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最痛苦的人,一边拼命地战斗,一边在呜咽着妈妈和丈夫的名字。
幸好她今天出门了。厄苏拉心想。感谢请假的丧钟,感谢话唠的小?孩哥,她今天在这片街区停留的时间够长。
在最后一声漫长又痛苦的叫喊之后,天光乍现。
婴儿离开?了最安全?的摇篮,降生?到这个残酷的世界。
图灵立刻开?始检查伤口,厄苏拉迅速剪断脐带,抱起这个粉红色的婴儿——
天哪,她的皮肤薄得像纸,甚至能看见脆弱的血管。
厄苏拉迅速擦干婴儿的身体,把她裹在唯一一张真正的急救毯里,准备聆听生?命的声音。
但?是安静刺耳得让全世界都窒息。
没有哭声。
她托举着的这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孩子没有哭。
玛丽嘶哑着嗓音惊叫,但?厄苏拉什么都听不见,恐惧像海浪一样撞击着她的灵魂。
咚。咚。咚。
拜托。
厄苏拉轻晃着怀里这个软软的身体,拍打她的脚心,抬手按压她的胸口。
一次又一次,但?她始终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她的胃开?始燃烧,肺拧成一团,呼吸堵在胸口,整个人仿佛漂浮在冰水之中。
拜托,拜托,拜托。
求求你活下来。
还有几个小?时就是她十?九岁的生?日?,她愿意提前透支一整年的好运。
无论是谁,请保佑这个孩子。
呼吸。
求求你呼吸。
一声闷响,头顶的障碍物被缓慢而慎重地移除,模糊的交谈声终于变得无比清晰,有人在惊呼。
大片大片的光亮坠落进来。
然后,一声响亮的啼哭打破了死寂。
厄苏拉终于想起自己该喘气了。
她僵硬地把婴儿递给玛丽,任由心脏猛然撞击胸腔。
过了几秒,她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停不下来,整个人像是在雪里滚了两圈,血液都是冰冷麻木的。
图灵不动声色地扶住她的后背,发现她的衣服湿透了,整个人都是滚烫的。
而厄苏拉的眼睛一直凝视着玛丽,似乎仍然在警惕有什么危险会夺走她。
但?是图灵知道玛丽现在已经安全?了。
“……你好,宝贝。你好。”
母亲抱着新生?的女儿,脸上满是泪水。她虚弱极了,但?还是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你来到人间的方式真独特?啊,小?家伙。”
厄苏拉的腿软得跟跑了五千米没区别,她缓缓地跪坐下来,靠着图灵喘气。
“没关?系,厄苏拉。”图灵轻声安慰她,“我们刚刚打破了接生?零记录,你可以?大声呼吸。”
厄苏拉都没力气做出表情:“……谢谢,提醒我给你加薪。”
图灵卷起一缕染上血的卷发,俏皮一笑?:“其实我更喜欢被人叫‘Root’。”
厄苏拉干巴巴地说:“你救了她们的命,你想叫Jesus都可以?——再一次,无意冒犯。”
系统感觉神都快被她冒犯死。
来自人间的灯光落到她们的身上,真正的医生?在地面急得团团转。
玛丽现在成了最冷静的那个。
因为她不会允许任何危险再靠近自己的孩子。
玛丽温柔地看着孩子:“我的女儿标记了人生?的第一个地点,大名鼎鼎的犯罪巷。真是了不起。”
厄苏拉有点想笑?,但?她不该笑?。她靠在秘书的肩上,疲惫迫使她闭上眼睛。
最后玛丽的声音叫醒了她。
“……我很抱歉。”
厄苏拉抬起头,发现玛丽是在跟她说话。她茫然地眨眨眼睛,不知道这歉意从?何而来。
停顿几秒后,玛丽轻声说:“这里是犯罪巷。”
厄苏拉:“……”
她立刻听出了对方的言下之意。
——这里是夺走你亲人生?命的地方,而我刚刚在用这个开?玩笑?。
厄苏拉立刻坐直身子,面露惊讶:“没关?系,我觉得挺幽默的。而且好巧,我也是第一次标记这处地点!”
