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合上报纸，一言不发，无精打采地听起?旁桌的交谈声。
“……我觉得蝙蝠侠就是故意制造混乱。”一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环顾四周，谨慎地压低声音，“你看?阿卡姆的安保系统他?改了又改，但?每次都关不了那群人多久。我记得之前他?把贝恩送进黑门监狱后还消失了好久，是不是跑去度假了？”
有毛病。理?查德翻了个白眼，转转手里的杯子。万一人家是受了重?伤呢？这哥们儿真会瞎扯。
他?同桌的男人摆弄着手腕的表，讥讽地笑起?来：“哥谭警局的人跟我说，他?们怀疑他?和那些罪犯有交易。以?前大家都把他?当成英雄，可谁又能肯定他?不是另一个小丑呢？”
他?没有放轻声音，话音刚落，周围人立刻投来了异样的目光。
理?查德差点把嘴里的拿铁喷出来。
这人是把这里当他?家厕所吗，怎么一张嘴随便喷？另一个小丑？他?忘了是谁在小丑那么多次的公共袭击中保护了市民？
理?查德听不下?去了，准备破天荒地提前上班。就在他?要站起?来的时候，旁边的女士重?重?放下?了手里的咖啡杯。
她冷冰冰地说：“我能肯定。怎么，你偷鸡摸狗的时候被蝙蝠侠抓到了？”
理?查德瞬间丝滑地坐了回去。
男人转过头，眯起?眼睛，轻蔑地打量着她的黑色皮肤和普通西装，不屑地问：“你又是哪儿来的狂热粉丝？”
“狂热粉丝”轻嗤一声，站起?身缓步走到他?面前，从西装里掏出一张黑壳证件。
“哥谭警局来的。”她微微一笑，平静地看?着他?的脸色变得惨白，“我想请问你，是谁告诉你，我们警局有这种荒谬的猜测？”
八卦比咖啡有用，现在咖啡馆里的早起?人全部清醒过来。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只有电视里那位反蝙蝠侠市长?还在说个不停。
理?查德探出脑袋，瞥了眼那张证件，上面写着“乔丝·卡特”。
不错。他?又喝了口咖啡，假装没看?见窗外路过的德雷克小老板。这才是打工人该看?的早间新闻，就算迟到也?值得了。
真该让韦恩小姐来看?这出好戏……嗯？
理?查德惊恐地发现小老板突然?停了下?来，倒退几步，然?后向他?投来审视的目光。
理?查德条件反射地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难道小老板能听见他?在心里念叨未来的小老板吗？
*
未来的韦恩小老板打了个喷嚏。
停留在达米安剑锋上的蝴蝶被惊得仓皇飞走，绕着正在荡秋千的迪克飞了两圈，又悄悄没入春光中。
三人被管家以?“室内要做大扫除”为由请出家门，暂时待在后花园晒太阳——达米安是被厄苏拉用点心连哄带骗叫过来的。
……谁能想到她弟弟竟然?喜欢烧仙草，迪克还趁他?不注意匀了点自?己的给他?。
看达米安一脸淡然地吃完整碗，厄苏拉简直怀疑他?对烧仙草的好感度比对他?们所有人的好感加起?来后再去掉前面的负号还要高。
……无论表现得多成熟，但?也?还是小孩子。
不过她家小孩哥十分自?律，吃完点心就继续练剑(布鲁斯说他家祖传剑术大师)，练了一个小时还没停。
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洒在地上，形成一片摇晃的春日湖泊，熠熠生辉。
厄苏拉抱着平板坐在一张原木长?椅上，长?椅被精心修剪的灌木丛簇拥，清甜的花香从四面涌过来。
