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明媚,风也温柔。
哪怕同为女子,平阳公主的目光情不自禁地为她停留。
“听闻,缪侯有意为你择婿?”
平阳公主眉目含笑,仿佛不经意似的提起,笑道,“也不知哪家郎君能得你青眼。”
知韫摇着竹扇的手微微一顿,而后唇角轻轻一扬,宛若星辰的眼眸垂敛疏淡。
“公主有话直说就是,何必拐弯抹角?”
被她真的一点明,哪怕此处仅她们二人,平阳公主也不禁有些耳热。
“我并无他意。”
人尴尬的时候,总会格外忙些。平阳公主不自在地理了理袖子,轻咳一声,道,“虽说婚姻大事,理应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到底是过自己的日子,也该好好为自己筹谋不是?”
话越说越顺,平阳公主底气越来越足,“七娘你出身侯府,也是知道这些年轻郎君的性子的,哪里是你的良配?至于门第低的人家……你岂非要跟着他去过清苦的日子!”
知韫:“……”
第218章 刘彻(8)
怎么说呢,平阳公主的话,有错吗?
其实也没什么错。
高门侯府的年轻一辈是什么样的品性,大家都清楚,只要不犯法,那就是顶顶好的好郎君一个,要不然,以后刘彻也不能名正言顺的料理了他们不是?
至于门第低的,若能慧眼识珠挑个好苗子倒也不错,但前程之事,谁也说不准,能过好日子,谁乐意降低生活水准呢?
不过这话虽然有道理,可由平阳公主说出口,这背后的意味就不一样了。
——这位,可是一心效仿她姑姑来着。
“公主的好意,我心领了。”
知韫将手中的竹扇一合,轻轻敲了敲掌心,道,“但还请公主,换个人选吧。”
平阳公主还想开口,却见眉眼精致的少女微微一笑,“公主前些年,不是还引荐了卫婕妤入宫侍奉么?我想,暂且还不需旁人。”
她玉白的指尖在扇柄上轻点,语调悠悠,“听闻皇后性子骄横,不巧,我的脾气也不小,可不如卫婕妤好性子能忍。”
当然,宫里那位陈皇后也就罢了,主要还是刘彻。
这位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回头她要是直接跟刘彻吵起来……她自己是无所谓的,但要是连累郦家提前几十年就被夺爵抄家……
没必要。
与其去应对这位难缠的主儿,她还不如挑个老实的、听话的。
平阳公主:“……”
平阳公主无话可说,毕竟她那位弟媳的脾气天下皆知,也就是有太皇太后宠着、馆陶长公主护着,宫里的那些妃嫔才忍气吞声罢了。
可旁人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如卫子夫,哪怕弟弟被绑、差点被杀也能对皇后恭恭敬敬,换了旁的高门贵女,可没这好脾气。
谁还不是千娇百宠长大的呢?
其实平阳公主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呢?
她虽一心想着效仿姑姑馆陶长公主,通过给皇帝弟弟献美来为自己增添尊荣,可那些人可以、那些人不可以,心里也是有数的。
只不过眼前的女子实在是太过出众,才忍不住起了心思罢了。
毕竟她这样的容貌品性,入宫必能得宠,再加上她出身名门,来日未尝不能将陈皇后拉下来,届时,她自是母仪天下,平阳公主作为引荐者又何尝不是同享风光呢?
——太皇太后到底老了,等她一去,她那皇帝弟弟可不会继续忍受,区区一个仗着太皇太后才风光的馆陶长公主,可掀不起风浪来。
只是平阳公主有再多的心思,也得当事人乐意,这位可不比当年的卫子夫,能随她摆布,若不然,可就是结仇了。
因此,平阳公主也只能感叹她那皇帝弟弟遗憾地错失佳人了。
同样被姐姐操碎心的弟弟二号刘彻正和弟弟一号卫青恣意骑马。
虽然头上有太皇太后这个大佛压着,但皇帝陛下年轻,也自信,只是借着这个时机磨砺自己,虽偶有郁闷,但大部分时候还是很开朗的。
尤其是如今太皇太后年纪大了,对朝堂的掌控渐弱,刘彻提拔了许多亲信上来,他就更加开朗了。
——这天下,终究是他的天下。
第219章 刘彻(9)
刘彻酷爱骑马游猎,不过今日出宫,却不是为了去上林苑打猎的。
一行人骑着马,穿过热闹的长安大街,径直往城外的一处马场去。
“卫青,我替你赐一桩婚事,可好?”
