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斯听懂了?。反抗组织的成员,至少哈罗德和他的朋友们,并没有跟厄苏拉道别的打算。
……他能理解他们的想法,但是厄苏拉肯定会难过?。
目送他们离开以后,布鲁斯对着空气开口:“我刚刚想起来了?。”
在老父亲附近扎营的小动物?们同时扭过?头。
迪克捏着空掉的第六杯咖啡,声音像漏气的皮球:“你?想起自己还没吃阿福特意准备的黄瓜三明治了?吗?”
布鲁斯:“……”
大蝙蝠默默低头,打开腰带的小储物?格,拿出被压缩的三明治,开始咀嚼。
他慢吞吞地说:“下下一句诗是什么,我想起来了?。”
孩子们疑惑地看着老父亲。在他给出提示以前,这一圈奋力?运转的脑子同时缓冲成功,叮咚一声。
小动物?们成功跟上大蝙蝠的思路,发出了?动物?般的激动嚎叫。
另一边的巴里竖起耳朵奋力?辨别:“……这是什么新型的蝙蝠语吗?”
戴安娜挑眉:“有没有更体面点的交流方式?”
虽然不懂“呱呱呱”和“咕咕咕”是怎么能顺利接头的,但正联的人对这种异象已经习以为?常。
同事家就这样,就算一个说梦话一个说醉话,都能找到相同的频率。
同频的灵魂相互理解。
*
昆仑山,万山之祖,巍峨壮丽,如同神仙留在人间的庙宇。
两个人影停留在天门外,仿佛两粒神话宏图中的灰尘。
哈罗德:“到了?这里,只能你?自己去了?。”
他们修改的代码只允许一个人进入秘境。
哈罗德诚心祝福:“希望最后的结局能配得上你?们付出的一切。”
布鲁斯摇了?摇头,低声纠正:“是‘我们’付出的一切。”
哈罗德微笑起来:“……当?然,我们。”
布鲁斯没有立刻进门。
十一月初,高原之上已经飘起细雪。雪花落到他的眉峰上,很快又轻轻地融化掉。
他斟酌了?一会儿,缓缓开口,用?闲谈般的语气说:“请留下来参加宴会吧。我不太?喜欢这种场合,但是我家的小孩,还有我的朋友,都享受胜利过?后的狂欢。”
哈罗德愣了?愣。
布鲁斯看着他,平缓又郑重地补充:“如果可?以的话,请给厄苏拉一个跟你?们好好道别的机会吧。”
哈罗德复杂地打量了?布鲁斯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即使自己拒绝,对方也不会强求。也知道他们留下来可?能会遇到更多麻烦,英国有福尔摩斯帮他们应付政府,美国可?没有。
但他最后还是说:“……好。”
哈罗德后退几步,注视着布鲁斯。
听着群山的回唱,看着绵绵不断的雪花,他的胸口忽然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酸涩感。
他觉得自己在看一个奇妙的故事,而故事的三位主?角此刻都站在他面前。
二十年前,母亲抢过?死神的镰刀,为?女儿挖出一条生路;
二十年后,父亲改写了?神的法则,为?女儿凿碎了?死墙。
不可?能违抗的命运,不可?能出现的反叛。
死者和生者在宇宙的洪流中对上目光,跟女儿一起创造了?人的神迹。
万山之祖的风声都像是神话在高歌,历史长河里的无数冒险者高举火把,点燃了?雪花。
哈罗德的声音温和而坚定:“我们会协助正联,也会等到最后的庆功宴。请你?不要有后顾之忧,去接她回家。”
家。
厄苏拉说过?,她有两个家。
第一个家暂时成了?矮矮的墓碑,要好多年后才能再?次向她打开门。
第二个家的地域分布很广,经常是安全?屋,有时是瞭望塔,偶尔甚至是阿卡姆,但绝大多数时候都是韦恩庄园。
家人在的地方就是家。
布鲁斯在风雪的欢呼声中走到旅途的终点,站在重逢的门之前,他都想不起自己的伤口正在淌血。
厄苏拉一定在重逢的门后等着他。
眩目的天光从群山之间倾泻而下,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钥匙插进了?门锁里。
门被打开了?。
*
至高神被抹除以后,618宇宙的两个世界失去限制,茫然无措,只能沿着旧日?的轨道各自运转。
频率不同,因此才互相排斥。对彼此太?过?陌生,所?以迟迟无法融合。
作为?锚点,厄苏拉要做的是调频。
但是,怎么样才能把分离太?久的两座孤岛调整到同频呢?