她放下?笔，看?了一会儿平板上的草图，抬起?头问迪克：“我想做红头罩系列的周边，你觉得他?会同意吗？”
迪克假装思考了一会儿，口吻严肃：“他?会不会同意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夜翼肯定同意做夜翼周边。”
厄苏拉压根没听后半句：“好的，我下?次问问红头罩。”
迪克：“……OK。”
达米安发出一声嗤笑。
迪克无奈地看?他?一眼，继续给妹妹捧场：“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厄苏拉把平板举起?来给他?看?，期待地问：“我想做玩偶，你看?这个草图怎么样？”
谁能想到她新解锁的技能竟然?是绘画(初始就是5级)，系统说升到10级后也?会有特殊效果。
迪克立刻从秋千上蹦下?来，凑到厄苏拉面前接过平板，饶有兴趣地一看?。
然?后他?盯着那个可爱过头的Q版红头罩陷入了沉思。
……不好意思，您哪位？
厄苏拉笔下?的红头罩脑袋圆圆、身体短小，头罩的颜色比原本的更明?亮，虽然?没露出眼睛，但?嘴唇处画着一条代表微笑的小弧线。
玩偶的战服设计很简洁，腰间挂着的武器只是几笔勾勒，但?右手里对天举起?的小枪倒是很抢眼，另一只手则向前伸出，像是在向敌人发起?挑战。外面的皮夹克微微飞扬起?来，威风凛凛的。
迪克诚恳地说：“感觉是红头罩本人带出去抓坏蛋的时候不小心掉出来，对面会求购买方式的程度。”
达米安：“……”
太夸张了，不就是个稍微酷一点儿的幼稚玩偶吗。
他?一向实事求是，相当严谨地说：“你应该把他?的形象设计得更冷酷才对。”
“就是要这么可爱。”厄苏拉拍了拍手，弯着眼睛说，“这样它痛击坏蛋的时候才能出其不意！”
原来是要做成暗杀利器。现在达米安对厄苏拉的涂鸦感兴趣了，收好剑，拿过平板认真研究起?来。
迪克也?继续捧场。原来是想把玩具变成防身工具，跟布鲁斯的思维如出一辙，亲父女。
厄苏拉受到鼓舞，更有信心了，继续寻求建议：“但?我那里没有这种技术人员，要不要联系斯塔克工业？”
她记得钢铁侠的公司专搞各种小发明?。绑架事件后，斯塔克先生还送了她一个叫“小型能量盾”的防身小设备，能生成一个盾牌短暂抵御爆炸的冲击波。
……真奇怪，布鲁斯跟钢铁侠关系不错，怎么那么讨厌蝙蝠侠？原来他?喜欢浮夸型超级英雄吗？
迪克立刻反对：“什?——我们自?家也?有这种人才！我这就让提姆给你找个可靠的。”
无事韦恩集团，有事我们自?家。
达米安把平板还给她，直接指出问题：“你是玩具商，不是军工厂，得到许可才能售卖这种东西。”
先不说红头罩本身就不是正统意义的义警，在哥谭根本没有多少民众声望。这种奇怪的东西能有什?么受众群体？小孩子不能买，成年人又会嫌幼稚。
厄苏拉看?他?微微扬着下?巴，一脸严肃地讲自?己的观点，仿佛小学?生发表总统就职演讲，实在没忍住摸了下?他?的头发。
警惕的小鸟头顶亮起?红灯，立刻后退几步，板着脸没说话，只用眼神警告她：下?不为例。
厄苏拉心虚地笑了笑，收回手，转移话题：“你说得对，我都知道。放心，我现在不外售，送给需要的人试试。”
迪克沉默半晌，谨慎地问：“你不会要送给默多克吧？”
……那他?有充分理?由怀疑红头罩和夜魔侠会在直升机上大打出手。
厄苏拉摆了摆手：“怎么可能，我是要送给艾略特家的草包小少爷，让他?帮我打广告。”
怎么能在不确定产品前景的情况下?送给自?己人，当然?是让有过节的人去当小白鼠咯。
迪克挑起?眉毛，开?始思考那欠揍的小子有没有从杰森的无情拷问中回过神来。