对于宠妃的弟弟、一手提拔上来的亲信,刘彻还是很大方的。
“你年纪也不小了,也该成家了。”
如今的人,不管男女,大多早婚,卫青年近二十还没成婚,自然显眼。
“陛下,卫青怕是有心上人了。”
公孙敖也在随行的队伍里,闻言,便抢在卫青之前回答,而后又对着卫青挤眉弄眼道,“对不对?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作为经历过当年馆陶长公主绑架卫青之事的当事人之一,公孙敖表示,他太知道自家这兄弟心里在想什么了。
不过也是,高高在上的女郎对落魄的小子出手相助,不说人家姑娘本就生的美,哪怕当真貌若无盐,怕也在他眼里美若天仙了。
可惜了。
公孙敖替自己兄弟遗憾。
卫青:“……”
卫青一张小麦色的脸爆红,随后警告地瞪了一眼公孙敖,对刘彻道,“陛下莫要听他浑说,这都是没有的事。”
“什么没有的事?”
刘彻一见卫青的脸色,就大概猜到了,半点不信他的反驳。
“你说,哪家的女郎,朕给你赐婚!”
刘彻大手一挥,表示自己来替他解决婚姻大事——本来他就打算给人挑一个,如今既然他有喜欢的,那就更好了。
卫青面红耳赤,但就是不肯说。
缪侯之前虽未明言,但能在朝堂上混的机灵人哪里看不出他的意思,只不过心照不宣罢了。如今既然没了下文,可见人家是不愿意的,那又何必勉强?
“你呀!”
刘彻一掌拍在卫青的肩膀上,“罢了,朕再给你挑一个就是了。”
他想了想,道,“朕对长安的女郎并不了解,回头托付给皇姐。”
其实,这应该是皇后的职责,但刘彻懒得跟这位表姐谈论这些事,不如交给平阳公主,起码她办事妥帖、也更用心。
说话间,刘彻一行人已到了马场。
“怎么今日这样热闹?”
他挑了挑眉,“皇姐在这里办宴会么?”
此处马场如今在平阳公主名下,也正因此,刘彻才会往这边来。
——他姐的和他的有什么区别?
听了侍卫解释里头是各家郎君和女郎应平阳公主之邀出来踏春游玩,刘彻摸了摸下巴,眼底露出几分兴致勃勃。
“那倒是巧了。”
他对着卫青一扬眉,“走,去看看。”
这年头的风气开放,郎君和女郎们一块玩也不是什么值得说嘴的事情,既然赶巧了,不如让卫青自己给自己相个媳妇。
当然,让卫青自己去就行了,他就不掺和了,免得人家眼里看不见别人。
自信的皇帝陛下如此想到。
卫青:“……”
卫平尴尬地想转头就跑,但也只能绷着一张严肃的脸跟在刘彻身后。
结果一行人才进了里头,就听一阵喧哗尖叫声,俨然一副混乱场面。
刘彻:“???”
什么情况?
刺客比他还先到一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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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刘彻(10)
虽然刘彻干完正事就喜欢往宫外撒欢地跑,但作为一个皇帝,一个拥有野心抱负的皇帝,他还是很注重自己的安全问题的。
每回出宫,身边总带着精锐武士,也不去那些鱼龙混杂的地方,因而,这还是他头一回遇见这样的“混乱”场景。
不知道的还以为有刺客搞刺杀呢!
——虽然他人还没到就动手也挺奇葩的。
“陛下,是有人惊马了。”
卫青眼尖,迅速穿过惊慌失措的人群锁定混乱的源头,是一个惊马的少女。
刘彻微微眯着眼,言简意赅,“救人。”
长安城里的这些郎君、女郎,生于锦绣、长于荣华,遇到这样的突发之变,能沉着冷静的让自己平平安安地退出去便已是不错,稳定局面就不指望他们了,别慌不择路之下伤了自己就行。