玛丽对她扬起一个柔软的笑?容。
厄苏拉打起精神,好奇地问她:“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她平时出现在镜头前都戴着口罩或者?墨镜,偶尔还会让兄弟们给她化妆(最佳换头技术)。
玛丽轻笑?一声:“拜托,你可是布鲁斯·韦恩的女儿,你觉得自己的伪装能有多管用?”
厄苏拉摸摸鼻子:“……可恶,被我爸爸拖累了。”
图灵拍拍她的肩膀,仍然盯着上方,确保救援不会带来任何不恰当的危机。
玛丽看着怀里对苦难一无所知的女儿,轻声说:“我和詹姆准备了一大堆名字,但?一直没选好最终版。这太难了。”
确实。厄苏拉点头表示赞同。她和达米安花了一个月才确定青云的名字呢。
然后玛丽抬起头,久久地注视着她和图灵,含着泪水的眼睛一片清亮。
“但?现在我们不用再烦恼了。”
她的声音轻柔得像一团棉花。
“因为她刚刚已经有了教名和中间名,来自她生?命里最先遇到的两位守护神。”
厄苏拉:“……”
一股热意涌上眼睛,她努力不让自己眨眼睛,喉头干涩。
她微笑?着回答:“你才是她的第一个守护神,玛丽。”
*
重回地面已经是一个小?时后,哥谭彻底被夜色吞噬。
图灵陪玛丽去了医院,厄苏拉打算开?车回去。她的脑子晕乎乎,左脚踩右脚差点摔倒——
有人轻轻地拉住了她的手。
厄苏拉抬起头,高挑的红发女人正关?切地看着她。
是凯特?·凯恩。
“你好,亲爱的。”凯特?对她微笑?,“没想到我们第二次见面是在这种情况下。”
厄苏拉愣了几秒,缓缓回握住姑姑的手。
凯特?看着厄苏拉。她整个人都是脏兮兮的灰色调,只有一双眼睛在发亮,手心全?是汗水,脉搏飞快,似乎刚刚被人从?死神怀里抢回来。
过了一会儿,凯特?听见自家小?孩儿说。
“……她一定痛得要命。”
是的。凯特?看着救护车远去。没有麻醉药,她一定痛得要命。
“……还好我今天临时决定出门。”厄苏拉的声音轻得落不到地面,“如果只有她一个人,她会有多害怕,我都不敢想。”
凯特?的目光扫过她手臂和小?腿上的擦伤,把她搂进怀里。
“是的,小?熊,幸好你在这里。”
“……是啊。”
厄苏拉靠在姑姑怀里,看着眼前的混乱。目光触及被白?布盖着的担架时,她闭上眼睛,努力忽视别人哭喊“爸爸”的声音,只专注地捕捉姑姑的心跳。
就在凯特?担心她在默默流泪的时候,厄苏拉仰起头,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她说:“我想回家吃饭。”
*
布鲁斯第二个解决完手头的事情。
他回到家里,发现厄苏拉正靠在阿尔弗雷德肩膀上睡觉。
她看起来很狼狈,整个人脏兮兮的,睡得明显不太安稳,右手还挽着阿尔弗雷德的手臂,似乎担心他会被风吹走。
阿尔弗雷德压低声音:“我得去做准备了,老爷,你来接班。”
布鲁斯当然照办:“我以?为她今天一天都不会出门。”
阿尔弗雷德轻轻抽出自己的手臂:“你从?十?岁起就不会遵守任何‘请待在家’规则了,老爷。”
布鲁斯:“……”
他慎重接过“小?熊靠枕”这个重任,放轻呼吸,轻轻拍着厄苏拉的背。
过了一会儿后,厄苏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柔软的暖光下,熟悉的侧脸映入眼帘,心里的担忧瞬间被踹开?大半。
于是属于孩子的部分打开?了麦克风。
她软绵绵地说:“我今天帮忙接生?了一个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