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特的秘书不是担心?他?的病情会恶化?，他?的伤口被她处理得好?, 虽然在?发烧, 但是温度不算高。
她只是不希望马特孤身一人, 所以才打电话给她。
夜雨不近人情, 越下越大。厄苏拉玩着真皮手套上的珍珠链，在?静音模式下重?重?地叹了口气。
她开始跟系统闲聊。
“但是凯伦怎么这么确定?我可以被信任——我是说, 就连马特本人也没有告诉我他?的身份, 而我最近又一直装作?不知道，他?也装作?不知道我知道，但我可以看出她是真的不知道我知道了。”
杰森之前跟她讲过这些年布鲁斯是怎样为蝙蝠侠的伤口找理由的，她前男友和他?朋友的说谎水平真的有待提升。
系统有些无奈：“……您快把我绕晕了。”
它回想起他?们初遇的场景, 在?心?里嘀咕：老?天，现在?谁是盲人，谁又是哑巴？
*
唐人街的春雨是暖融融的琥珀色。
柔和的灯光被雨幕模糊，香喷喷的煎饼果子出炉。巴里感激而郑重?地接过老?板递来的纸袋，左看右看，发现一个比较隐秘的高处可以用?餐。
几秒后，被淋湿的獬豸脊兽突然落进雨伞的庇护下，红色的身影蹲在?它旁边，埋头享用?夜宵。
巴里在?跟网友聊天。
他?经常逛匿名人士建立的支持厄苏拉的博客主页，在?这个主页认识了一名网友，昵称是“延迟负一秒”。
认识的原因很奇妙，对方路过帮他?吵架。攻击力之强，回击速度之快，把那群造谣的人喷得体无完肤，直接原地销号。
巴里注意到这位网友不会出现在?任何一则正面推文下，但如果有人在?抹黑厄苏拉，他?会火速赶到且开始大肆屠杀，就好?像他?手机里安装了什么特殊警报装置一样。
他?都要怀疑这是蝙蝠家族的内部成?员了。
巴里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跟这位网友聊了几句，意外发现两人还挺投缘的，比如在?对超级英雄的偏好?上（没关系，闪电侠也不是他?心?中的第?一名）。
虽然对方打字像喷毒，但巴里并不介意。而且他?的主页状态显示“失业中”——这年头普通人活着都不容易，互相体谅吧。
巴里称呼这位网友为负一秒。
现在?，负一秒正在?突然地跟他?抱怨，说他?姐姐之前竟然以为他?对一位普通朋友有好?感，女?人真是想象力丰富。
巴里尽可能委婉地支持了他?姐姐：我认为男人通常不如女?士们细心?。
负一秒发来一个巨大的问号，质问他?：你是我的网友还是她的网友？
巴里果断改口：不好?意思，兄弟，我站你这边。
负一秒过了一会儿才回复他?：而且我好?几天没见她了，也没觉得有什么。
巴里有点无语，转过头跟冷冰冰的脊兽科普：“这就叫不打自招。”
手机振动，厄苏拉的消息跳了出来，他?立刻点开一看，然后失望地叹了口气。
……厄苏拉让他?先回家，钢铁侠做完实验后会顺路带她回复联庄园的。
他?的网友还在?表示他?对谈恋爱没太多兴趣，应付女?人很麻烦。
巴里伸出手接住一滴春雨，敷衍地回复：好?的，如果你哪天证明了你姐姐的正确，我也支持你。
负一秒：我得去认识新网友。PS，这雨真烦人。
*
厄苏拉快要睡着了。
马特的公寓似乎前不久才装修过，壁纸是新的，泛着清淡的草木香。窗台上的绿萝藤蔓杂乱垂落着，可以看出已经很久没被打理过，全靠自己野蛮生长。
春雨绵绵不绝，梦里的金库在?冲她招手，就在?她准备把所有金块扔进麻袋拖走的时?候，一声轻响，钥匙打开了门。
厄苏拉立刻睁开眼睛。
轻手轻脚走进来的弗吉脚步一滞，谨慎地一动不动。
……因为韦恩小姐正相当警惕地盯着他?。
壁炉里火焰跃动，窗户只留了一个缝隙，郁金香散发着馥郁的香气，整间公寓像是一个迷你版的温室花园。
韦恩小姐的头发有些凌乱，脸颊泛红，看起来好?像刚睡醒，但是被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弗吉条件反射地想举起手，表明自己不是什么来偷猫的猫贩子。
“韦恩小姐，你好?。”弗吉率先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我是弗吉·尼尔森，马特的朋友。”
然后他?看着韦恩小姐眨眨眼睛，刚刚警惕的小兽迅速收起爪牙，若无其事地扬起一个微笑。
“不好?意思，尼尔森先生。”她小声说，“只是一些……你懂的。”
他?当然懂。弗吉瞥了眼餐桌上那本《创伤后应激障碍防治手册》。马特的四月书单就是天杀的心?理学书籍，说真的，这小子怎么不想着治治自己。
既然马特真正的队友来了，厄苏拉识趣地准备离开。她捡起地毯上的手套，撑着沙发沿，准备起身。
