亥竟然公然歪曲太平道的教义,肆意诋毁大兄张角。

  他对着那些愚昧无知的信徒大放厥词,宣称大贤良师之所以壮志未酬,身死沙场,就是因为违背了“黄天”的旨意。

  是以,“黄天”才降下惩罚,收回了对张角的眷顾。

  那些食不果腹,早已变得愚钝盲从的太平道信徒,竟然对管亥的鬼话深信不疑,甚至开始对故去的大贤良师张角产生怨恨和质疑。

  这些人,本是大兄发誓要拯救的黎民百姓啊,如今却被管亥这败类玩弄于鼓掌之间,变成了助纣为虐、巩固管亥统治的工具!

  这简直是对太平道义理最大的亵渎,是对长兄在天之灵的莫大侮辱!

  张梁攥着拳头,竭力克制着胸腔中的怒火。

  他知道,时机未到,还不是暴露身份的时候。

  他必须继续隐忍,等待时机,为长兄,为那些被荼毒的军民,讨回一个公道!

  信仰,在这片土地上,变了味。

  张梁最初只想摸清青州黄巾军的虚实,伺机整合这股力量,再将军民迁往梁国莽苍山,迁往西凉淨土。

  现在,他还多了一个念头——清理门户,诛殺管亥这个败类!

  他绝不允許大兄的心血被玷污,更不能容忍太平道的旗帜,被这等腌臜货色玷污!

  但他很清楚,管亥已被权欲熏心,若他稍露异样,便会横遭毒手。身边区区二十名西凉骑兵,在这數十萬黄巾中,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

  硬拼不可,只能智取。

  张梁下定决心,从最底层开始渗透。

  往后三个月,张梁依旧穿着那身破旧信徒的粗布衣裳,只是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样茫然。

  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锐利,被他小心地掩藏在低眉顺眼中。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有时趁着白日劳作的混乱,或者看守们聚在一起赌钱骂咧咧的空隙,他会像一道不起眼的影子,悄然滑到那些餓得只剩一口气的底层信徒身边。

  他不多话,动作却很实在。

  把自己勒紧裤腰带省下的,或是让那二十名同样换了装束、扮作流民混迹在外围的亲随,想方设法用身上最后一点值钱物件从附近村落换来的少量粗粝干粮,不动声色地塞进那些枯槁的手中。

  有时是一小块硬得硌牙的麦饼,有时是半个糠麸窝头。

  他懂一些医术,用从山里采来的草药,不是用符水故弄玄虚,而是实实在在帮人处理溃烂的伤口,或是熬些简单的汤药,缓解一下病痛。

  起初,那些底层信徒像受驚的兔子,接到食物的手抖得厉害,眼睛慌乱地四处瞟,生怕是什么人耍的新花样,前脚给了吃的,后脚就抓你去当问罪,打个半死。

  张梁也不强求,只是默默地做。

  有人实在餓极了,抓过食物就狼吞虎咽,差点噎死,他便伸手帮忙拍拍背。

  有人接过草药,将信将疑地闻了闻,最终还是敷在了流脓的伤口上。

  分发食物和药物的间隙,他会用极低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些闲话。

  他不直接痛骂管亥如何不是东西,那太危险。

  他只拣选着说,说大贤良师当年揭竿而起,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让大家伙儿都有地种,有饭吃,冬天不受冻,孩子能长大。

  他说,“苍天已死,黄天当立”,是盼着换个新天,让穷苦人能直起腰杆做人,不是让某些人顶着“黄天”的名头,比以前的贪官污吏还要狠毒,还要奢靡。

  张梁的话语平实,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像是一颗颗小石子,投进了眾人早已麻木的心湖。

  渐渐地,有人不再躲闪他的目光,会在夜深人静时,悄悄凑过来,用眼神无声地询问。

  张梁便更有耐心地,将太平道最初那些朴素的道理,那些被管亥刻意扭曲、用来给自己脸上贴金的部分,一点点掰开了揉碎了讲给他们听。比如,人人平等,互助友爱,而绝不是像现在这样,分出三六九等,上面的人酒肉臭,下面的人啃树皮。

  麻木的眼神里,终于开始透出一点点活气。

  那微光里,有对过往信念的重新审视,有对眼前苦难迟来的愤懑,还有一丝几乎不敢奢望的期盼。

  一个老头偷偷往张梁手里塞了一小把干瘪的草籽,哑声道:“兄弟,你是个好人。可……唉……”

  信任,就在这每日一点食物,几句真话,默默的帮助中,缓慢地积累起来。

  愿意在夜里聚到张梁藏身那处破败窝棚边的人,从三五个,变成了十几个,又变成了几十个。

  他们不再仅仅是为了那一口吃的,更多的是想听听张梁说话,那话让他们觉得自己还像个人。

  终于到了某一天,张梁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这天夜里,围着一小堆几乎看不见火苗的灰烬,他压低声音,说出了那个酝酿已久的想法:“我们不能在这里等死。我知道一个地方,或许能让我们活下去,像个人样地活下去。”

  他称之为“太平淨土”。

  此话一出,人群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几双眼睛里瞬间爆发出强烈的光芒,但那光芒很快又被更深的绝望淹没。

  先前塞草籽的老头旁边,一个汉子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嗓音如同破锣:“这位兄弟,你说笑吧?太平淨土在哪儿呢?就凭我们这副骨头架子,怕是还没走出北海地界,就得喂了野狗。”

  他的话里带着怀疑和疲惫,显然是被管亥画的大饼噎得够呛。

  张梁看着他,看着周围一张张写滿疑虑和恐惧的脸。

  他没有说什么“信我没错”的空话,只是平静地继续道:“乐土不是等来的,亦不是谁赏赐的。它就在自己手里,得靠自己去争,去建。跟着我走,我不敢担保顿顿饱饭,山珍海味。但我能保证,每户人家,都能住上坚固足够遮风避雨的屋舍,没有人会饿肚子

  。我还能保证,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咱们。”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恳切地说,“路,是人走出来的。想活命,想活得像个人,就得自己先站起来。愿意跟我走的,明天这个时候,还在这里等我。不愿意的,今晚的话,就当没听过。”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更深的黑暗中。

  留下一群人在寒风中,在忽明忽暗的星光下,默默地咀嚼着他的话,咀嚼着自己心中那点重新燃起的微弱却滚烫的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