接连遭遇枪击和绑架之后，艾略特小少爷就从社交名流变成居家宅男，非必要不出门。
而且他?现在发现猫头鹰法庭的胃口大得吓人，胆小鬼缩了头，选择脱粉回踩，要求他?爹支持绝对不会发这种疯的蝙蝠侠——仿佛他?此前从来没把黑暗骑士当成碍事但?又得活着的哥谭保安。
气?得艾略特老爷大喊“你能不能学?学?人家提姆·德雷克”。
平时没心没肺的韦恩老爷认真起?来已经够恐怖了，他?家上班比上学?还多的三儿子更恐怖。
什?么退让妥协全是演的，小董事长?反击起?来毫不留情——坑害我们的人全都被记录在册，当时我让你一步，现在就要你退十步。
现在大家都希望首富那位没见过世面的大小姐出来接管韦恩集团，让他?们喘口气?。
迪克想到他?们窃听到的谈话就忍不住发笑，拂开?落到厄苏拉肩膀上的花瓣，笑眯眯地问：“你想用他?试探艾略特家族和猫头鹰法庭的态度啊？”
厄苏拉抿了抿唇，打量着迪克的神色，迟疑之后还是诚实地点头：“这样做很冒险吗？”
虽然?韦恩家已经没有再插手市长?竞选，但?谁也?无法确定艾琳·艾德勒真的会守信用，猫头鹰法庭不再跟韦恩家族撕破脸。
迪克看?她脸上又露出像刚回家时那种小心翼翼的神色，嘴边的笑容更加灿烂，使劲揉了揉她的头发。
他?竖起?一个大拇指，语气?笃定：“没关系，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就算你要去阿卡姆当皇帝，我们也?会帮你的——嗯，不过看?在天天加班的提姆的份上，最好别搞这么高难度的。”
厄苏拉愣了下?，咧嘴扬起?一个明?亮的笑容，露出两颗可爱的虎牙。
她在心里想：不如真的去当阿卡姆皇帝好了。
迪克脸上还轻松地笑着，心里却?叹了口气?。
……被关在温室里呵护的花朵怎么能长?出足够锋利的尖刺？
就像神盾局(他?们甚至说黑寡妇愿意过来帮忙)所说的那样，厄苏拉既然?有了超乎寻常的力?量，那就要学?会掌握它，而不是试图压制它。
迪克想起?还在正义联盟基地养伤的布鲁斯。
只能希望控制狂早点想明?白这一点。
厄苏拉和迪克各有所思，达米安没参与他?们的讨论，无声地走到圆桌旁，蹲下?来打开?保温盒，拿出另一份点心。
……摆在这里让人心烦，必须先解决掉再继续练剑。
微风吹过树叶奏乐，树枝上四只胖乎乎的小鸟歪歪脑袋，圆溜溜的黑眼睛看?着达米安擦了擦手，面无表情地吃起?了芝士蓝莓鸡蛋仔。
各怀心事的兄妹两人听见一阵轻轻的咀嚼声，回过神来，同时向声源处看?去。
当场抓住一只吃独食的小鸟。
达米安动作一顿，面不改色：“刚出炉的更好，现在凉了。”
厄苏拉和迪克决定忘记装点心的是保温盒。
迪克给予肯定：“你说得对。你长?身体，多吃点儿。”
听见后面这句，达米安有点不悦地蹙了蹙眉。
厄苏拉想笑，看?达米安的表情又努力?憋回去，清了清嗓子：“光吃这个很干，你配上柠檬绿茶，我加了糖的。”
阿弥陀佛，希望她在游戏里的牙齿足够坚强！
达米安没说话，轻轻颔首表示“知道了”，弯腰从柳木野餐篮里拿出茶壶和杯子，一人倒了一杯，然?后继续吃香喷喷的鸡蛋仔。
系统看?着达米安吃一口就涨一点好感，喝一口又涨一点好感。
看?来天底下?没人会和好吃的过不去。
厄苏拉和迪克也?坐过去喝茶，达米安扫了他?们两眼，突然?开?口：“艾德勒没打算让我们死，我们活着对她来说更有价值。”
厄苏拉抬头看?着他?，抿着唇微笑起?来。
达米安多数时候都默不作声，其实每次都有认真听他?们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