下一秒，她顿住了。
因为一只轻柔但固执的蝴蝶忽然扑进了她的手心?里。
厄苏拉转过头去。
马特握住了她的左手。
他?还在?睡梦中，脸色苍白，眉头微蹙，抿着嘴唇，呼吸又碎又轻，看起来虚弱极了。
他?留下她的力道也非常虚弱。
厄苏拉：“……”
清醒的两人一统都沉默了。
一个想着“这是为什么”，一个想着“你小子睡着的时?候更诚实”，一个想着“禁止犯规”。
看在?病号的份上，厄苏拉像木头人似的一动不动。
她对着目光飘忽不定?的弗吉尴尬一笑，慢腾腾地用?空闲的右手掏出手机，给达米安发了条短信，通知领导自己回去的时?间又得推迟。
她不确定?地看了马特好?几眼，跟系统嘀咕：“我感觉他?现在?呼吸平稳多了？”
系统老?实地回答：“有些触摸能让人的下丘脑神经元合成?后叶催产素。”
厄苏拉：“……听不懂，但应该是个好?东西。”
弗吉看着韦恩小姐在?片刻的犹豫后叹了口气，反握住马特的手，往后退了两步，重?新在?沙发的一角坐了下来。
弗吉有种?喜极而泣的冲动。
“韦恩小姐，马特说你喜欢吃点心?，”他?期待地问，“或许你喜欢马芬蛋糕吗？”
厄苏拉回答：“谢谢，我很乐意尝一块。”
弗吉点了点头，打开冰箱，然后发出了懊恼的叹息。
他?取出一盒未开封的牛奶，装模作?样地摇了摇头：“马特这小子太久没在?家吃过安稳饭了，冰箱里什么吃的都没有，连牛奶也过期了，我得去趟24h华人超市——感谢勤劳的中国人。韦恩小姐，你不介意暂时?留在?这里吧？”
厄苏拉愣了一下，很快回答：“当然。”
弗吉尽量保持住律师的风度，平静地离开了——然后一出门他?就开始翩翩起舞。
温暖的公寓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厄苏拉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去，端详起马特脸上的伤口。
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手心?里的温度变成?一张同意书，她又谨慎地靠近了点儿，打量他?脖子上的绷带，检查他?手臂上的纱布。
她在?心?里嘀咕：不好?意思，这可是你主动要我留下的，不是我在?故意跨越界限，闯入你的安全屋。
系统看着厄苏拉像做贼一样掀开毛毯，认真检查马特的伤口。
它实在?没忍住，好?奇地问：“我觉得您对默多克先生好?像格外温柔？”
虽然厄苏拉对身边的人都很温柔，但她的温柔是分了类别和程度的。
厄苏拉心?不在?焉地回答：“甜心?系统，他?是盲人。”
系统因为“甜心?”这个前缀心?神荡漾——好?的，它现在?就改名甜心?系统了，简称甜统。
厄苏拉继续说：“而且我总感觉，他?很容易受伤。”
系统迟疑地问：“所以您同情他?？”
检查完毕，放心?了。厄苏拉试图把马特的手塞回毛毯下，但他?还是抓着她不放。
于是她的手也只能跟着钻进毛毯下。
“……不是同情，”她抿着嘴唇，鼓起脸努力思考，最后选出一个比较贴切的答案，“是尊重?。”
系统听懂了她的意思。
不是居高临下的怜悯，而是平等的尊重?。
它感叹：“您真是温柔。”
厄苏拉歪了下脑袋，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希望在?我拿到阿鼻地狱模拟器后，你还能这么描述我。”
系统已经学乖了：“当然，您没要他?们的命已经很仁慈了。”
*
春雨在?破晓时?分离开了纽约。
马特从浑浑噩噩的梦中挣扎着醒来的时?候，厄苏拉早就已经离开了。
但是某样东西在?他?的怀抱里。
他?僵硬地躺在?那里，一时?间都不敢呼吸。
直到弗吉从厨房那边探出头来，跟他?打招呼：“早上好?，阳光男孩，你感觉怎么样？”
弗吉看着马特慢慢坐起来，灰色的毛毯滑下，他?缓缓抬起手，像触碰炸弹一样，去触碰怀里那件不属于自己的毛衣。
他?看起来像只迷路的小猫，在?原地茫然又惊喜地打了个转，竖起的尾巴却没找到唯一的目标。
“你昨天就是不肯放手。”弗吉用?一种?责怪的语气说，“所以韦恩小姐只能把这件毛衣留下了。”
马特僵硬地说：“昨天晚上在?下雨，风很大。”
弗吉耸了耸肩：“Yep，所以在?她走前，我把你的外套借给她了，不用?谢。”
马特的手终于稳稳地落到了衣服上。
他?轻声问：“有人来接她吗？她平安到家了吗？”
“……放轻松，马特，我不觉得地狱厨房的恶徒有胆量袭击钢铁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