有什么力?量能做到这一点?
第一世界,珠峰的圣殿外是皑皑白雪,厄苏拉站在冰封的界墙外。
第二世界,昆仑山的天门外飘着秋天的雪花,布鲁斯抬手按着爬满藤蔓的界墙。
不同的世界、不同的频率中,父女二人同时开口。
厄苏拉:“第一世界被至高神定位为?‘秩序和稳定’为?导向的社会……”
布鲁斯:“第二世界在神的实验里是‘力?量和混乱’。”
厄苏拉:“即使如此,第一世界的人也没有过?上更安宁、幸福的生活。人性之恶不需要力?量来释放。”
布鲁斯:“尽管如此,第二世界的人在混乱之中也找到了?脆弱的平衡。这不是神的设定,而是人性努力?的结果。”
“我接受的教?育告诉我善恶有报,我从小就喜欢‘英雄’这个概念,但我从来没想到自己也会成为?接近‘英雄’的存在。”
“英雄当?然很重要,在与神的拉锯战中,每个选择反抗的普通人都是英雄。”
“神把原本共为?一体的世界一分为?二,设置参数,完美的实验对照组,期待人类能给祂惊喜。”
“……但祂没料到会被我女儿惊喜死,也没想到人类写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一开始不能完全?确定自己能够胜任修复世界的任务。虽然其他人总是在夸我,每次失败都不会失望,就连夏洛克也从没质疑过?我的能力?。”
“第一世界和第二世界直到现在仍然在互相排斥,我一开始没有找到完美的解决办法。我们都束手无策。”
“后来我才明白,我要做的事情其实很少。我只不过?是一个媒介,必须存在,实际上又不值一提。”
“后来我意识到,世界必定融合。这不仅仅是因为?我信任厄苏拉的决心和能力?。”
“因为?宇宙里存在一个非常渺小,却又强大得可?以忽略一切限制的东西。”
“没有逻辑,无法量化,能超越时空、跨越生死的东西。”
在被切割开的两个世界,父亲和女儿同时抬起了?头。
“……爱。”
爱是唯一能够去往宇宙某一个角落的东西,而家是浩瀚宇宙中唯一确切的坐标。
被分割的两个宇宙轻轻地颤抖起来。
神制造的裂缝里溢出璀璨的星河,静默地向下流淌,像是一滴积攒了?很久的眼泪。
人和人的心跳声逐渐合拍,被迫分离的灵魂开始流泪。星海之中,两个圆月重合到一起,吹落雪花的风掉进共鸣的深海里。
被分割的世界找回了?共同的频率。
同频的灵魂挣脱束缚,毫不犹豫地奔向彼此。
浩瀚的宇宙传来微不可?查的响动。
父亲和女儿一起打开了?重逢的门。
*
厄苏拉出生的第二十个秋天,世界变回了?它原本的样子。
618宇宙中,久别的灵魂再?次重逢,无端的灾祸烟消云散。
而修正了?一切的锚点目前正在不知道哪个鸟不拉屎的时空之隙流浪。
人迹罕至的原始森林里,狮王带着一家人路过?。几分钟后,一个小熊脑袋猛地从落叶堆里蹦出来。
厄苏拉面如土色:“夏洛克·福尔摩斯我这辈子不会原谅你?的。”
诈骗,纯粹诈骗,降落的坐标根本不对。
小熊竞走十年了?!上辈子她是侵略过?地球的可?恶外星战犯吗,这辈子要这么惩罚她!
厄苏拉披星戴月地赶路,整个人累得不行?,给自己做了?两把拐杖艰难行?走。
至高神死得稀烂以后,她也被夺走了?一部分力?量。她对此倒是没有意见,只要还能做阿卡姆的皇帝就行?——她离开哥谭这么久,那?群死东西最好没有造反。
最大的问?题是现在她又重回八百米十分钟选手了?。天哪,阿福会怎么安排她的营养餐?
王者重回青铜段位。
厄苏拉在脑子里抱怨:“有种把背过?的古诗文忘得一干二净的无力?感。”
不会其实外面的世界已经过?去三万八千年,等她到哥谭的时候,路人会问?她“你?是谁,从哪儿来”吧。
脑子里没有声音回应她。
系统离开她的时候还是盛夏,现在已经是秋末了?。
她在外面流浪了?整个秋季,生日?也是在异乡跟战友一起庆祝的。她还收到了?另一个福尔摩斯的礼物?,署名是卑微的大英政府公务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